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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回 月光下力劈大蟲 山穴中生擒乳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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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天臺山上蔣立雄一干人,簇擁著雪門和尚師徒三眾,到了山上,已快近上燈時候了。由蔣立雄硬作主張,請他們在自己屋中住了下來,咄嗟之間,便又備起了一席素席、幾席葷席,款待他們,說是替他們洗塵。 入席之後,雪門和尚這一席上,自有幾個老朋友陪著他,暢談別後情事;朱鎮岳和景無畏卻在另一席上,陪席的都是他們那班小弟兄。大家談談這樣,談談那樣,比別席更是來得起勁、來得熱鬧。朱鎮岳便問起蔣小雄的這頭豹子,到底是從哪里弄來的,竟養得如此之馴。 蔣小雄還沒有答話,王大槐的兒子王小槐,早就笑著說道:「你問他的那頭豹子嗎?這才纏煞人咧!他每每逢到高興的時候,就帶了這頭豹子到山邊去,遇見有人走過,就放這豹子下山,他自己卻藏在樹林中偷瞧著,往往嚇得這班行旅之人,一個個喪魂落魄,他卻暗地樂得了不得。間或有幾個帶得武器的,想把這豹子打死,但是這豹子靈活得很,不要說打它不死,就要戳它一刀一槍,也不是容易的事;何況還有一位鏢客,在林中替它保著鏢,一見勢頭不對,就要親自出馬,這哪裡還會有失風的時候呢?」 朱鎮嶽聽了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方才下山來如此之快咧。」 眾人爭問,方才是怎麼一回事,蔣小雄不等朱鎮嶽說出,就把方才山下的事,約略說上一說。眾人笑道:「這回你可遇到了對手了,如果沒有雪門師父到來解圍,真不知是怎麼一個結局呢?」 蔣小雄也笑。 朱鎮岳便又向蔣小雄追問那豹子的來歷。蔣小雄道:「你要問那豹子來歷嗎?說來話長,你且幹上一杯,我就慢慢地講給你聽。」 朱鎮嶽只得幹了一杯。 蔣小雄方說道:「我生性最是頑皮,在這班小弟兄中,要推我最是好嬉好弄,素喜在山前山後四處亂走的。在這三年之前,有一天的晚上,我背著父母,私下多飲了幾杯酒。睡在床上,兀自睡不著,便發一個狠,爬起身來,偷偷開門出去,到外面去走走,想要借著好風,把這酒力吹散咧!這一晚,月色甚是清麗,我一壁玩月,一壁向前走去,酒意不覺醒了一半。不一會兒已走到山後,就在一條青石條上坐下休息。坐了不多久,忽地起了一陣旋風,從山那邊吹來,就這旋風裡面,躥來了一頭野獸。定睛瞧時,毛色黃褐,似虎而小,背上隱約顯著斑紋,好像是一頭金錢豹咧!我看了暗想:怪不得人家傳說,這山後有金錢豹作著巢穴,以前我因沒有親眼瞧見,心中兀自不信,如今方知傳說非虛了,這倒是千載一時之機會,我何不追蹤前去,直搗豹穴,把這些豹子生擒活捉幾頭來玩玩呢?當時一半也仗著酒力,所以想定以後,即挺然起身前往。」 朱鎮嶽問道:「你那時還是赤手空拳而往,還是帶有武器呢?」 蔣小雄道:「我是睡而複起,出門來散散酒力的,哪裡來得及帶什麼武器,還不是一個光人嗎?走不到百余步,果然見有一頭豹子坐在石上,好似在那裡玩月似的。還未待我走近。早已瞧見了我,即露著很兇惡的神氣,立了起來,又『嗥』了一聲,張牙舞爪,對我撲來。直見它來勢很是兇猛,忙向旁一避,卻乘它剛要撲過去的時候,轉身伸出手來,抓著它那兩條後腿,用盡平生之力,向外這麼一撕;它只很慘厲的『嗥』的一聲,要掉過身來,施展它那利齒,我卻早已把它撕成兩爿,連五臟六腑都流在外面了。 「我放下了這死豹,正在私自稱幸,忽又有一頭野獸,不知從什麼地方躥了來。等到我方覺察,它已『颼』的一陣風,站在我的背後了。我這時勢不能向後顧,向前逃避也早失去機會。正處於進退維谷、束手待斃的地位,忽然一個轉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身一縱,就躥上了靠近身旁的一棵大樹上。向下望時,方見那頭野獸乃是一頭猛虎,並不是豹子,正惡狠狠地圓睜著兩個眼睛,向樹下四處覓人咧!一抬起眼來,恰恰瞧見了我,頓時火赤著兩個眼睛,像恨不得要把我一口吞下去似的。我卻暗暗好笑:這時我在樹上,你在樹下,任你有多大本領,也奈何我不得了。不比方才那麼冷不防,掩至我的背後,一個不留神,就要吃你的虧,那倒是思之猶有餘栗的。 「這虎懷著一肚皮的怒意,急切間又抓我不著,憤怒得更加厲害,野性不免大發了,只是亂縱亂跳,繞樹而走。有時奮力想撲上來,但是這麼高的樹,哪裡撲得上?不過把樹枝搖得『呼呼』地響。幸虧樹本很是堅固,倒沒有被它弄倒。隔了一會子,這虎似乎有些倦意了,長嘯了一聲,在樹下坐了下來。我暗想:俗語說得好,『千年難遇虎瞌睡』,如今這虎席地而坐,不是和打瞌睡不過相差一間嗎?不於此時收拾了它,更待何時呢? 「主意想定,就飛鳥似的,從樹上飛了下來,恰恰騎在那虎的身上,盡力把它向地下撳著,不使它動彈得分毫。一面握著拳頭,像雨點一般地向它滿頭滿腦拼命地揮打著。這時這頭猛虎,馴服得和家貓一般,一點能耐都施展不出了,被我打得急時,只是『嗚嗚』地吼叫,含著悲鳴的意味,並無一點雄武的氣概。不到多久,眼中、鼻中、口中都打得鮮血直擁出來,沁沁然淌個不住。我見了這種情形,哪裡還敢怠慢?更用足了力,向它渾身揮打。直打得那虎一息懨懨、萬無生望了,方始罷手。跨下虎背,正思休息片刻,誰知『颼』的一陣風,又躥來一頭野獸,伸出兩個爪子,要把我的肩背搭住了——」 朱鎮嶽笑道:「這頭野獸倒也妙得很,大概是替那虎報仇來的,所以方才你把虎背跨住,它如今也要把你的肩背搭住,想如法炮製一下。後來又怎麼樣呢?」 蔣小雄也笑道:「如果始終被它搭住,那就不死在它手,也必受了重傷,成了殘廢,今日還能好好地在這裡和諸位談話嗎?我的聽覺和觸覺,都是十分敏銳的,颼颼的風聲未歇,我早已知道又來了一頭野獸。等得它的兩個爪子,剛要搭上來,我已覺得很明白,這哪裡還用思量,又哪裡好讓它搭住呢?便使足力氣地把它向外一摔。這時它的兩爪剛近搭牢,還沒搭牢,自然受不住這種力量,早已『轟』的一聲,老遠地摔開去了。接著又聽它很悲慘地嗥了幾聲,好像是豹子叫的聲音。我這才緩了一口氣,回過頭去瞧瞧,卻不見有什麼豹子在地上。用盡目力,四處看了一會兒,方看見一二丈外,一棵大樹的枝丫上,掛著了一件東西,這不是一頭豹子是什麼呢? 「照情形看去,大概我摔的時候,勢力用得太猛了一些,所以把那豹子摔得很高,又摔得很遠。等得落下來時,剛剛觸在那很尖很銳的枝丫上,就穿腸貫腹而過,生生地把這豹子送了命。剛才的幾聲慘叫,正是它臨命時的哀音呢。我忖度到這層道理,一壁也就緩緩地向這樹走了過去。到得跟前一看,這豹子果然已穿腸貫腹而死了,樹下擁著一大堆血,這死豹身上,卻兀自腥血淋漓,淌個不住。我看了暗想:這一回事,真巧得很,也真僥倖得很。好兇猛的一頭豹子,竟一點不費力地這樣地把它結果了。否則我打死了一頭豹子、一頭猛虎之後,氣力早已有點不濟,再來和這頭豹子周旋,正覺有點為難呢。 「隨坐下休息了一會兒。氣力漸漸回復。氣力剛一回復,卻又發生一種妙想了,你道是一種怎樣妙想呢?原來我忽想到,先前那頭豹子和後來那頭豹子,一定是一對配偶,既成了配偶,一定有小豹生下來的。我如今即把雌雄兩豹都已打死,沒有捉到活的,何不再到它的豹穴中去尋尋,或者有什麼小豹留下,我就把它捉回家去,豢養起來。如此豈不遂了我所以打豹的初衷,並且不也是件很有趣味的事情嗎?至於豹穴的所在,大概就在先前那頭豹子,坐著玩月的地方左右一帶,這個推測大概是不會錯的吧。 「主意打定,就很高興地走了去。不上一會兒,果然被我找著了豹穴,隱隱有乳豹嗥叫的聲音,從穴中傳了出來。不過照外表看去,這豹穴很是深邃,又在夜中,一時卻沒有這膽量敢進去。我想了一想,便在穴外學著豹嗥的聲音,想把這幾頭乳豹誘了出來。果不其然,不費許多工夫,就有兩頭乳豹躥出穴來了。再要大的豹子、再要猛的豹子,我都能活活地把它打死,這麼兩頭乳豹,要費我什麼手腳呢?自然就把它們乖乖地擒住,解下腰帶,一齊縛住,牽回家來了。第二天,又把這死豹死虎拖了回來,食肉寢皮,說不出的一種快活,這一晚的成績總算不壞啊。」 朱鎮嶽把拇指翹翹道:「真可以!小說書上所說的武松打虎,恐怕也不過如此吧。但是你說當時曾帶回了兩頭乳豹,如今為何只剩了一頭呢?」 蔣小雄道:「一頭帶回來不久,就患病死了,不然這兩頭豹倒是雌雄配成的,將來生生不息,還可造成一個豹苑呢。」 景無畏道:「聽了小雄兄打虎打豹這兩樁事,令人精神勃長。我倒又想起鎮岳兄,撕死淫猴一件事來,兩下比起來,倒真不相上下呢。」 眾人聽了,忙追問是怎麼一樁事。朱鎮嶽忙道:「這算得什麼,何必講呢?」 景無畏要不講時,卻經不住眾人逼著他,只得把這事約略講了出來。眾人聽完,嘖嘖向朱鎮嶽誇讚。 誰知正在這個當兒,忽聽有人在窗外冷笑了一聲,接著又尖聲說道:「看不出你們都有這麼大的本領,我偏不信,倒要請教請教呢。」 眾人聞言,不覺一齊愕了起來。 欲知說這話的是什麼人,且俟下回再寫。 *==*==* 憶鳳樓主評曰: 小說上寫打虎事者,見不一見。即《水滸》一書,有武松之打虎,有李逵之打虎,而寫法各不相犯。今著者之寫打虎,則又別具風格,不犯前人一筆,此其所以難能可貴矣。 倏來兩豹,又來一虎,彌極波譎雲詭之致;而蔣小雄竟能對付裕如,不露驚惶之色。質言之,此非蔣小雄之故示鎮靜,實著者之好整以暇,此其才又寧可及乎?而死兩豹、殪一虎,寫法不同,身手各異,尤令人觀之眉飛色舞矣。 蔣小雄欲生擒乳豹以歸,與朱鎮嶽之欲生擒馬猴以歸者,其心理適相同,惟一成一不成,此其不同之點耳。 末尾一結,奇峰陡起,知下面又有絕熱鬧之文章,讀者精神為之一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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