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傳第六章家庭生活二皇子皇孫(2)

二皇子皇孫(2)

　　為了元代不立太子，以致引起無窮盡的政變、殘殺，元璋在做吳王的時候便立長子為世子，即皇帝位後又立為太子。為了前代的太子宮僚自成系統，和廷臣容易鬧意見，甚至宮府對立，便以朝廷重臣兼任東宮宮僚。〔宋濂《洪武聖政記·正大本第二》。〕一心一意，用盡心機，要訓練出理想的繼承人，能幹的皇帝，保有這份好不容易掙來的大家當。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太子病死，九月立太子第二子允炆為皇太孫。對太孫的教育還是老辦法，學問德行並重，批閱公事，平決政事，學習如何做皇帝。

　　諸子中除第九子和第二十六子早死，第四子燕王棣後來起兵靖難篡位，做了明代第三代皇帝，諡為明成祖以外，其他二十三子都封王建國。

　　由於平時的家庭教育的注意，諸王成年以後都很能幹，會辦事。洪武二十六年以後，元勳宿將殺完了，北邊對蒙古的軍事任務，就不能不交給第二子秦王、第三子晉王、第四子燕王指揮。其他封在邊境的幾個小王也領兵跟著幾位長兄巡邏斥候，校獵沙漠。〔《明史》卷一百十九《晉王棡傳》。〕在文學方面有成就的更多，如第五子周王好學能詞賦，著元宮詞百章；又研究草類，選其可以救饑的四百多種，畫為圖譜，加以疏解，著成《救荒本草》一書，對植物學很有貢獻。〔《明史》卷一百十九《周王橚傳》。〕十七子甯王權通鑒博論、漢唐秘史、史斷、文譜、詩譜等著作數十種。八子潭王、十子魯王、十一子蜀王、十六子慶王都好學禮士，對文學有興趣。十二子湘王，尤為傑出，文武全才，讀書常時到半夜，膂力過人，善弓馬刀槊，馳馬若飛；在藩開景元閣，招納文士，校讎圖籍，行軍時還帶著大批圖書閱讀；到山水勝處，往往徘徊終日；喜歡道家那一套，自號紫虛子，風度襟懷，儼然是個名士。

　　不爭氣的也有兩個。一個是十三子代王，早年做了許多蠢事不必說了，到晚年頭髮花白了，還帶著幾個肖子，窄衣禿帽，遊行市中，袖錘斧殺傷人，幹些犯法害理的勾當。末子伊王封在洛陽，年少失教，喜歡使棒弄刀，不肯待在宮裡，成天挾彈露劍，怒馬馳逐郊外，人民逃避不及的親手斫擊，毫無顧忌。又喜歡把平民男女剝得精光，看著人家的窘樣子，高興發笑。

　　元璋對諸子期望大，管教嚴，不姑息。做皇帝久了，君臣的身份竟超過父子的感情，二子秦王多過失，屢次受訓責，皇太子多方救解，才免廢黜；死後親自定諡為湣，譜冊文說：「哀痛者父子之情，追諡者天下之公。朕封建諸子，以爾年長，首封于秦，期永綏祿位，以藩屏帝室。夫何不良於德，竟殞厥身，其諡曰湣。」十子魯王服金石藥求長生，毒發傷目，元璋很不喜歡，死後追諡為荒。〔以上並據《明史·諸王傳》。〕

　　皇族的祿餉一律由政府支給。洪武九年定諸王公主年俸：親王米五萬石；鈔二萬五千貫，錦四十匹，紵絲三百匹，紗羅各百匹，絹五百匹，冬夏布各千匹，棉兩千兩，鹽二百引，茶千斤，馬料草月支五十匹；公主已受封，賜莊田一所，每年收糧千五百石，並給鈔二千貫；郡王米六千石；郡主米千石；以下比例遞減。〔《明史》卷八十二《食貨志·俸餉》。〕親王嫡長子年及十歲，立為王世子，長孫立為世孫，世代承襲。諸子封郡王。郡王嫡長子承襲，諸子封鎮國將軍，孫封輔國將軍，曾孫奉國將軍，四世孫鎮國中尉，五世孫輔國中尉，六世以下為奉國中尉。帝女封公主，親王女封郡主，郡王女封縣主。公主婿號駙馬，郡主縣主婿號儀賓。凡皇族出生，由禮部命名，成人後由皇家主婚，一生的生活到死後的喪葬全由政府負擔。〔《明史》卷一百十六《諸王傳序》。〕

　　到洪武二十八年，皇族人數日益增加，政府財力困難，負擔不了，改定為親王年俸萬石，郡王二千石，鎮國將軍千石，到鎮國中尉四百石，奉國中尉二百石。公主和駙馬二千石，郡主和儀賓八百石，縣主、郡君、縣君、鄉君和儀賓遞減。不到兩百年工夫，皇族孳生蕃殖到五萬多口〔鄭曉《今言》：「今宗室凡五萬餘。」陸楫《蒹葭堂雜著》：「我太祖高皇帝生二十四子，傳至今百八十年矣，除以事削籍外，尚有十五府及列聖所封，親支星布海內，共三十三府，今玉牒幾十萬口。」〕，政府的租賦，竟到了不夠供給皇族的地步。嘉靖四十一年（公元一五六二年）統計，全國每年供應京師糧四百萬石，諸王府祿米則為八百五十三萬石，比供應京師的多出一倍。以山西而論，存留地方的糧食百五十二萬石，可是當地的宗室俸祿就要二百十二萬石。以河南而論，地方經費只有八十四萬三千石，宗室俸祿卻要一百九十二萬石。即使把地方經費全數都拿來養活皇族，也還缺少一半，只好打折扣和欠支，郡王以上的底數大，還可過好日子，以下就不免啼饑號寒了。政府無法應付，再就原數裁減，皇族疏遠的越發不能過活。〔《明史》卷八十二《食貨志·俸餉》。〕

　　這一群皇家子弟，既不能應科舉，做官吏，又不許務農、做工、行商，壞皇家體面。高級的親王、郡王在地方為非作惡，不但淩虐平民，甚至侮辱官吏，疏遠卑下的宗室窮極無聊，欺騙敲詐，無惡不作，擾亂和破壞了社會秩序。〔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三十二《明分封宗藩之制》；沈德符《野獲編》卷四，《廢齊之橫》《遼王貴烚罪惡》；《明史》卷一一八《韓王松傳》。〕而且，人數過多，政府照顧不過來。禮部命名怕重複，用金木水火土作偏旁，隨便配上一些怪字，作為賜名，叫人哭笑不得。〔《野獲編》卷四《宗室名》。〕沒錢賄賂禮部官吏的，不但一輩子沒有名字，甚至到頭髮白了還不能婚嫁。〔《明史》卷二百五十一《何如寵傳》。〕

　　一直到末年，政府才明白不是辦法，把科舉和政治的封鎖開放了，皇族可以參加考試，可以做官，自謀出路。〔沈德符《野獲編》卷四《郡王建白》，《宗室通》四《民業》；《明史》卷一百十九《鄭王傳》，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三十二《明分封宗藩之制》。〕可是，太晚了，不久就亡國了。

　　到明亡時，據不完全統計，朱元璋的直系子孫有十幾萬人。〔鄭曉《今言》：「今宗室凡五萬餘。」陸楫《蒹葭堂雜著》：「我太祖高皇帝生二十四子，傳至今百八十年矣，除以事削籍外，尚有十五府及列聖所封，親支星布海內，共三十三府，今玉牒幾十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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