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四年十月

光緒四年十月

　　十月初一日微雨。因胃中不適，卯初即起，靜坐片刻。飯後，稍愈。剃頭。眉生、春浦來，一談。劉開生來，久坐。飯後，小睡極久。飯後，清撿連日函件。靜坐良久。核改隨帶員弁折稿良久，核改複湯小秋、譚青岩、郭子美函稿。夜飯後，靜坐良久。寫一函致劉芝田，一函寄栗弟。靜坐良久。醜初睡。夢魘甚多，久乃成寐。

　　初二日陰，微雨。辰正起，胃中仍不甚適。飯後，蒞蒼、澧樓兩族叔先後來談。至眉生室久談。靜坐良久。飯後，胃中益脹懣，運氣良久，如廁小愈。與眉生一談。靜坐。傍夕，與眉生久談。夜飯後，寫一函寄靜臣弟，一函加致勒少仲。與黃春浦談極久，與眉生一談。醜初睡。

　　初三日晴。辰初起，號記藥瓶數件，封發函件良久。飯後，核改隨員考語清折，未畢。劉芝田、莫善征先後來，久談。飯後，郭慕徐來，久談。寫一函致李質堂。核清折畢。法蘭亭來，談極久。與眉生久談，夜飯後，複談極久。核函稿，清撿案頭。醜初睡。

　　初四日辰初起，靜坐良久。核致總署、堂司兩函稿，未畢，飯後，核畢。李貴朝來謁，一談；眉生之從侄，余派之充隨員也。法領事李梅、副領事白理格來，談甚久。褚心齋來，久談。飯後，與眉生久談。法蘭亭來，一談。核諮稿數件。寫西字函寄丁冠西。稅務司夏德來，談極久。飯後，與內人一談。核函稿數件。與眉生久談。夜飯後，寫一函寄符卿弟。清撿筆篋。醜初睡。

　　初五日晴。辰初起，靜坐良久。飯後，寫一函寄餘佐卿，一函寄介石弟。見客二次。與眉生久談。入上房久坐，飯後，複坐良久。崇地山來，一談。與謝智卿一談。入上房坐極久。夜飯後，與眉生談極久。與松生、逸齋等演試封折之式。寫一函複楊商農。子正睡。

　　初六日晴。辰初起，加一函寄介石弟。飯後，見客五次。封發調派人員折並清單，附開用關防一片。發致總署、堂司各一函，公牘三角。飯後，見客四次，郭慕徐談最久。夜飯後，與眉生談極久。子正睡。

　　初七日晴。卯正起。飯後，出門拜崇地山、邵小村，各一談。至郭幕徐處，一談，餘不晤。歸，在上房一坐。曾李樓來，一談。日本領事品川忠道、翻譯官吳碩來，一坐。飯後，在上房坐極久。寫一西字函答白德勒。與眉生一談。剃頭。夜飯後，與眉生談極久。寫一函答李黻生，甚長。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八日陰，微雨。卯正起，靜坐良久。飯後，寫一函寄郭筠仙丈。見客三次。郭慕徐來，一談。飯後，出門拜熊嶽峰，不晤。至招商局，與張叔和一談。歸，禧在明、施本思談良久。入上房久坐。夜飯後，金楷理來，談甚久。寫對聯五副，直屏一幅。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九日雨。辰正起，聞女婿、女兒已至吳淞江，派人往迎。飯後，見客六次，赫政談最久。郭慕徐在餘書齋坐竟日，時與一談。清撿舊時所接各處西字函。飯後，女婿、女兒來，在上房久坐。周子貞護之來，與談良久。子貞者，女婿幼仙之母舅也。見客七次。夜飯後，至眉生室久坐。核函稿、公牘稿各一件。清撿朝服、朝冠。明晨將叩祝慈禧皇太后聖壽也。出使者近例，不以行裝為吉服，故須更衣。清衣畢，入上房久坐。醜初睡。是日為先祖考竹亭公冥誕，以旅邸未行祭奠之禮。

　　初十日雨。卯正起，衣冠偕松生、省齋、聯子振在客廳向西北行禮，恭祝萬壽聖節。填寫功牌數紙。隨員等來謁謝。飯後，見客五次。陪黃春甫至上房診女兒、女婿之疾。牛莊美領事鼐德來，談甚久。飯後，見客二次。未正二刻，率兩兒乘小輪舟至製造局，預祝文正公冥誕。與莫善征、蔡二源談甚久。入席小宴，二源為主，夜散歸。飯後，與女婿幼仙久談。周子貞來，一談。與眉生久談。子正睡。

　　十一日雨。卯正二刻起，衣冠叩文正公冥誕。至上房久坐。飯後，寫一函寄李季泉，甚長。見客五次。至上房一坐。飯後，出門拜客，柏卓安、夏德、施本思、禧在明、金楷理、李梅，皆久談，夜歸。飯後，為女兒作一函稿稟其翁姑。與眉生談極久。子正睡。

　　十二日雨。巳初乃起。飯後，寫一函寄李相，一稟呈九叔父，均甚長。在眉生室一坐。飯後，在上房一坐。出門，拜赫政、許妥瑪一談，拜品川忠道，談極久。拜周子貞，不晤。歸，在上房久坐。夜飯後，子貞來，久談。加寫一函致李季泉。內人、仲妹率女兒等來余室久坐。眉生謂加致季泉函不妥，另書一函。醜初睡。

　　十三日陰晴半。辰正起，封發致李季泉函，閱函牘數件。飯後，莫善征來賀餘補授太常寺少卿之喜，《申報》中所刊邸鈔也。賀客絡繹，午後見畢。飯後，至崇地山處送行，一談。歸，見客二次。核函、牘稿數件。至上房一坐。剃頭。夜飯後，至白德勒處談極久。歸，在上房一坐，周子貞來，一坐。與眉生一談。醜初睡。

　　十四日晴陰半。辰初二刻起，靜坐良久，思作謝恩折稿，飯後，脫稿。見客四次。在上房久坐。飯後，見客二次，赫政談稍久。在上房久坐。白德勒之妻來謁內人，陪坐極久。夜飯後，白德勒來，一談。寫對聯五副。與松生一談。子正睡。

　　十五日晴陰半。卯正二刻起，開單致望益紙館。寫一函致法蘭亭，未畢，飯後，寫畢。論中國之禮，男女遠嫌，不相拜謁，不共宴會，與西人禮節迥異。請其函商法國議禮大員，彼此商定規矩，勿以西禮責諸華人也。至上房久坐，見客數次。飯後，在上房久坐。赫政以車來迎餘往觀賽馬會，同車而往，酉初乃歸。飯後，偕眷屬至白德勒之內眷處一遊，戌正歸。複啖飯一碗。小睡，成寐。亥正起，與松生、眉生久談。子正睡。

　　十六日陰。辰初二刻起，核函稿一件。飯後，在上房一坐，見客三次。法蘭亭來，談極久。入上房久坐，飯後，複久坐。柏理格來，一談。許妥瑪偕其妻來，引許娘子至內人室，坐甚久。許君夫婦去，與柏理格複談良久。入上房一坐。傍夕，偕松生至白德松處，談極久，歸。飯後，核函稿一件。清撿文櫃中零件，清撿案頭函牘雜件。子正睡。

　　十七日陰，微雨。辰初起，寫一函寄四妹，一函寄季妹。飯後，法蘭亭來，一談。見客四次。美領事貝禮、翻譯官瑪高溫來，談極久。飯後，出門拜赫政、許妥瑪、勞德，久談。拜劉芝田、徐雨之、莫善征、郭子美、費幼亭、白理格，皆不晤。歸，楊仁山來，一談。閱函稿良久。夜飯後，偕松生步至街肆一遊。松生腹疾先歸，獨遊良久。歸，在上房坐極久。寫一函寄思臣弟。子正睡。

　　十八日陰。辰初起，清撿隨身書籍。飯後，複撿良久。見客二次。午初，荷蘭領事海騰來，甚久。清撿書籍。飯後，出門至英國博物院，虛無一人，小坐而歸，為張叔和所誤也。白德勒來，談極久。法蘭亭來，甚久。申正，出門拜美領事貝禮，副領事瑪高溫，談極久。傍夕歸，與陳池生、孫海槎一談。飯後，寫西字函致白德勒。批參贊、隨員以下各員弁職業。胃中不適，入上房坐極久。與眉生久談。醜初睡。

　　十九日陰晴半。辰初起，清撿案牘。剃頭。飯後，見客二次，閱文牘良久。拜荷蘭領事海騰，談甚久。歸，在上房一坐，閱文牘。飯後，寫一函致沈幼丹。至上房久坐。法蘭亭、勞德來，談甚久，議用項匯兌之事。申刻，偕內人率兒女至美國博物院，觀禽獸種類，有小鱷魚未死，聞餓半年猶活也。歸，在上房陪白德勒之婦一談。夜飯後，清撿文牘。至許妥瑪處久坐。歸，寫對聯二副。唐學塤號篪友者來，一談。清撿案頭，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二十日陰，下午微雨。辰正起，核函稿二件。陳池生來，一談。飯後，法蘭亭來，一坐。核公牘稿良久。劉子迎之子詒棫（名）來，一談。與眉生一談。飯後。核出洋啟程日期奏稿。法蘭亭來，久談。瑞典領事佛弼師來，一談。核疏稿畢。入上房一坐。夜飯後，偕內人、仲妹率兒女至許妥瑪之夫人家久坐。歸，偕眉生步於街肆良久。歸，在上房久坐，在眉生室久坐。篆外姑賀母陳夫人墓銘蓋。核函、牘數件。醜初睡。

　　廿一日晴。辰初起，料撿函、牘。飯後，見客四次。核函、牘稿良久。法蘭亭、勞德來，久談。見客二次，莫善征談較久。偕法、勞二君至時泰相館照相，約二時乃畢。歸。飯後，已申末矣。《申報》館米查來，一談。拜瑞典那威領事佛弼師，談甚久。歸，在上房一坐。夜飯後，至赫政處不晤；至法蘭亭、白理格處，談極久。歸，核函稿三件。清撿案頭，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二日晴。因體中不適，辰正二刻乃起，靜坐良久。飯後，勞德來，一談。入上房一坐。見客三次。入上房坐極久。飯後，清撿函稿。申正，至徐家花園赴宴。劉芝田、陳寶渠、莫善征、孫易堂公餞，陪客則陳、劉兩參贊也。夜歸，封題寄津、寄京之函。寫一函寄栗弟。入上房一坐。飯後，核函稿四件。子正睡。

　　廿三日晴。卯正一刻起，封發寄津寄京各函，良久乃畢。飯後，見客六次。封發寄程尚齋一函，封寄金陵各函。加寫致沈制軍一片。飯後，見客五次。陪黃春圃診視鑾兒。傍夕，至勞德家赴宴。餘先到，觀其所藏畫冊、畫幅良久。客齊後入席，一時半乃散，亥初一刻歸。閱譯署函牘極久。寫一函答吳廣盦，未畢。法蘭亭陪法醫卡類來診鑾兒，與談極久。寫致吳廣盦函畢。寫一函致杜筱舫。醜正二刻睡。

　　廿四日晴。辰初二刻起，封發函件。吳筱軒之營務處吳炳雯，號□□，暨炮船教習馬登見來，一談。馬登見撤遣回國，餘所派為武弁者也。王芍亭來，一談。飯後，封發函件良久。見客二次。法蘭亭陪法醫來診鑾兒，談良久。女兒廣璿，因余四十初度時當在香港一帶，乃陳設幛聯為餘預祝。行禮後，與朱靜山一談。偕法蘭亭及松生、仁山至「阿馬松」輪船，閱看艙位，良久乃歸。封折奏一件，謝授太常寺少卿恩也。陪楊仁山等小宴。餘佐卿來送行，久談。席散，北向行禮，拜發謝折。與佐卿一談。核函稿二件。勞德來，一談。與佐卿久談。夜批曾廣宸稟，甚長。批拜客單。與佐卿談極久。剃頭。與眉生、佐卿一談。子正睡。

　　廿五日晴。卯正二刻起。飯後，核公文稿二件，致總署函稿一件。出門拜客，王厚山、劉芝田、陳寶渠暨稅務司數人，各一談，餘不晤，歸。飯後，與楊仁山、餘佐卿等一談。出門拜客，皆不晤，歸。在上房一坐。飯後，勞德偕京師密二、蒲掣㖇來，談甚久。夜，在眉生室一坐。出門拜柏卓安，談極久；白德勒之夫人談極久。歸，在眉生室久坐。清撿紙張等件。濯足。曾澧樓族叔來，談極久。醜初睡。

　　廿六日晴。卯正二刻起，清撿紙張、筆墨等箱。飯後，複清良久。陪法醫生診視譚正湘之病。偕白德勒遊英國博物院良久，午正歸。封啟程日期奏摺良久。餘佐卿請小宴。席散後，法蘭亭、傅法立來，一坐，同至徐家匯觀法國教堂，一有女育嬰堂，一有男育嬰堂，一有博物院，遊覽極久，夜歸。飯後，勞德來，談極久。白德勒之妻來送內人、仲妹之行，傳話良久。寫一函致李相，一函致李季泉，一稟呈九叔父，一函致栗弟，一函致介石弟；致介石函極長，致季泉函次之。醜初睡。

　　廿七日晴。卯正起，封發先夜所寫各函，飯後，畢。督僕役發行李。見客數次，郭子美談較久。李質堂自松江特來枉送，陪談良久，又同在眉生室久坐。清撿文具。午初，出門答拜德國總領事呂德，一談。歸，見客三次。飯後，督僕役發隨身行李。申初，挈眷至金利源碼頭登小輪舟，照料片刻。餘自乘轎至稅務司碼頭登小輪舟，以登「阿馬松」船，法國公司輪船也。上海官場及稅務司各員均送登舟，坐談良久。見客十餘次，質堂、眉生談較久。送質堂至座船上一談，歸。夜，至上房樓艙一坐。戌初，至法國領事館赴宴，李梅特請也，陪客為陳寶渠、孫易堂、李眉生、法蘭亭、朱靜山暨松生。亥初散，又談良久，主人與翻譯官白理格、福法立，吹笛打球以娛客，亥正二刻乃歸。在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八日晴。寒暑表早五十三度，夜六十四度。卯初醒，卯正起，至上房樓艙小坐，吃麵食少許。辰初，送女兒廣璿乘小輪船，以登「威靖」輪船。女兒哭泣甚傷，餘亦不禁流淚。女婿以嬌養太過，年甫十七而吸食鴉片，又性情暴戾無常，淩折女兒萬狀，其母溺愛而助虐，余夫婦不能無戀戀也。到「威靖」船後，與管船官徐長順及女婿之母舅周子貞一談，仍乘小輪回船。稅務司各員先後來送，法翻譯白、福二人，英翻譯施本思、禧在明均來送，餘佐卿、陳池生、孫海槎各小坐。辰正三刻，客去，啟碇。飯後，至上房督僕役搬移船面行李，又自撿艙中文具、書籍等件。批閱函牘良久，寫昨日日記冊。寫一章程諭巡捕等收發函牘，凡十條。寫一函答曹鏡初。入上房久坐。夜飯後，與法蘭亭久談。入上房一坐，小睡成寐。閱金陵來函數件。法蘭亭來，一談。入上房久談。子初睡。

　　廿九日早六十四度，午後至夜七十度，晴。辰初起，將作函致譯署總辦，數行而輟。查寫隨行諸人定數單。食茶餅後，登樓一坐。與船主立談良久。飯後，登樓與法蘭亭一談。歸艙，學法語數句，未熟。體中不適，小睡甚久。核改答何子務函稿甚久。登樓久坐，夜飯後，複坐良久。寫致譯署總辦加片，言馬登見未隨行，以鄒理堂補其缺焉。觀兩西人著棋良久。登樓久坐，與法蘭亭久談。子正睡。是日午正懸牌，共行一千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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