學達書庫 > 曾紀澤 > 出使英法俄國日記 | 上頁 下頁
光緒五年二月


  二月初一日陰,微雨,偶見日影。辰正起,茶食後,編電報。清撿書籍,飯後,複清良久。至上房,將長、幼影相選擇批記。至蘭亭室一坐。夜飯後,至蘭亭家赴席,蘭亭之母與妹,請內人、仲妹、兒女等便飯。飯後,觀演幻術者極久。子正歸,醜初睡。

  初二日陰。辰正起,茶食後,為楊仁山書《華嚴偈頌》楷字二百六十。核閱公項用數簿。至上房一坐。清撿宮扇可送人者,將攜往英倫也。飯後,在上房一坐。

  偕蘭亭、蓴齋、子振至小賽奇會一觀。法國磁器、絲繡,日精一日,而家家皆酷嗜中國古磁、顧繡,其理不甚可解。人方欣羡吾之所有,自愧弗如而日事探討,蓋不獨民間好之,國之官長亦留意經理,為政務之一大端,頗有周官考工之遺意。若中國有留心時事者,於此等細微器物,亦肯整理而精進焉,或亦富民通商之一助也。

  申初二刻,至伯理璽天德格勒斐家謁其夫人,前數日發帖約期者也。申正歸。

  日意格來,談極久。以吾所挈機器學生謝先任、王世綬二人,托其擇地安插學習要件。清撿應帶大小筆。夜飯後,與內人、仲妹一談。小睡,成寐。亥初,至法蘭亭家,坐極久。

  子初,至跳舞場,觀男女跳舞極久,亦前數日下帖迎請者。西人婚姻,皆男女自主之,跳舞會之本意,蓋為男女婚配而設。官民常設公會勸捐,以拯困窮,多以跳舞為題。本日跳舞會,系法國兵部尚書主政,其題則捐錢以助義塾,中國使館亦捐一百佛郎,約銀一十三兩有奇也。子正二刻歸,醜初睡。

  初三日陰。辰正起,茶食後,清撿文具及佩飾等件,清撿日記數本,將攜赴英國備翻查也。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多件。

  飯後,偕蘭亭出門,拜下議政院首領剛必達。自法國改為民主之邦,國之事權,皆歸於上下議院。兩院首領,邦人亦稱之曰「伯理璽天德」,而總伯理璽天德但主畫諾而已。如中國各直省公事,先由布政、按察兩司具詳,然後督撫據而行之。顧督撫有劾黜兩司之權,意所欲為,猶可授意兩司令其具詳,兩司不敢違拗;伯理璽天德則並此勢力而無之,位雖尊崇,權反不如兩院。下議政院首領駐巴黎,餘訪得其友,請其先容,訂於本日往拜。晤談時,意甚殷摯,其弦外之音以為:中國與法國交涉,他無辨難棘手之處,有時齗齗相持,意見不睦,但因教士無理取鬧故耳。本首須素不以教士橫恣為然,對餘隱約論之,謂:此後遇有民教交涉之事,定當主持公道,斷不偏袒教士、神父,務使中法之好,日益親睦云云。言之可信與否,良不可知。然去冬在「阿馬松」輪船,即聞法之副將白某昌言詆毀教士,本日剛必達複為茲語,意者教焰漸有衰耗之機耶?

  申正歸。勒色樸斯來,久談。言蘇愛斯開河已著成效,現在美國亦議於東西相隔處另開一河,以通舟楫。群議方始,未能遽定,遲三月當有大會,各陳己見以便採擇。約餘亦遣官入會,與聞其議。余答以中國北方,連歲災歉,若欲捐集股分耗民資財,則非使臣所敢擅許;若僅欲遣官與聞閎議,則固使者所甚欲也。勒色樸斯言:各國公使入會論議,亦無捐助資財之說,但以事體重大,期於廣集眾智,折衷一是,不問相距之遠近及有無干涉也。余乃忻然許之。

  客去後,與蘭亭談極久。清撿零件。寫一函致介石、符卿兩弟,一函致思臣弟。夜飯後,與內人、仲妹久談。子初睡。

  初四日陰。辰正起。茶食後,寫一函寄栗弟。因是日為祖考光祿公、顯考文正公忌辰,在中廳設座,素服行禮,與內人、仲妹久談。飯後,寫一函寄李相,未畢。蘭亭來,談極久。寫寄李相函畢。拜土國公使薩非巴遮,立談片刻而歸。與蘭亭久談。夜飯後,上議政院首領馬爾特爾來,一談。余昨日既拜下議院首領,歸而作函,詢馬公何時可以接見。馬公言:初五、六、七皆有公事,又聞余將於初八日前赴英倫,故於本日抽閒先來見也。

  上議院首領馬爾特爾言:歐洲以法國為秉禮之國,亞細亞以中國為秉禮之國,兩國有交際而無傷害,甚願永遠和好。又言法人深羨中華人物,是以巴黎富室巨紳,家家皆庋置中華磁器、古玩、絲繡之屬,以為榮觀。但恨相距太遠,所盼輪車、鐵路漸可通行,則往來更便耳。又謂巴黎人聞餘奉旨來法,甚以為喜,嫌余赴英太速。餘告以使臣奉旨兼使兩邦,應半年駐英,半年駐法,以示平等。刻下赴英呈遞國書,即當駐彼數月,初秋當複旋法,亦有半年停寓。感法人相待之殷,但才識有限,時虞隕越,尚冀列位官長念兩國之友誼,匡其不逮而恕其不周,則幸甚矣。

  戌初,偕蓴齋、蘭亭往日意格家赴宴,亥正席散。至巴黎府尹赫羅爾德家赴茶會,子正歸。醜初睡。

  是日,土國公使稱中國為天朝,言歐洲及俄、美、日本等邦,皆有天朝公使,土國□□甚欲與中國結好云云。餘答以將來必有通好遣使之一日。蓴齋歸言:在英之土國公使亦曾向郭筠翁談及,欲與中國通好,欲得天使俯臨其邦,以為榮也。

  初五日陰晴半。辰正起,茶食後,校閱逸齋等所鈔餘之日記。至上房坐甚久。飯後,清撿文牘等件。與蘭亭久談。日意格來,談極久。論「蚊子船」不便遠出大洋,不如鐵甲船之適用,亦自有理。又論福建船廠之辦有成效,利多而弊少。人言藉藉,不足據也。寫一函致三妹、四妹、季妹,一函寄女婿李幼仙。至上房坐甚久。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子正睡。

  初六日雪。辰正起,茶食後,清撿衣服。督僕從移置箱櫃等件,清撿文具零件。飯後,蘭亭來,久談。廈門稅務司達那來,一坐。因其所摯侍僮廈門人曾壽,犯事斥遣之後,流落巴黎,窮極無聊,竊物負債,經巡捕捉獲監禁,餘與同官欲設法資遣回籍。蓴齋寄語達那君,攜幼僮出洋,似不可任其流落,亦宜稍助路費。達那言,自挈此僮來法,耗費業已不貲,不欲更出多錢。余因囑達那為之料理搭船等事,其途費則當另為計較,達那允諾而去。未正三刻,偕仲妹率女兒、甥女至李柏門之夫人處辭行,傳語良久。申正歸,在上房久坐,清撿零件。登樓與蓴齋、湘浦、眉叔一談。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習字二紙。子初睡。

  初七日晴。辰正起,清撿零件,寫西字函致法蘭亭。菜食後,剃頭。料撿皮冠等物。入上房一坐。

  巴黎槍炮匠首達司南,以新式後門槍來求售,每表一秒能發十八響,靈便堅致,似甚適用。余允為作函寄華一詢,而語以中國目前各處機器局所造槍炮,已屬裕如,是否尚可添購,不能預定。

  飯後,蘭亭來,一談,蓴齋來,談甚久;師紹勤來,談極久,此人曾至中國,能操華語也。偕蘭亭出門,至紙質偽器店一坐,至藥餅店購補胃糖餅。謁蘭亭之母,談極久,酉正歸。夜飯後,寫署門小匾額,為仁山題觀音畫像簽二紙。清撿隨身文具。亥正,偕蘭亭至伯理璽天德格勒斐處謁見,告以將赴英倫,專往話別,伯理璽天德款接甚殷。晤土國公使,談片刻。子正歸、睡。

  初八日陰。卯初二刻起,清撿行李。飯後,偕內人、仲妹率兒女啟行。從官隨行者:劉開生、李湘浦、曹逸齋、李芳圃、曾省齋、法蘭亭暨武弁三人也。辰初二刻,輪車發軔,未初至卡利海濱登舟,申正渡畢。自德福爾展輪複行,酉正,安抵倫敦。是日,無雨無雪,舟行亦未遇風,故無所苦。到英後,與松生、蘭亭久談。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亥正睡。

  初九日晴。辰正起,茶食後,與左子興一談。清撿書籍文具。督僕從安置內外什物等件。飯後,與蘭亭談甚久。閱上海寄來函牘、《申報》等件。偕蘭亭至清臣室,談極久。清撿文具衣飾。至上房坐甚久,批核案頭函牘。至上房與內人、仲妹一談。戌初二刻,偕清臣至英國官醫馬克勒依處赴宴,因同席有赫德、金登幹,故特往晤談也。席散、複談極久。子正歸,醜初睡。

  初十日晴。辰正起,茶食後,取日記繕本,刪削尋常瑣事。午初,偕清臣至赫德處,談極久。歸,飯後,刪日記。內人、仲妹來書室久談。至清臣定談極久。夜飯後,胃中不適,嘔吐良久。與內人、仲妹久談。子正睡。

  是日與赫德商議,中國使館器具,宜稍言儳用中國之物。餘欲購置次等之貨,但求堅固,不須華美。赫德以為,運華物出洋,定須最精之品,使西人稱羨乃佳,否則有損。又言,中國器物精者,包運出洋,價值僅與西人尋常器具相等。清臣亦言,西人所以有賽珍會,有博物院,意欲使遠國慕而購之,所以廣貿易而厚民生也。使館稍置中華精緻之器,所費雖多,而暗中益處甚大。餘以經費漸形支絀,猶豫未決,請赫德回華時,相機圖之。

  十一日晴雨半。辰正起,為李眉生篆牙章良久。茶食後,至仲妹室一坐,複篆牙章。偕清臣、蘭亭至布蘭司登街看房屋,因使館過窄,翻澤官、隨員有數人另寓一屋,所費不貲,將別移一館也。新屋凡六層,約三十餘間,可遷就寓居,囑經手人詢問價值。未初歸。飯後,與清臣一談。公平洋行亨柏理來,一談。畫屋樣良久。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子正睡。

  十二日晴陰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與清臣商議賃屋事,購買器具事,餞赫德事,談良久。核閱舊辦公牘。飯後,赫德來,久談。蘭亭來,久談。前駐華公使奧科克之夫人來見內人,傳語良久。寫摺扇一柄,赫德求書,以贈印度總按察使葛爾斐之夫人者也。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寫一函寄靜弟。子正睡。

  十三日陰晴半。辰正起,為眉生篆牙章。茶食後,剃頭。蘭亭來,久談。清臣來,一談。飯後,偕松生、清臣、蘭亭至本街四十九號房屋中,再行閱視良久。歸,與蘭亭一談。寫一函寄女兒,一函寄劉伯固,一函答蓴齋,一函寄栗弟。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亥正,與清臣一談,偕清臣至外部沙侯家赴茶會。未遞國書,例不得與各官酬應,緣沙侯為外部丞相,曾經通拜,與他署微異,是以特往。沙侯接待賓朋甚殷勤,其平日于餘處事務,凡所謂公使應享之權利者,無不准依故事,固未嘗以使者未遞國書,稍存歧視之心也。子正歸,清撿案頭。醜初睡。

  十四日晴。辰正起,看閒書。茶食後,為赫德畫扇一柄,扇面用雞皮為之,殊不受色。馬清臣來,一談。飯後,畫扇。蘭亭來,久談。寫一函致譯署總辦。清臣來,久談。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子正睡。

  十五日晴陰半,下午黃霧四塞。辰正起,茶食後,清撿應發上海、京城函件,將封交赫德帶去也。與清臣一談。寫零字。飯後,蘭亭來,久談。將寫一函答許竹雲,略具腹稿。入上房坐甚久。夜飯後,至對門街口客店,與劉凱生、李湘浦、鳳夔九先後久談。歸,在仲妹室坐極久。子正題。

  十六日陰晴半。辰正三刻起,茶食後,寫致許竹雲函,仍未畢。清臣來,一談。寫許函畢。飯後,在上房久坐。蘭亭來,談甚久。至飯廳,與清臣商議臺灣輪船漏稅事。督僕役安置行李、書籍等件,自撿文具。入上房一坐。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寫零字良久。看《申報》、新報。子正睡。

  十七日晴。辰初二刻起,茶食後,編電報成語門。清臣來,一坐。飯後,至清臣室一坐。偕之往赫德家便飯,申初席散。歸,偕內人、仲妹率兒女至萬生園,觀虎、豹、獅、象之屬良久,酉初二刻歸。有印度人畢柏刻詩來,談良久,言俄人之貪詐,又言沙侯城府極深,嬉笑閒談,皆宜留意。入上房一坐。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編電報成語。子正睡。

  十八日晴。辰正二刻起,茶食後,看閒書,編電報成語。飯後,英國前任將軍馬爾恭之夫人來拜內人,陪坐傳語良久。與蘭亭久談,與清臣一談。左子興引醫士駱滋來見,德子固之友也。其人不能華語,而好譯中國書籍。講求呼吸吐納之本,即以治人疾病,為西人新開一種法門,與談良久。中華服氣煉形、養生卻病之書,汗牛馬而充棟樑,殊少驗者,餘生平不喜觀之,以為近於荒誕不經,不意西人乃有篤信之者。渠輩好為幻眇深玄之思,或又將生出無數途徑,則亦化臭腐為神奇之一端也。與蘭亭談極久。夜飯後,撿收巴黎寄來影相良久。清撿案頭。子正睡。

  十九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寫一函寄李相,一函寄劉伯固,一函寄長女,皆不甚長。又寫片函致黎蓴齋,皆托赫鷺賓帶去也。飯後,封發各函。有老嫗裴隱士者,故英國世爵裴隱士之夫人,年八十四矣,曾于道光、咸豐年間至中國,寓居澳門甚久。其宅甚近使館,好與華人過從,而年老不能出門,遣其女解柏生、孫女裴隱士來謁內人,陪坐傳語良久。客去後,與內人、仲妹一談,與清臣久談.蘭亭來,久談。編電報成語。夜飯後,與內人、仲妹久談。編電報成語。頭痛甚劇。子初睡。

  二十日陰晴半。辰正二刻起,茶食後,剃頭。批使館書籍單。編電報成語。飯後,偕蘭亭至木器店,自訂貨堅而價廉者數十件。至紙店一觀,至茶館久坐。歸,有西儒名京者來,一談。與清臣久談。夜飯後,與內人、仲妹久談。編電報成語。子正睡。

  廿一日晴。辰正起,茶食後,編電報成語。飯後,與清臣一談。編電報成語。申刻,偕內人、仲妹出門,至裴隱士夫人處久坐。至馬爾恭家,內人、仲妹在上房久坐,餘在書室與馬公一談。至奧科克夫人處,一坐。歸,過蠻德費兒街,下車與清臣看屋宇二棟,均不甚愜意。其一太小,其一甚大而客廳不便,二屋之同病則皆新造未成,搬入時濕氣必重也。到家已上燈矣。夜飯後,與內人、仲妹久談。編電報成語。子正睡。

  廿二日陰,雨雪。巳初起,茶食後,編電報成語,與清臣久談。飯後,觀逸齋、介生清撿官、私書籍。與清臣、蘭亭一談。移住客廳中,讓出一間以為書塾。督僕從安置器物,自撿書籍良久。與清臣、蘭亭談極久。夜飯後,清撿書籍。

  偕松生、清臣、蘭亭至小學公會中,縱觀良久。中華所謂小學,有古今之分,漢學家以文字、聲音、訓詁為初學津梁,古小學也;宋學家以灑掃、應對進退為童蒙基址,今小學也。西人所謂小學,則以顯微鏡察驗纖細么麼之物,以助格致家考究萬物材質凝動之分,生死之異,動植之類,胎卵濕化之所以別。由細而知巨,由表以驗裡,由無用以求有用,由同種以察異種。以此為小學,與光學、電學之屬,爭奇而並重,設公會邀人觀覽,亦集思廣益之意也。亥正歸。

  閱外部函,知君主已訂本月廿八日,在溫則行宮接見中國使者。清撿書籍及諸函件。醜初睡。

  廿三日陰晴半。辰正起,茶食後,清撿書籍。編電報成語。賀蘭德來,久坐,倫敦租賃房屋之經紀也。與議波德蘭四十九號暨沙遜洋行房屋兩處,或賃或買章程。飯後,清撿裁料極久。有醫士安布勒之妻來謁內人,與談極久。編電報成語。傍夕,在上房久坐。夜,與松生一談。

  松生言:西人政教多與周禮相合,意者,老子為周柱下史,其後西到流沙,而有周之典章法度,隨簡冊而俱西,但苦無確證耳。其說甚新而可喜。

  余謂歐羅巴洲,昔時皆為野人,其有文學政術,大抵皆從亞細亞洲逐漸西來,是以風俗文物,與吾華上古之世為近。嘗笑語法蘭亭雲,中國皇帝聖明者,史不絕書,至伯理璽天德之有至德者,千古惟堯舜而已。此雖戲語,然亦可見西人一切局面,吾中國于古皆曾有之,不為罕也。至於家常日用之器物,無一不刻鏤繪畫,務求精美,則亦吾華尊、罍、斝、盞、棜、禁、坫、洗之遺意也。或者謂火輪舟車、奇巧機械,為亙告所無。不知機器之巧者,視財貨之贏絀以為盛衰。財貨不足,則器皆苦窳,苦窳,則巧不如拙。中國上古,殆亦有無數機器,財貨漸絀,則人多偷惰而機括失傳。現今日之泰西,可以知上古之中華;觀今日之中華,亦可以知後世之泰西,必有廢巧務拙,廢精務樸之一日。蓋地產有數,不足以供宇宙萬國之繁費,則由精而入粗者,勢使然也。

  飯後,與內人、仲妹久談。醜初睡。

  廿四日早雨,下午晴。辰正起,茶食後,編電報成語,與蘭亭一談。頭痛不欲治事。飯後,小睡,成寐。步行至李湘浦、劉凱生處,一坐。歸,在上房靜坐良久。夜飯後,與內人、仲妹久談。編電報成語。安插影相簿。子正二刻睡。

  廿五日陰。微雨。辰正起,茶食後,清撿篋中攜來書畫,欲于移寓時補壁,以省洋畫之費也。編電報成語。與清臣久談。飯後,與蘭亭久談。申初,偕松生、蘭亭、清臣看沙遜洋行房屋,頗愜意,酉初歸。夜飯後,與內人、仲妹久談。作七律未成。子正睡。

  廿六日晴陰半,上午微雨。辰正起,將昨夜七律足成。茶食後,寫四體書屏四幅,寫片緘致湘浦。新報館安吉㖇來,久談。與清臣一談。飯後,編電報成語。安布勒來,一談。寫摺扇一柄。編電報成語甚久。戌正,至呰娜家赴宴。席散,複談極久,亥正三刻歸。編電報成語。醜初睡。

  廿七日晴陰半。辰正起,茶食後,寫一函寄蓴齋,一函致湘浦。與清臣談極久。金登幹來,一談。飯後,閱上海寄來《申報》、新報、函牘等件。蘭亭來,談甚久。偕之至大書店一觀。又至蠟人館,縱觀極久。以蠟塑諸名人及各國君王之像,多能亂真。出,至零物場肆遊觀良久,酉正歸。入上房一坐。夜飯後,與內人、仲妹久談。編電報成語。子正睡。

  廿八日晴。辰初二刻起,茶食後,看文正公批牘。剃頭。編電報成語。與清臣一談。飯後,偕清臣至巴定敦車棧,展閱國書,束縛嚴整。未初二刻,偕外部丞相沙裡斯柏裡侯暨英公使自土爾其歸謁君主者,法國、皮魯國新遣公使來遞國書者同登火車,即時開赴溫則行宮。未正二刻停輪,乘君主所遣雙馬朝車入宮。與其侍衛大臣、世爵、命婦同席小宴。席散,至殿廊立候良久。因君主之第三子娶德國公主者,攜新婦方來朝謁,故接見外客較遲也。申初三刻,法國公使先入覲見,禮畢,餘乃入覲。

  君主在偏殿小室立待,第四公主侍立其後。沙侯立余之左少前,清臣立餘之右少後。余入門三鞠躬,君主亦鞠躬以答。余手捧國書,宣讀誦詞,清臣以英語再為宣讀。沙侯承君主之命,宣讀答詞,清臣複譯讀之。大約言:君主與中國大皇帝同心,欲令兩國永遠和好,民人長享太平之福,又敬問大皇帝安好。答詞既畢,余與沙侯、清臣皆鞠躬退出。皮魯使畢斐達兒,入覲出,在朝廊立談良久。侍衛大臣出簿,請各公使自書銜名、生日,余以華文書之。

  申正二刻,朝車既駕,複乘至公司棧房以登火車,即時展輪,酉初二刻至倫敦。拜沙侯申謝,未晤。歸,在上房一坐。夜飯後,與松生一談。蘭亭來,一談。偕松生、蘭亭步遊市肆,子初二刻歸。醜初睡。

  廿九日陰。辰正起,茶食後,核改致劉雲生函稿。作折稿,報覲見英國君主、呈遞國書日期。蘭亭來,久坐。飯後,偕清臣出門,拜各國二等公使及本城各部尚書。惟金登幹家、裴隱士夫人家順道入坐,一談,餘皆到門而已。酉初,至沙遜房屋一觀。歸,核改致威妥瑪、廣薆堂兩函。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核改致斐式楷、朱山園、朱靜山各函。子正睡。

  三十日陰,雨小如霧。辰正起,有西人以姓名求譯以華音而書之者,為寫篆、楷兩式而詮解之。茶食後,繕畢。閱《申報》、新報等件甚久。因先妣歐陽太夫人六十四歲冥誕,衣冠至廳中行禮。馬夏禮來,一坐。飯後,寫一函致李相,未畢。偕馬清臣出門,拜土、法、德、奧、義五國頭等公使,俄國署公使各一談。觀英人所立大像銅石牌坊,以頌君主之夫者。君主之夫像範以銅,余刻諸名人像百許,皆以石,又於四隅刻四大洲土人之像各五六人,偉觀也。酉正歸。蘭亭之幼妹自書塾來謁內人,傳語良久。夜飯後,與內人、仲妹談極久。寫致李相函畢。寫一函寄李幼仙,一函寄介石弟,一稟呈九叔父。醜初睡。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