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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至元二十三年(公元1286年)西川趙和尚自稱宋福王子,在廣州起事。後至元三年(公元1337年)合州大足縣縣民韓法師起兵,自稱南朝趙王,都用恢復趙宋作號召。此外如至元二十年(公元1283年)廣州的羅平國,漳、邕、賓、梧、韶、衡諸州(福建、廣西、廣東、湖南)的農民暴動,二十三年婺州(今浙江金華)永康縣民陳巽四的起義,二十五年廣東、浙江,二十七年江西,成宗元貞二年(公元1296年)贛州的暴動,以至後至元三年(公元1337年)廣州的大金國起義,都是南人各族人民英勇鬥爭的記錄。至正八年(公元1348年)漢人也起義了,遼東鎖火奴和遼陽兀顏撥魯歡都自稱大金子孫,反抗元朝。

  同時,各地區各族貧苦人民也先後起義,起了削弱元朝軍力。瓦解元朝統治階級政權的巨大作用。從至順四年到至正十四年(公元1333—1354年)的二十年中,湖南、廣西的瑤族人民不斷起義,先後攻陷道州(今湖南道縣)、賀州(今廣西賀縣)、連州(今廣東連縣)、桂州(今廣西桂林)、靖州(今湖南靖縣)、潯州(今廣西桂平)、武岡(今湖南武岡)、沅州(今湖南芷江)、黔陽(今湖南黔陽)、寶慶(今湖南邵陽)、全州(今廣西全縣)、辰州(今湖南沅陵)、衡州(今湖南衡陽)等地。靖州瑤族領袖吳天保從至正六年到九年,四年中四陷武岡,五攻沅州,大量殺傷了元朝的軍力。

  從至元元年到至正十四年(公元1335—1354年),西北的「西番族」到處起兵,阻斷嶺北釋道,至正七年起兵的就有兩百多處,攻陷哈剌火州(新疆土魯番城東,今作哈剌和卓)。東北遼陽「吾者野人」和「水達達」也於至正六年起兵反抗。前面跌倒了,後面的跟上去,倒下一個兩個,起來了百個千個。這許多次的反抗運動起因雖不完全相同,目標卻只有一個,解除階級壓迫和民族壓迫。漢、南人雖然同樣被壓迫奴役,但是,元朝的主要的強大的軍事力量,用在控制以大都為中心的腹裡地區,江南地區的軍事控制力量相對是比較薄弱的,以此,南人的各族人民的武裝起義就有可能一次接著一次爆發。到了元朝軍事力量被無數次起義所日益削弱,漢人也有可能揭竿起義了。加上腹裡地區「盜賊」四起,元朝軍力分散,失去全面控制、鎮壓的能力,全面起義的條件便成熟了,至正十一年的紅軍大起義,正是這一系列反抗運動的延續和發展。

  紅軍大起義的導火線是蒙漢統治階級對漢南人的加強壓迫和歧視。

  元順帝(妥懽帖木兒)以親王的身份從廣西進京做皇帝,河南行省平章伯顏率領部下蒙古漢軍護送,太師燕帖木兒殺了元順帝的父親明宗,順帝做了皇帝,他心懷疑懼,溺於酒色而死。伯顏升為承相。伯顏仗著功勞大,獨擅朝權,貪污舞弊,弟侄都做了大官。他又仇恨漢人,反對蒙古人讀漢人書,告訴元順帝說:「陛下有太子,休教讀漢兒人書。漢兒人讀書好生欺負人,往時,我行有把馬者,久不見,問之,曰:『往應科舉未回。』我不料科舉都是這等人,得了!」就這樣,把至元元年禮部科舉停止了。更恨南人,為的是南人經常「作反」。養著一個「西番」師婆叫界界,常問她來年好歹,自己身後事如何?界界說當死于南人之手,因之益發忌恨。下令漢、南人不得持軍器,凡有馬的都拘收入官。

  至元三年(公元1337年)河南棒胡起義于汝寧信陽州,朱光卿、石昆山在廣南惠州起義,李智甫、羅天麟在漳州起義,至元四年彭瑩玉、周子旺在袁州起義,十一月河南趙孟端起義,伯顏益發氣憤,說造反的全是漢人,漢人有在朝廷做官的,要提出誅捕造反漢人的辦法,表明心跡。接著又荒唐地主張殺張、王、劉、李、趙五姓的漢、南人,因為這五姓人數最多,漢、南人殺了大半,自然造不了反了。五年四月又重申漢、南人執持軍器的禁令,還頒佈一條法令,蒙古、色目人毆打漢、南人,漢、南人只許挨打,不許還手。伯顏又和元順帝發生矛盾,和皇太后計較,要把順帝廢掉。這話被伯顏的侄兒御史大夫脫脫知道了,脫脫暗地裡告訴順帝,做了準備,趁伯顏出城打獵,收回兵權,關上城門,貶伯顏外地安置。伯顏進退不得,只好自殺。

  伯顏的兄弟馬劄兒台繼為丞相,又下令禁民間藏兵器。脫脫嫌他父親擋住自己當權,勸他辭位,自己做了丞相。紅軍起義消息報到大都,中書省官員把報告加標題「謀反事」,脫脫看了,改題作「河南漢人謀反事」,把河南全部漢人都算作起義軍了。[133]伯顏、脫脫一家人接著做首相,這一系列仇視、敵視漢、南人的政策,反映了蒙古統治階級上層的脆弱和無知。這些瘋狂的絕望的鎮壓措施,逼使漢、南人進一步團結起來,組織起來,逼使漢、南人非用武力反抗,非用自己的力量來解除階級壓迫、民族壓迫不可。除此以外,是沒有別的出路的。在這樣緊張、對立的情況下,有人登高一呼,自然全國響應了。

  〔[133]《庚申外史》卷上。〕

  至正三年五月,黃河在白茅口決口。四年五月大雨二十多天,黃河水暴溢,平地水深二丈,北決白茅堤,六月又北決金堤,曹、濮、濟、兗諸州都遭了水災。不但農田民居被淹,連鹽場也極為危險,皇朝稅收遭受很大損失。[134]有人建議堵口,脫脫派人勘察,回來報告說河工太大,開工有困難,而且河南一帶遍處都有農民起義隊伍,要開工,便要集合幾十萬河工,萬一和起義軍結合起來,無法收拾。脫脫不聽,決意動工,派賈魯為工部尚書兼河防使。

  〔[134]《元史》卷四十一《順帝本紀》,卷六十六《河渠志》。〕

  至正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發汴梁大名十三路民夫十五萬,廬州等地戍軍二萬興工,從黃陵岡南到白茅口,西到陽青村。開河二百八十里,把黃河勒回舊道。韓山童得了消息,叫人四處散佈童謠說:「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暗地鑿了一個石人,臉上只有一隻眼睛,偷偷埋在黃陵岡當挖處。元朝政府發的河工經費,被修河官照例貪污,河工不能按時按數拿到錢,吃不飽,正在怨恨。[135]韓山童又打發幾百個教徒去做挑河夫,宣傳天下要大亂了,彌勒佛已經降生了,明王已經出世了。傳來傳去,不上幾天工夫,河南、江淮一帶的農民全知道了。韓山童和親信劉福通、杜遵道商量,農民是起來了,還得念書的、做官的一起來幹,力量就更大。至少也要做到讓念書的、做官的同情反元,不站在敵人方面去。

  〔[135]《草木子》《克謹篇》,《庚申外史》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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