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傳第六章家庭生活三教養和性格

三教養和性格(1)

　　朱元璋出身窮佃戶，做過游方和尚，到處叫化。從軍以後和儒生文人接近，沾上書卷氣，會談古證今。又以出身微賤，要故作神奇，神道設教，嚇唬老百姓，和道士和尚串通，假造許多神跡。三十多年來，儒生、道士、和尚，三教九流，都被儘量利用，鞏固他的皇座。

　　先從儒家的作用說起。

　　從渡江到建國，和幕府中的儒生，如范常、陶安、夏煜、孫炎、楊憲、秦從龍、陳遇、孔克仁、范祖幹、葉儀、吳沈、許幹、葉瓚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戴良、劉基、宋濂諸人，朝夕討論，講述經史。經過十幾年的薰陶，加上不斷地努力學習，中年以後，不但懂得經義，不但能寫通俗的白話文，並且也能作詩，作有韻的文字，能夠欣賞、批評文學的優劣了。

　　在稱帝以前，閒時常和儒生列坐賦詩，范常總是交頭卷，元璋笑說：「老范詩質樸，極像他的為人。」〔《明史》卷一百三十五《范常傳》。〕初下徽州，朱升請題字，親為「梅花初月樓」橫匾。〔黃瑜《雙槐歲抄》。〕和陶安論學術，親制門帖子賜他：「國朝謀略無雙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明史》卷一百三十六《陶安傳》。〕征陳友諒，過長沙王吳芮祠，見胡閏所題詩，大為愛好，即時召見帳前；到洪武四年胡閏以郡縣秀才來見，元璋還記得清楚，說：「道書生是那年題詩鄱陽廟牆上的。」授官都督府都事。〔《明史》卷一百四十一《胡閏傳》。〕鄱陽湖大勝，設宴慶功，和夏煜等草檄賦詩〔《明史》卷一百三十五《宋思顏傳附夏煜傳》。〕；宋濂喝不得酒，勉強灌醉了，制楚詞以賜，又賜以良馬，親制《白馬歌》。〔《明史》卷一百二十八《宋濂傳》。〕

　　即位後更加喜歡弄筆墨，毛騏、陶安、安然死，親寫祭文。〔《明史》卷二百三十五《郭景祥傳附毛騏傳》，卷一百三十六《陶安傳》，卷一百三十七《安然傳》。〕桂彥良作晉王傅，作文送行。〔《明史》卷一百三十七《桂彥良傳》。〕宋訥讀書，烤火不小心，燒了衣服傷膚，作文勸戒。張九韶告老回家，又作文贈行。〔《明史》卷一百三十七《桂彥良傳》，《宋訥傳附張美和傳》。〕

　　他會寫散文，主張文章應明白顯易，通道術，達時務。〔《明史》卷一百三十六《詹同傳》。〕讀曾魯文後，非常高興，說：「讀陶凱文後，已起人意，魯又如此，文運其昌乎！」〔《明史》卷一百三十六《詹同傳》，《曾魯傳》。〕劉三吾主考會試，榜發後以為有弊，親撰策問複試。〔《明史》卷一百三十七《劉三吾傳》。〕喜歡研究音韻，元末陰氏韻府手頭常用，以舊韻出江左，命樂韶鳳參考中原音韻訂定，名洪武正韻。〔《明史》卷一百四十七《解縉傳》，卷一百三十六《樂韶鳳傳》。〕時常作詩〔《明史》卷一百三十七《劉三吾傳》，《桂彥良傳》，卷一百三十八《周禎傳附李質傳》。〕，甚至會作賦，和儒臣歡宴大本堂，自作《時雪賦》。〔《明史》卷一百十五《興宗孝康皇帝傳》。〕親撰鳳陽皇陵碑，粗枝大葉，通篇用韻。也會作駢體文，徐達初封信國公，親制誥文：「從予起兵於濠上，先存捧日之心，來茲定鼎於江南，遂作擎天之柱。」又說：「太公韜略，當宏一統之規，鄧禹功名，特立諸侯之上。」居然是個四六作家了。〔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三十二《明祖文義》條引《稗史彙編》。〕

　　對歷史尤其熟悉，漢書宋史都是常讀的書。吳元年十一月和侍臣討論：「漢高祖以追逐狡兔比武臣，發蹤指示比文臣，譬喻雖切，語意畢竟太偏。我以為建立基業，猶之蓋大房子剪伐斫削，要用武官，藻繪粉飾，非文臣不可。用文而不用武，譬如連牆壁都未砌好，如何粉刷？用武而不用文，正如只有空間架，粗粗糙糙，不加粉刷彩畫，不成體統，兩樣都不對。治天下的要文武相資，才不會壞事。」〔《明太祖實錄》卷二十二。〕不多久，又和太子討論七國造反的問題，太子以為錯在七國，元璋說：「不然。這是講官偏說。景帝做太子時，以博局殺吳王世子，做皇帝後，又聽信晁錯，黜削諸侯，七國因之造反。」〔《明太祖實錄》卷二十五。吳晗按：這一段話是被歪曲修改過的。明成祖重修《太祖實錄》以削藩之罪歸給建文帝，把這段史論也給改倒過來了，原來的話一定是錯處在七國。〕論內官則以為古代宦豎，管的是早晚當差打掃一些宮廷僕役事務，從漢鄧太后以女主臨朝，用閹人做常侍等官，宦官才偷竊政權，作威作福。〔《明太祖實錄》卷二十七，卷六十三。〕讀宋史，到宋太宗改封樁庫為內藏庫，挖苦說：「做皇帝的以四海為家，用全國的財富，供全國之用，何必分公私？太宗算是宋朝的賢君，還這樣小家子氣，看不開。至如漢靈帝的西園，唐德宗的瓊林大盈庫，括政府的錢作私人的蓄積，更不值得責備了。」〔《明太祖實錄》卷一百七十九。〕告訴張信翰林的職務，引唐陸贄、崔群、李絳做例子。〔《明太祖實錄》卷二百四十九。〕教官吳從權說不知民間事務，駁以宋胡瑗教學生，特別看重時事。〔《明史》卷一百三十九《蕭岐傳》。〕隨時隨事，徵引歷史事實，作為討論和訓話的根據。

　　對經學，跟宋濂讀《春秋》《左傳》，陳南賓讀《洪範》九疇，讀《蔡氏書傳》時，發現所說象緯運行和朱子《書傳》相反，特地徵召諸儒訂正。討厭《孟子》裡一些和皇權有違礙的話，派劉三吾刪節，編為《孟子節文》。著有《禦注洪範》，多用陳南賓說。〔《明史》卷一百二十八《宋濂傳》，卷一百三十七《桂彥良傳附陳南賓傳》，《趙俶傳附錢宰傳》，《劉三吾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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