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英法俄國日記光緒四年四月

光緒四年四月

　　四月初一日晴。辰初起，靜坐片刻。飯後，與靜弟一談。看《自邇集》。清地輿圖一分，亂者次序之，散脫者粘之；即李申耆先生刻本，文正公所常閱者也。飯後，粘畢。寫摺扇一柄，極工密，磁青面泥金書，敬輿所求也。溫英語韻編。寫摺扇三柄。至慕馥楂處談甚久。至夏子松處談極久，傍夕歸。在院中徘徊良久。夜飯後，看小說少許。寫冊頁一幅，摺扇二柄。子正睡。

　　初二日晴。卯正二刻起，靜坐片刻。飯後，偕靜弟、敬輿、逸齋出西便門。至重興寺，與璧利南、尼可生久談。巳正，同至蓮花池馬場，觀賽馬會，登樓坐極久。午正，西人騎者相競二次，已未正矣。余與靜弟甚饑而歸。飯後小睡，成寐。戌初起，看英國字典。夜飯後，與靜弟等久談，寫摺扇五柄。子正睡。

　　初三日晴。辰初起，小坐。飯後，與靜弟等一談，寫摺扇五柄。小睡，未成寐。巳正二刻即飯。飯後，偕靜弟複出城觀賽馬會，午初二刻登車，午正二刻至蓮花池，與周小堂等談甚久。觀賽馬四次，餘未至之先已馳二次也。酉初三刻歸，戌初抵家。夏子松來，談甚久。夜飯後，閱介石弟函，王璞堂、曹鏡初、淩問樵各函。看小說良久。子初睡。

　　初四日晴。辰初起。蕭屺山來，一談。飯後，看《自邇集》。恩竹川來，談極久。寫摺扇二柄。飯後，與龔昆南一談。胡修之、張心齋來，一談。宋曙芸來，一坐，至丁冠西處談極久。至德子固處一談。歸，與周芾生一談。夜飯後，寫一稟呈九叔父，片函寄思臣弟。與周芾生一談。子正睡。

　　初五日晴。卯正三刻起，飯後，與周芾生在靜弟室久談。看小說。小睡成寐。慕馥楂來，久談。與靜弟圍棋一局，未畢，飯後終局。出城，至潘宅吊奠。拜李蘭生、朱元治，蔣少牧、唐斐泉、倪澹園，均不晤。拜張芝岑、黃石珊、劉儀庭，各一談。在龍威閣書店久坐。拜何天爵、巴蘭德、阿恩德，各談極久。至台基廠宅中一觀。歸後，聞周小堂以三品京堂候補，往賀一談。歸，看小說。夜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看小說良久。核致陳杏生、饒雲卿、王璞堂函稿。子正睡。

　　初六日晴。辰初起，看英國字典。寫一函致德國翻譯官阿恩德，未畢。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寫西字函畢。看《自邇集》。陳□□來，一談，永順樓之店夥也。剃頭。飯後，鄧雙坡年丈來，久談。胃病嘔吐，小睡成寐。申初起，封發山西家報。翻閱楹聯鈔本極久。申正，至王夔石處，久談。渠移居餘之新宅中，往賀之也。至柯理士處坐極久。傍夕歸，翻閱類書。夜飯後，複閱良久。閱今體詩選，閱陳簡齋詩。寫摺扇一柄，加寫片函致陳杏生。子正睡。

　　初七日晴。辰初起，撰一聯送德國公使巴蘭德，又用英語翻譯字義。飯後，將所撰聯繕寫，別寫對聯三副，將翻譯之義用箋紙繕之。看《自邇集》，看小說。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看《自邇集》。劉儀庭來，久談。看小說甚久。寫摺扇一柄。酉初，陪儀庭同飯。飯後，翻閱英國字典。偕靜弟至德國公館，與巴公使一談。巴君請宴，戌正入席，亥初散。歸，與儀庭談極久。醜初睡。

　　初八日晴。辰初起，作英國請客帖式。與儀庭一談。飯後，複一談。寫西字請帖六分。看《自邇集》。飯後，複看良久。看小說。寫對聯九副。恩注川來，談極久。與靜弟圍棋一局。夜飯後，清理折箑。亥正睡。

　　初九日雨。午後止，仍陰。辰初起，靜坐良久。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看《自邇集》。寫摺扇四柄。看小說良久，飯後，看小說，看《自邇集》。寫對聯七副，習行書三百餘字。看小說極久。寫片函致楊少初。夜飯後，翻閱英國字典。核賬簿，核函件二件。習行書三百餘字。子正睡。

　　初十日陰。辰初起，飯後，督僕從移置器物，安排杯箸等件極久，將請西友小宴也。看小說良久。與靜弟圍棋一局。午刻，丁冠西夫婦、楊少初、柯理士、阿恩德先後來，未刻，艾約瑟始到，入席談宴。申初散，客至申正乃盡去。恩注川來，久談。看小說良久。注川複來，談極久；夜飯後，複談極久。亥正客去。子初睡。

　　十一日晴。辰初起。飯後，看裁料、針黹等件，看《自邇集》，剃頭，看小說。飯後，慕㖇來，一談。熊方柏來，一談。出門拜廣紹彭、成竹坪不晤，拜裕時卿，久談。至丁冠西處，談極久。酉正歸，看小說良久。夜飯後，至敬輿室一坐。寫一函寄女兒廣璿，寫一函致李幼仙，未畢。子正睡。

　　十二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為人寫名片戳良久，看《自邇集》，看小說。飯後，劉儀庭來，一談。鄭玉軒來，談極久。曾心泉來，一談。將丁冠西所談洋語錄記簿中。寫行書二百餘字。寫寄李幼仙函畢。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夜，至施醫院，與艾約瑟、德子固一談，又至艾約瑟室久談。歸，與靜弟等久談。子正睡。

　　十三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看《自邇集》。至靜弟室久坐。祁羅弗來，久談。與羅由堂一談。飯後出門，偕由堂看崇文門外頭條胡同住宅，巡視極久。拜鄭玉軒、蕭庭、魏子純、黎召民，均不晤，拜周荇農丈、張薌濤，各談極久。至龍威閣書店一坐，酉正二刻歸。夜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恩注川來，談極久。子正二刻睡。

　　十四日陰，夜微雨。辰初起，靜坐。飯後，至恭邸，賀其次于貝勒載瀅完娶，未晤。拜榮仲華，未晤。至恩注川處，久談。至署稅務司格君處，久談。歸，王霞軒之子維翰來，一談。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曾經郛來，一談。曾稚鴻來，一談。左子馨來，久談。法蘭亭來，與子馨同坐，談極久。飯後，與靜弟圍棋一局。在院中徜徉良久。夜，核函稿二件。複與靜弟圍棋一局。子正睡。

　　十五日陰。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看《自邇集》，看小說良久。至靜弟室一坐。祁羅弗來，久談。魏子蓴來，一談。飯後，圍棋一局。出門拜王夔石，賀其授禮部侍郎之喜，不晤。出城拜曾經郛、沈品蓮、熊方柏、曾稚鴻、唐菶之，均不晤。至蔣少牧、黃堇腴兩處，各一談。入城，過祁羅弗處久談。歸，看小說良久。寫對聯二副。飯後，於燈下圍棋一局，看小說甚久，寫摺扇三柄。子正睡。

　　十六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看《自邇集》，剃頭。與彭石堂、蕭漢臣在敬輿室久談。飯後，圍棋一局。慕㖇來，一談，羅由堂來，一談。看小說甚久。看《申報》四紙。巴蘭德、阿恩德來，一談。寫一函答周荇農丈，甚長。寫西字函致巴蘭德。與靜弟圍棋一局，未畢，飯後終局。丁冠西于飯時來，一談。夜，看《格致彙編》甚久。與靜弟一談。子正睡。

　　十七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看《自邇集》極久，看小說。飯後，圍棋一局。看小說。寫對聯四副，小行書宮扇，錄近作七律五首。至施醫院，與艾約瑟、德子固久談。歸，寫摺扇二柄，看小說良久。飯後，與靜弟燈下圍棋一局，閒談片刻。寫一函致黎蓴齋，甚長。寫摺扇一柄。子正睡。

　　十八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寫一函答李相。王少霞來，久談。翻查英國字典。羅由堂來，一談。蕭漢臣來，一談。飯後，劉芝田來，談甚久。偕羅由堂出城，至三里河看房屋，又至西珠市口看一所，皆巡視良久。因早起接李相函，知婦、孺等已至滬，即將航海北來也。至鄭玉軒、沈品蓮、劉芝田處，皆不晤。歸，看《自邇集》。小睡，傍夕起。夜飯後，寫行書二百字，封信數件，寫摺扇一柄。子正睡。

　　十九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校《佩文韻求古編》十葉，看《自邇集》少許。與靜弟一談，圍棋一局。祁羅弗來，一談。飯後，圍棋一局。與羅由堂一談。慕馥楂來，談極久。圍棋一局。傍夕，與靜、逸、敬三人久談。飯後，複談良久。寫一函答曹鏡初。核賬簿。子初睡。是日未甚治事，因內人挈兒輩航海北來，不知途次平安否，皇皇然罣慮之。

　　二十日晴，夜微雨。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校《求古編》十葉。作梅輝立墓誌，未畢。飯後，遊隆福寺良久。拜鄭東林不晤。歸，與羅由堂談極久。作墓誌仍未畢。鄭東林及其侄吳啟太來，談甚久。看小說。飯後，圍棋一局。夜作墓誌銘脫稿。子正睡。

　　廿一日□□□□。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改訂所作梅輝立墓誌，看《自邇集》，校《求古編》十葉。遊子岱、倪澹園先後來，一談。飯後，圍棋一局。出城，至西珠市口看新宅良久。歸，過楊梅竹街，拜劉芝田等不晤，拜法蘭亭不晤。至賢良寺，與劉芝田、沈品蓮、鄭玉軒談極久，傍夕歸。飯後，與靜弟燈下圍棋一局。寫一函答李相。看小說。子正睡。

　　廿二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看小說。沈品蓮來，談極久。校《求古編》數葉。郭子田來，一談。飯後，圍棋一局。鄭玉軒來，久談。慕馥楂來，一談。至施醫院與艾約瑟、德子固一談，歸。夜飯後，與靜弟圍棋，未終局。英萼田來，談極久。客去，複圍棋一局。與靜弟至敬輿室一談。子正睡。

　　廿三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至王夔石處，祝其母吳太夫人生日，到門未入。出城，至西珠市口新宅巡視良久，候羅由堂至，與商應修改之處。至周荇農丈處，坐候良久，談良久。飯後，複久談，未正歸。更衣，拜英萼田不晤。至艾約瑟處，久談。將所作梅輝之墓誌改為碑銘。至沈品蓮處，談極久。傍夕歸，與恩注川久談。夜飯後，複一談。圍棋一局。清撿案頭函件。看小說。子正睡。

　　廿四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寫四體書摺扇一柄。祁羅弗來，談甚久。寫行書摺扇四柄，調撥墨盒良久。飯後，圍棋一局，校《求古編》十葉，看小說。蕭漢臣、謝玉坡來，一談。看小說，看《自邇集》。王夔石來，談極久。寫對聯三副。羅由堂來，一談。夜飯後，寫一稟呈九叔父，一函致思臣弟。清撿函件良久。核賬簿。子正睡。

　　廿五日陰晴半，傍夕微雨數滴。辰初起，看小說。飯後，校《求古編》十葉，看《自邇集》良久，看小說。小睡，未甚成寐。周季鸞來，一談。羅由堂來，一談。飯後，看《申報》。申初，至施醫院，與德子固、艾約瑟各一談。至丁冠西處久談。歸，與靜弟圍棋一局。飯後，習彈良久。夜，寫一函致王璞堂等，甚長。寫一函寄介石弟。摘阮良久。子正睡。

　　廿六日晴陰半。辰初起，飯後，圍棋一局。剃頭。祁羅弗、慕馥楂先後來，一談。接李相函，知內人率全眷已於廿四日安抵天津，為之一慰，寫一函答李相。飯後，出門拜裴登，不晤，赫德之妻弟也。拜全小汀、榮仲華、潘梅園，均不晤。出城，至新宅一觀。至羅由堂處一坐。偕由堂至小市一觀。至長郡館，拜謝玉坡不晤，拜楊少初一談。歸，看小說良久。飯後，寫一函致湯小秋，未畢。與靜弟一談。夜，寫致小秋函畢。至靜弟室久坐。子正睡。

　　廿七日晴。辰初起，靜坐。飯後，圍棋一局。寫新宅楹聯、楣額大字三百餘。午初，寫畢。與靜弟一談。至祁羅弗處便飯，未正席散。出城，至新宅巡視良久。拜周丙熙不晤，拜何天爵一談。至法蘭亭、葛林德處，談極久。拜王夔石、童薇研丈，均不晤。歸，寫對聯四副。夜飯後，圍棋一局。寫一函答李申夫，極長。子正睡。

　　廿八日雨，頗大。辰初起，靜坐良久。飯後，圍棋一局。在靜弟室久坐。蔣少牧來，久坐，夏至靜弟室坐極久。飯後，圍棋一局。小睡，成寐。申正起，拜西華，談極久。拜王夔石不晤。歸，看馬格裡來函，未畢。夜飯後，複看良久。子正睡。

　　廿九日陰，下午雨。辰初起，督僕役清撿什物、文具。飯後，複清良久。至丁冠西處談極久。至施醫院，與德子固、艾約瑟各一談。過宅中清查所撿什物。至法蘭亭處一談。移入西珠市口新宅，在曹逸齋室坐極久。飯後，因頭痛畏寒，小睡片刻，未成寐。陪趙映堂游戎周視牆宇。與靜弟圍棋一局。督僕役安置書架等件，略清書籍。夜飯後，清書。與羅由堂一談。子初睡。

　　三十日晴。辰初起，清撿書籍，飯後，複清極久。其間彭石堂、羅由堂先後來談。清書畢，督僕役安置床、帳等件，清撿零件、文具。飯後，寫神龕中祖先位暨對聯。潘蓮舫來，久談。寫篆、隸、真對聯各一副。巡視各處工程，看《自邇集》少許。夜飯後，與逸齋、敬輿一談。看《自邇集》。封發寄李申夫之函，加寫近二百字。子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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