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傳第六章家庭生活二皇子皇孫

二皇子皇孫(1)

　　舊時代的舊習俗，多妻是貴族、官僚、地主們應有的特權，皇帝的配偶除正妻為皇后外，有無數的妾，依地位高下，封為貴妃、妃、嬪等職位。

　　朱元璋有數不清的妃嬪，生有二十六個兒子，十六個女兒，孫一輩連他本人也說不明白。

　　後宮的妃嬪，就種族論，有高麗人〔《明史》卷一百二十一《公主傳》：「含山公主，母高麗妃韓氏。」嚴從簡《殊域周諮錄》一《朝鮮》：「初元主常索女子於高麗，得周誼女，納之宮中，後為我朝中使攜歸。時宮中美人有號高麗妃者。」〕、蒙古人〔《清華學報》十卷三期吳晗《明成祖生母考》。〕，漢人更不用說。就來源而論，有搶來的，有從元宮接收來的，有陳友諒的妃嬪，有即位後用法令征選的。內中胡妃是濠州人，守寡在家，元璋要娶，胡妃的母親不肯，隔了一些時候，打聽明白胡家避兵在淮安，下令平章趙君用，叫把母女二人一起送來。〔劉辰《國初事蹟》。〕娶青軍馬元帥的過房女兒孫妃，還在宋龍鳳元年（元至正十五年，公元一三五五年）打下太平的時候，這一年元璋才二十八歲，太平被元軍圍攻，孫妃還出主意拿府中金銀賞給將士，大敗敵兵，生擒陳也先。〔劉辰《國初事蹟》；錢謙益《國初群雄事略》卷二引俞本《紀事錄》。〕同時又搶佔郭元帥的女兒，小張夫人生的，做妾（後封為郭惠妃），原來子興死後，軍隊被元璋並過來，孤女也連同佔領，伺候幾年前她家的親兵和養女了。〔《天潢玉牒》，《滁陽王廟碑》，俞本《紀事錄》。〕關於陳友諒的妃子，他在《大誥》中曾經自白：

　　朕當未定之時，攻城略地，與群雄並驅十有四年餘，軍中未嘗妄將一婦人女子。惟親下武昌，怒陳友諒擅以兵入境，既破武昌，故有伊妾而歸。朕忽然自疑，於斯之為，果色乎？豪乎？智者監之。〔《大誥·論官無作非為》四十三。〕

　　其實全是謊話。渡江以後，至少在軍中有孫妃、胡妃、郭惠妃三個婦人女子。這一件史實不久便衍變成另一種傳說，說是陳友諒妻闍氏入宮後不久，生遺腹子潭王，到成人封國時，闍氏哭著吩咐：「兒父是陳友諒，兒父被殺，國被滅，我被俘辱，忍死待兒成年，兒他日當為父報仇，為母雪恥。」後來潭王果然起兵造反，元璋派太傅徐達之子統軍討伐，潭王緊閉城門。在銅牌上寫著：「寧見閻王，不見賊王！」擲於城外，舉火合宮自焚，抱著小兒子投隍塹而死。其實這故事是捏造的，因為第一，潭王是達定妃所生，和齊王同胞，生母並非闍氏；第二，陳友諒死于至正二十三年（公元一三六三年），潭王生於洪武二年（公元一三六九年），前後相隔六年；第三，潭王因妃父于顯被捲入胡黨處死，奉詔入朝，疑懼自殺，和陳友諒全不相干。〔皇甫錄《近峰聞略》，王世貞《史乘考誤》卷一。〕

　　另一關於代王生母的故事，說代王的母親是邳人，元璋戰敗，逃到民家躲避，這家的女人問：「你是朱某人嗎？人家說你要做皇帝。」留住了一晚。第二天臨別時說：「將來有孩子怎麼辦？」元璋留下一舊梳子做憑證，她也拿手飾贈行。到元璋即位後，這女人帶著長成的男孩和木梳來認夫認父，元璋叫工部替她另蓋木頭房子，不讓進宮；代王出封後，帶生母一同就國。這故事也絕對無稽，因為代王的生母是郭惠妃，生於洪武七年，這一年元璋已做了七年皇帝了，從何戰敗落荒逃走？〔徐禎卿《翦勝野聞》，王世貞《史乘考誤》卷一。〕

　　諸妃中蒙古妃和高麗妃都生有子女，傳說明成祖即蒙古妃所生。〔《清華學報》十卷三期吳晗《明成祖生母考》。〕元璋子孫中有蒙古的、高麗的血統，是毫無問題的。

　　元璋自己從小沒受到好教育，到發跡以後，對諸子的教育特別看重，在宮中特建大本堂，貯藏古今圖籍，徵聘四方名儒教育太子和諸王，輪班講授，挑選才俊青年伴讀，時時賜宴賦詩，談古說今，討論文字。師傅中最重要、最著名的人物是宋濂，前後十幾年，專負教育皇太子的責任，一言一動都以禮法諷勸，講到有關政教和前代興亡事蹟，拱手剴切說明，指出某事該這樣做，不該那樣，皇太子也盡心受教，言必稱師父。〔《明史》卷一百二十八《宋濂傳》。〕博士孔克仁奉命為諸王子講授經書，諸功臣子弟奉詔入學。〔《明史》卷一百三十五《孔克仁傳》。〕元璋特地對儒臣指出皇子們的教育方針說：「有一塊精金，得找高手匠人打造，有一塊美玉，一定要有好玉匠才會使它成器。人家有好子弟，不求明師，豈不是愛子弟不如愛金玉？好師傅要做學生子模範，因材施教，培養出人才來。我的孩子們將來是要治國管事的，諸功臣子弟也要當差做事，教的方法，要緊是正心，心一正萬事都辦得了，心不正，諸欲交攻，大大的要不得。你每要用實學教導，用不著學一般文士，光是記誦詞章，一無好處。」〔《明太祖實錄》卷四十，黃佐《南廱志》卷一。〕

　　學問要緊，德行尤其要緊，皇太子左右除了儒生經師以外，又選了一批有德性的端人正士，做太子賓客和太子諭德，職務是把：「帝王之道，禮樂之教，和往古成敗之跡，民間稼穡之事，朝夕講說。」〔《明太祖實錄》卷三十一。〕

　　到皇太子成年後，溫文儒雅，儼然是個儒生。接著第三步的教育是政事實習。洪武十年令自今政事，並啟太子處分，然後奏聞。面諭太子：「從古開基創業的君主，吃盡苦頭，通達人情，明白世故，辦事自然妥當。守成的君主，生長于富貴，錦衣肉食，如非平時學習練達，辦事怎能不錯？我所以派你每日和群臣見面，聽斷批閱各衙門報告。練習辦事，要記得幾個原則：一是仁，能仁才不會失於疏暴；一是明，能明才不會惑於邪佞；一是勤，勤勤懇懇，才不會溺於安逸；一是斷，有決斷，便不致牽于文法。這四個字的運用，決于一心。我從有天下以來，沒有偷過懶，一切事務，惟恐有毫髮不妥當，有負上天付託。天不亮就起床，到半夜才得安息，這是你天天看見的，你能夠學我，照著辦，才能太平無事。」〔《明史》卷一百十五《興宗孝康皇帝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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