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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四年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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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日晴。卯正三刻起,看郭筠仙丈所作《使西紀程》。祁羅弗來,一談。飯後。看《使西紀程》,批字典。楊少初、德微理亞先後來,久談。至上房一坐。惲小山來,一談;郭健甫來,一談;飯後,複一談。至總署與沈相談甚久。至壬叔處一談。拜裴式楷不晤,拜童薇研年丈,一談。歸,在上房久坐。夜飯後,與松生一談,唐矩侯來,談極久。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二日晴雨互見。辰初二刻起,批字典,飯後,複批良久。寫一函寄劉伯固,又片緘致鄧洪芳。至上房一坐。批字典。飯後,惲小山來,一談。其友裕朗西後來,同談。入城,拜白羅尼、德微理亞,久坐。拜璧利南、傅磊斯,坐極久。傍夕,拜夏子松,一談。至總理衙門,因從前交涉事件,須調案牘考求,故移寓署中也。閱《使西紀程》良久。夜飯後,寫西字函答阿恩德。閱江甯李小池(圭)所著《東行日記》極久。子初睡。 初三日晴。卯正二刻起,剃頭。飯後,開寫一單,向總署調取舊卷,又一單調取書籍。梁小若來,一談。拜梁小若、苑秋舫各一談。至李壬叔處一坐。看話規。裴式楷來,一談。阿恩德來,一談。沈相、景秋坪、崇地山、王夔石先後來,沈相、夔石坐最久。飯後,與壬叔談甚久。丁冠西來,一談。寫一稟呈九叔父,未畢。酉正,出城歸寓,在上房一坐。夜飯後,寫呈九叔父稟畢,寫一函寄思臣弟。與松、栗一談。與惲小山一談。入上房坐極久。子正睡。 初四日雨,午、戌各數陣,余時陰,夜大雨。卯正起,與內人談極久。清撿零件。飯後,與松、栗久談。但子瑜來,一坐。巳正,入城拜何天爵,不晤。拜阿恩德久談,至於白安室中一坐。偕阿恩德拜呂宋公使伊巴裡,談極久。言:「過地中海後,宜由馬㖇色二登陸,不宜繞行葡桃洋險遠之境」。伊公使情性懇摯可感,自言將以中曆十月回歐羅巴洲,問餘能否偕行。餘答以十月杪可自滬偕行,不能更早矣。辭出,至祁羅弗處一坐,至德子固處一坐。未初,至總署翻閱文卷。寫西字函答斐式楷。左子馨來,一談。松生、逸齋來,談片刻,同飯。申正,白羅尼、德微理亞來,坐甚久。閱文卷極久。夜飯後,部署室中書籍、卷牘。子初睡。 初五日雨,辰正止,陰晴半。卯正起,閱文卷。飯後,批話規。拜左子馨,一談。至葉挺生、梁小若處一坐。寫宮扇一柄。葉挺生、張□□來,一坐。飯後,與沈相、崇地山久談,拜裕時卿久談。出城歸寓,在上房久坐。岳松弟來,一談。夜飯後,寫宮扇一柄,寫一函答王逸梧,一函答潘梅園。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初六日晴。辰初三刻起。飯後,與栗諴、岳松弟一談。至上房一坐。巳正,乘馬入城,至嶽柱臣家坐極久。拜成竹坪不值。午正至總署,與松生一談。張翰卿、梁小若來,一談。洪子璆來,一談。飯後,同文館法文教習華必洛來,久坐。酉初,傅磊斯、璧利南、衛察理來,坐極久。閱文卷良久,夜飯後,複閱良久。子初睡。 初七日晴。辰初起,批話規。飯後,苑秋舫來,談甚久。張巨川等五人來,一坐。閱劉雲生日記。小睡。至沈相處一談。飯後,與松生久談。何天爵來,一談。至左子馨、丁冠西兩處,各一談。法蘭亭來,一談。酉初,至裕時卿處赴宴,陪客惟李壬叔,席散歸。核諮總署稿一件,報目前隨帶人員。批字典少許。子正睡。 初八日晴。辰初起,剃頭。飯後,料撿零件。巳刻歸寓,在上房一坐。飯後,出門拜客。至蔣少穆處,弔唁其祖芝純方伯在陝病歿也。至蕭屺山、周荇農丈、許仙屏、張香濤、惲小山、賀雲甫丈等處,各一談。至王逸梧、潘伯寅兩處,不晤,酉刻歸。在上房久坐。夜飯後,與栗弟、岳松弟一談。入上房坐極久。子正睡。 初九日陰晴半,下午雨。辰初起,靜坐良久。飯後,清撿零件。寫一函答敖金甫。乘馬入總署,繼紹庭、周小棠、李壬叔先後來,一談。小睡。飯後,與松生久談。偕松生、栗弟至李壬叔處赴宴,座有裕時卿,縱談極久,夜散。慕馥楂來,一談。與松生、栗弟久談。批字典少許。子正睡。 初十日辰初二刻起。寶相來,一坐。飯後,與松、栗一談。核閱公牘。巳正,出門拜裴式楷,久談。拜鄭東林,一談。至恩注川處,坐極久。飯後,拜榮仲華不晤。至三槐堂書店,更衣後,偕松生遊隆福寺。回總署,閱《星軺指掌》,批字典。子正睡。 十一日陰,夜雨。辰初起,與松生一談,飯後,複談良久。批字典。飯後,楊少初來,一談。至總署堂上,與恭邸、沈、寶、崇諸公一談。出門拜何天爵,不晤,申刻回寓。在上房久坐。蕭庭來,一談。寫一函答鮑蔭亭,一函答劉彝庭。至上房久坐。夜飯後,寫一稟呈九叔父,一函寄思臣弟。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十二日雨,巳刻止。辰正起,與松生一談。飯後,寫摺扇一柄,宮扇一柄,對聯一副。封發山西家報。與栗弟一談。午刻入城,寫一函致許仙屏。閱劉雲生《英軺日記》。閱總署來諮及鈔錄臺灣輪船漏報洋藥罰款、傅署公使強詞梗阻全案。飯後,至沈相處,一談,夔石在坐。法蘭亭來,談極久。小睡,成寐。傍夕起,看指正堂書筆等物。作諮稿一件致總署,向法國使者偕法蘭亭隨同出洋。夜飯後,看《英軺日記》,有意釣譽,立言皆無實際,不足取也。批話規。寫一稟呈四叔父,一函寄李季泉,均甚長。醜初睡。 十三日晴。辰初起,剃頭。飯後,清撿零件。與松生一談。將英股文牘退交梁小若手。巳刻,出城歸寓,在上房久坐。至栗弟書室,與程慎軒久談。偕家人衣冠祭奠先妣歐陽太夫人忌辰。在上房與仲妹一談。陪慎軒等同食餕余,席散久談。寫片函寄女兒。法蘭亭來,談極久。清撿案頭零件。龍威閣書賈來,一談。逸齋持文光樓書店中舊書數種來,翻閱甚久。夜飯後,複閱良久。清撿書籍,清撿已書摺扇,良久乃畢。子初睡。 十四日晴。辰初起,核閱賬簿良久。飯後,入上房久坐。李端士來,一談。批字典。許仙屏來,久談。批字典。飯後,與松生一談。批字典。徐壽衡來,談甚久。入上房清撿針黹之宜齎帶出洋者。寫中幅一幀,對聯一副,橫披一幅。羅由堂來,一談。入上房久坐。夜飯後,看《英語入門》良久,寫絹冊三幅。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五日晴。辰正起。夏子松來,極久。飯後,張香濤來,談極久。寫絹冊四幅,錄舊作七律四章。入上房久坐。許仙屏來,談極久。飯後,與松生一談。入上房久坐。尹鈺來,稟話良久。周椿圃來,一坐。寫對聯一副,中幅一幀。入上房坐極久。夜飯後,與栗弟、松生一談。批字典,為栗弟寫洋字音讀表。設果食與弟等一談。子正睡。 十六日黎明雨,巳刻止。辰正起。祁羅弗來,一談。李松麓來,一談。飯後,童薇研年丈來,久談。批字典。劉高山來,一坐。飯後,寫西字函致裴式楷。唐蘭生來,久談。入上房一坐。李端士來,一談。批字典,寫對聯二副,屏四幅。入上房久坐。許仙屏來,一談。夜飯後,清撿紙張等件極久,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十七日晴。辰正起,飯後,清撿零件。入上房久坐。巳刻,入城至總署。批字典。接筠丈電報廿二字,借書核對。批字典。飯後,日升昌票號趙姓者來,以所借入總署整裝銀七千兩交點付之。至沈相處,談甚久。至丁冠西處,談極久。批字典,閱總署鈔來法國案卷數本。小睡,未成寐。夜飯後,批字典,寫一函寄劉伯固。子初睡。 十八日晴。辰正起,飯後,批字典少許。與逸齋一談。至苑秋舫處久談。對郭筠丈發來電報良久。頭痛甚劇,蓋感冒也。飯後,清撿零件。往稅務司拜裴式楷,途中遇之,回轅而歸。歸寓後,編電報二十字複筠仙丈,入上房一坐。夜飯後,與栗弟、松生久談。定電報密函暗號。子正睡。 十九日晴陰半,夜雨,大雷。辰正起,在上房久坐。飯後,與松生一談。入上房坐良久。清撿衣服、靴履極久。批字典。接符卿弟家報,知外祖母歐陽邱太夫人在七月廿九日仙逝,享壽九十,人世所希,微恨兒女無送終者,又不得屆九月十八生日之期,為美中不足耳。飯後,入上房一坐。批字典。清撿案頭函件。批字典。為曹次謀寫名片戮。傍夕,入上房一坐。夜飯後,與松生一談。寫一函致李相,寫名片戳二枚十餘遍。靜坐良久。子正睡。 二十日晴。辰正一刻起。寫西字函致丁冠西,因內人將隨同出洋,恐酬應諸多不便,將先往拜丁君之夫人,一問禮也。飯後,與松生一談。入上房久坐。與龍威閣書店主人李端士清撿書籍。入上房一坐。飯後,清書良久,畫花樣良久。批字典。慕㖇來,一談。入上房坐甚久。寫一函致許仙屏,夜飯後,複加一片。批字典。排定拜客單。入上房久坐。子正睡。 廿一日陰晴半。辰初起,靜坐良久。翻閱《條約類編》。飯後,與松生一談。入上房一坐。批字典。飯後,偕內人至丁冠西之夫人處,坐極久,申正歸。與仲妹久談。方仲舫來,久談。夜飯後,與松、栗等久談。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二日傍夕雨,余時晴。醜正醒,不能寐,卯正起。飯後,出門拜客廿余家,許仙屏、蕭庭、沈退庵、王逸梧、賀雲甫、謝孟輿等處均久談,餘不晤,未正歸。寫一函答崇地山。飯後,蕭屺山、法蘭亭、王夔石、惲小山、劉春軒先後來談。自撿書籍二箱,夜飯後,畢。寫一稟呈九叔父,一函致思臣弟。子正睡。 廿三日晴。辰初起,清撿書籍。飯後,與松生久談,剃頭。慕㖇來,久談。入上房一坐,畫花樣良久。飯後,祁羅弗來,一談。申初,入宣武門,拜潘梅園、許星叔,均不晤。拜李雨蒼,一談。乘馬經金鼇玉蝀側門,出東華門,至祁羅弗處一坐,因法國公使招戌初二刻公宴,坐祁處待時。戌初二刻,至法蘭亭處久坐,德微理亞處一坐,旋入席。同席十四人,惟餘與崇地山為華人,余皆法國官也。亥初散,至總理衙門小坐,看洋畫良久。為內人寫一西字函致丁冠西之夫人。子初二刻睡。 廿四日晴。辰初起,靜坐片刻。左子馨來,一談。寫一函留致張巨川。至苑秋舫處一談。巳正出城,拜黃堇腴一談。拜萬藕舲、季士周、武楚臣,不晤。至廣惠寺吊蔣芝純方伯之靈,坐甚久,未正歸。飯後,在上房坐極久。楊榮階來,久談。與松生、栗弟談良久,夜飯後,複談良久。子正睡。 廿五日晴陰半。辰正起,寫一函寄女兒廣璿。飯後,至上房坐極久。批拜客單。飯後,出門拜客,祁子禾、白蘭岩丈、潘蓮舫、許竹雲、周桂塢、徐壽衡、程覃叔、馮展雲、範鶴生各一談,餘不晤,夜歸。飯後,散步良久。入上房一坐。子初睡。 廿六日陰,微雨。辰初起,批拜客單。飯後,祁羅弗來,一談。出門拜客,唐蘭生、郭健甫、蕭子錫、張幼樵各一談,餘不晤,未正歸。在上房一坐。飯後,寫一函答朱茗生,核公文稿一件。小睡甚久。夜飯後,核批電報暗號。寫一函致蕭屺山。入上房一坐。子正睡。 廿七日雨,辰刻止,陰晴半。辰正起,清撿衣飾。飯後,出門拜客,彭石堂、屠梅君、楊少初、慕馥樝、周小棠各一談,餘不晤。未正,至總署,與沈相、董醞卿。王夔石、周小棠一談。飯後,至吳蕙吟、丁冠西、苑秋舫三處,各一談。酉初,至裴式楷、毛旭初兩處,不晤。拜裕時卿一談,夜歸。飯後,與恩注川一談。剃頭。與注川、嶽柱臣一談。亥正睡。 廿八日雨竟日。子正起,整理衣飾,啜粥少許。醜初入朝,遞請安黃折三件,綠頭牌一件。在九卿朝房偕松生、嶽松坐良久。至內務府朝房,與馮展雲一談。迎謁樞密諸公,至散秩大臣朝房一坐。叫起單下,軍機頭起,紀澤二起,醇邸三起。卯初,入乾清門,在內朝房坐極久。辰初,軍機下,召見紀澤於養心殿東間。掀簾入,跪謝天恩免冠碰頭,著冠起立,進至墊前跪聆聖訓。 西太后問:「你打算那日起身?」東太后亦同問。 對:「臣因公私諸事,須在上海料理齊備,勢須早些出都,現擬於九月初四日即啟程。」問:「走天津不走?」對:「須從天津經過,且須耽閣十來日,與李鴻章商量諸事。」 旨:「李鴻章熟悉洋務,你可與他將諸事細細討論。」對:「是。」問:「上海有耽閣否?」 對:「出洋路程甚遠,應辦諸事,應帶諸物,均應在上海料理清楚。又,臣攜帶隨行員弁亦須到上海乃能派定。所以上海耽閣較久,大約須住一個多月。」 問:「你攜帶人員系到上海再奏否?」 對:「臣攜帶人員,有從京城同行者,有從外省調派者。其外省調派之員能去不能去,未可預定。擬俟分派定局,再行匯案奏聞請旨。」問:「天津到上海要走多少日子?」 對:「招商局輪船快慢不一,其快者,從天津至上海不過三天半。」問:「你先到英國?先到法國?」 對:「臣擬於十月廿八日從上海動身,賃法國公司輪船,行至馬賽兒登岸,再賃火輪車行至巴黎。巴黎即法國都城。法國人見中國使臣至,彼必有迎接款陪之禮,臣若徑行不顧,頗有未便。擬從上海發一電報致郭嵩燾,請其至巴黎交印。臣在巴黎接印,即可先將寄法國之國書交給,然後再赴倫敦,交遞致英國之國書。倫敦系英國都城。」 問:「國書已辦齊交與你否?」對:「已接收。」問:「你去住房如何定局?」 對:「郭嵩燾早經賃定房屋,臣去悉當照舊。近與總理衙門王大臣商量,將來經費充足時,宜於各國各買房屋一所作為使館。外國公使在中國,其房屋皆系自買自造。中國使臣賃屋居住,殊非長局;且賃價甚貴,久後亦不合算。」 旨:「你有事要辦的,當與王大臣隨時討論。」對:「是。」問:「你出洋後,奏報如何遞來?」 對:「郭嵩燾於緊要事件須奏陳者,系寄交總理衙門代遞。其尋常事件諮商總理衙門,或用公牘或用信函,均由上海之文報局遞寄,臣擬照舊辦理。其文報局委員,曾經郭嵩燾派遊擊黃惠和經理,尚無貽誤,臣亦擬照舊用之。」 旨:「你隨行員弁,均須留意管束,不可在外國多事,令外洋人輕視。」 對:「臣恪遵聖訓,于隨帶人員一事格外謹慎。現在能通洋務而深可信任之人,未易找尋,臣意中竟無其選;只好擇臣素識之讀書人中,擇其心中明白、遇事皆留心者用之。至於通事、剛八渡等人,大半惟利是圖,斷無忠貞之悃,臣不敢輕易攜帶。現在攜帶之二等參贊官陳遠濟,系臣妹婿,臣敢援古人內舉不避親之例,帶之出洋。緣事任較重,非臣親信友朋素日深知底蘊者,不敢將就派之。陳遠濟系原任安徽池州府知府陳源兗之子。陳源兗隨江忠源在安慶廬州殉節,乃耿介忠藎之臣,遠濟系其次子,操守廉潔,甚有父風。」 問:「你這個親戚多大年紀?」對:「三十六歲。」問:「你能懂外國語言文字?」 對:「臣略識英文,略通英語,系從書上看的,所以看文字較易,聽語言較難,因口耳不熟之故。」問:「通行語言,系英國的?法國的?」 對:「英語為買賣話。外洋以通商為重,故各國人多能說英國話。至於法國語言,系相傳文話,所以各國于文劄往來常用法文。如各國修約、換約等事,即每用法文開列。」 問:「你既能通語言文字,自然便當多了,可不倚仗通事、翻譯了。」 對:「臣雖能通識,究竟總不熟練,仍須倚仗翻譯。且朝廷遣使外洋,將來將成常局。士大夫讀書出身後再學洋文洋語,有性相近、性不相近,口齒易轉、口齒難轉之別。若遣使必通洋文洋語,則日後擇才更難。且通洋文、洋語、洋學,與辦洋務系截然兩事。辦洋務以熟於條約、熟於公事為要,不必侵佔翻譯之職。臣將來于外國人談議公事之際,即使語言已懂,亦候翻譯傳述。一則朝廷體制應該如此;一則翻譯傳述之間,亦可藉以停頓時候,想算應答之語言。英國公使威妥瑪,能通中華語言文字,其談論公事之時,必用翻譯官傳話,即是此意。」 問:「聞威妥瑪快來了,你聽見說沒有?」對:「夏間見新聞紙,言威妥瑪秋後動身,其後未聞的確信。」旨:「威妥瑪人甚狡猾。」 對:「威酋能通華文華言,人極狡猾,抑且性情暴躁,外國人也說他性情不好。」 旨:「辦洋務甚不容易。聞福建又有焚毀教堂房屋之案,將來必又淘氣。」 對:「辦洋務難處,在外國人不講理,中國人不明事勢。中國臣民當恨洋人,不消說了。但須徐圖自強,乃能有濟,斷非毀一教堂殺一洋人,便算報仇雪恥。現在中國人多不明此理,所以有雲南馬嘉理一事,致太后、皇上宵旰勤勞。」 旨:「可不是麼,我們此仇何能一日忘記,但是要慢慢自強起來。你方才的話說得很明白,斷非殺一人、燒一屋就算報了仇的。」對:「是。」 旨:「這些人明白這理的少。你替國家辦這等事,將來這些人必有罵你的時候,你卻要任勞任怨。」 對:「臣從前讀書到『事君能致其身』一語,以為人臣忠則盡命,是到了極處了。近觀近來時勢,見得中外交涉事件,有時須看得性命尚在第二層,竟須拼得將聲名看得不要緊,方能替國家保全大局。即如前天津一案,臣的父親先臣曾國藩,在保定動身,正是臥病之時,即寫了遺囑,分付家裡人,安排將性命不要了。及至到了天津,又見事務重大,非一死所能了事,於是委曲求全,以保和局。其時京城士大夫罵者頗多,臣父親引咎自責,寄朋友的信常寫『外慚清議,內疚神明』八字,正是拚卻聲名以顧大局。其實當時事勢,舍曾國藩之所辦,更無辦法。」 旨:「曾國藩真是公忠體國之人。」(免冠碰頭,未對) 旨:「也是國家氣運不好,曾國藩就去世了。現在各處大吏總是瞻徇的多。」對:「李鴻章、沈葆楨、丁寶楨、左宗棠均系忠貞之臣。」旨:「他們都是好的,但都是老班子,新的都趕不上。」 對:「郭嵩燾總是正直之人,只是不甚知人,又性情褊急,是其短處。此次亦是拚卻聲名替國家辦事,將來仍求太后、皇上恩典,始終保全。」 旨:「上頭也深知道郭嵩燾是個好人。其出使之後,所辦之事不少。但他挨這些人的罵也挨夠了。」 對:「郭嵩燾恨不得中國即刻自強起來,常常與人爭論,所以挨駡,總之系一個忠臣。好在太后、皇上知道他,他就挨了聲名也還值得。」旨:「我們都知道他。王大臣等也都知道。」 對:「是。」問:「你現在在總理衙門居住?」 對:「總理衙門事務,勢不能不秘密,臣等從前未敢與聞。現因奉旨出使,須將英國、法國前後案件查考一番,並須摘要抄錄一點。其全案雖在郭嵩燾處,然臣在路上,必有外國人交接應酬,若言談之際全然不知原委,未免不便。」 旨:「你辦事到很細心。」(肅然未對)問:「你帶同文館學生去否?」 對:「臣帶英翻譯一名,法翻譯一名,供事一名,均俟到上海匯奏。」問:「他們都好否?」 對:「臣略懂英文,英翻譯左秉隆,臣知其可用。法翻譯聯興,臣未能深加考究,因臣不懂法文之故;然聯興在同文館已派充副教習,想其法文尚可。至於供事,不過鈔謄公文,只要字跡乾淨就可用了。」 問:「遞國書日子,系由你定?系由他們外國人定?」對:「須到彼國之後,彼此商量辦理。」問:「外國也有總理衙門?」 對:「外國稱『外部』。所辦之事,即與中國總理衙門公事相同。聞英國近亦改稱總理衙門。其實外國話都不同,也不喚外部,也不換總理衙門,只是所辦之事相同就是。」 問:「你甚麼時候可到?」 對:「只要托賴太后、皇上洪福,一路平安,路上沒有耽閣,年底總可到法國都城。」問:「你沒到過外國,這些路徑事勢想是聽得的。」對:「也有翻看書籍、地圖查考得的,也有問得的。」 問:「香港安船不安船?」 對:「臣賃法國公司輪船,輪船總有載貨卸貨載人下人等事,一路口岸必有耽閣,但皆由該船作主。」良久。旨:「你就跪安罷。」 (退至原位)跪稱:「臣曾紀澤跪請聖安。」掀簾退出,已辰正二刻矣。 雨甚大,偕松生、岳崧、栗諴、嶽柱臣、恩祝川同至德壽堂便飯,巳初二刻席散。至景秋坪處一談。至恭邸回事處,坐極久。未初,恭王睡醒,入謁一談。拜榮仲華一談。拜靈薌蓀年丈、寶佩蘅年丈、沈經笙丈,均不晤。未正,至聚豐堂戊戌團,拜寶、靈、童三年丈及年世兄,數人為主,客則薩檢齋世叔、余與松生、嶽松也。申正散,至王夔石處一坐。歸寓,在上房一坐。睡至亥初乃起。飯後,寫本日日記,未畢。子初睡。 廿九日雨。辰初二刻起,體中不適,靜坐良久。飯後,寫昨日日記畢。巳正,入城拜傅磊斯,一談。拜紳珂,久談。拜白羅呢,未晤。與德微理亞一談。拜翁叔平,談甚久。未正,入總署,苑秋舫來,久談。飯後,與左子馨一談。申正,拜裴式楷,談極久,夜歸署。飯後,清撿文具。亥正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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