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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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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額軍費之外,還有對諸王貴族的巨額歲賜(定期賞賜),特賜(額外賞賜),朝會賞賜,庫利爾台大會後的賞賜。歲賜如斡真那顏位銀一百錠(五十兩為錠),絹五千九十八匹,緞三百匹,諸物折中統鈔一百二十錠,羊皮五百張,金一十六錠四十五兩;特賜如中統四年(公元1263年)賜公主古巴銀五萬兩;朝會賞賜如元貞二年(公元1296年)定太祖位下金千兩、銀七萬五千兩,世祖位下金各五百兩,銀二萬五千兩等,成吉思大汗的子孫遍佈歐亞兩洲,元朝歷年這筆開支該有多大?庫利爾台大會儘管是個形式,但為了報答諸王貴族的支持,賞賜數目更是驚人,如至大四年(公元1311年)仁宗即位後的賞賜總數為金三萬九千五百五十兩,銀一百八十四萬九千五十兩,鈔二十萬三千二百七十九錠,幣帛四十七萬二千四百八十八匹。這一年的額外賞賜是鈔三百余萬錠。往往開一次大會,把上都大都的庫藏全部給光了還不夠數。[121]這種種不同名目的賞賜,實質上都是為爭取諸王貴族支持所付出的賄賂,來源就是漢、南人辛勤勞動所創造的財富。 〔[121]《新元史》卷七十八《食貨志》《賜賚》下,《元史》卷二十四《仁宗本紀》。〕 此外,還有供養僧侶的大量費用。因為要利用宗教麻醉人民,元朝對各種宗教都予以保護,歷代皇帝都崇奉佛教,在即位前都先受佛戒,尊「番僧」為帝師、國師,窮極供奉。內廷做佛事,最多的一年達到五百多次。各寺做佛事,有的每天用羊一萬頭。[122]據至大三年(公元1310年)的統計,元朝政府經費用在寺院的占很大的比重。[123]至大四年的財政收支情況,歲出鈔約二千萬錠,歲入常賦卻只有鈔四百萬錠,其中上繳到大都的只有二百八十萬錠。赤字為歲收的七倍多。這一年十一月國庫的現金只有鈔十一萬錠。[124]彌補赤字的辦法是預賣鹽引,加稅加賦,甚至動用鈔本(發行鈔的準備金、銀)。 〔[122]陶宗儀《輟耕錄》二《受佛戒》:「累朝皇帝先受佛戒九次,方受大寶,而近世陪位者九人或七人,譯語謂之『煖答世』,此國俗然也。」《元史》卷三十四《文宗本紀》:「至順元年二月丁酉,帝及皇后燕王阿剌忒武納答剌並受佛戒,己亥,命明宗皇子受佛戒,至順三年十月甲子,皇弟燕帖古思受戒於西僧加兒麻哇剌。」《陔余叢考》卷十九《元時崇奉釋教之濫》。〕 〔[123]張養浩《歸田類稿》卷二《時政書》。〕 〔[124]《元史》卷二十四《仁宗本紀》,《新元史》卷六十八《食貨志序》。〕 至順二年(公元1331年)的財政歲出入,虧空鈔二百四十萬錠。[125]元朝初年的鈔法原來有相當完整的制度,發行有定額,可以隨時兌取現金,和物價有一定的比例,通行全汗國,信譽極好。到了財政無辦法時,把鈔本都支用完了,變成不兌現紙幣,加上無限制地發行,發行得越多,幣值越跌,相對的物價就愈高,到了14世紀中期,整車整船運鈔到前線,一貫鈔還不值一文錢,紙幣既失去效用,民間只好進行物物交換,皇朝財政和國民經濟都接近崩潰的邊緣了。[126] 〔[125]《元史》卷一百八十四《陳思謙傳》。〕 〔[126]吳晗《讀史劄記》《元代之鈔法》。〕 政治方面的情況也和經濟相適應。從元武宗以來,用人不問才力,只要得到皇帝歡心,就可做大官:一無所長的人有做到中書左丞、平章、參政的;國公、司徒、丞相也非常之多。諸王貴族隨便殺人,隨便薦人做官。地主豪民犯法該殺的,只要買通帝師、國師,就可以得到皇帝特赦。後來索性賣官鬻爵,賄賂公行了。[127]地方官吏貪污的情況,元朝末年浙江人葉子奇做了典型的刻畫。他說,蒙古、色目的官吏,根本不知道有廉恥這回事,問人討錢,各有名目,例如,下屬來拜見有「拜見錢」,無事白要叫「撒花錢」,逢節要「節錢」,過生日要「生日錢」,管事要「常例錢」,送迎有「人情錢」,發傳票拘票要「齎發錢」,打官司要「公事錢」。弄得錢多說是「得手」,除得美州縣(肥缺)說是「好地分」,補得職近說是「好窠窟」。甚至監察官都可以用錢買,出錢多的得缺。 〔[127]張養浩《歸田類稿》卷二《時政書》。〕 肅政廉訪司官巡察州縣,各帶庫子(管錢的吏役),檢鈔秤銀,爭多論少,和做買賣一般。[128]大官吃小官,小官吃百姓。民間有詩嘲官道:「解賊一金並一鼓,迎官兩鼓一聲鑼,金鼓看來都一樣,官人與賊不爭多。」[129]地方官對百姓剝削得太窮凶極惡了,元朝政府怕百姓反抗,造成民變,有時也派大員到各地方宣撫,企圖緩和一下官民之間的矛盾。宣撫剛出京時,地方官吏大為震動,誰知到了地方以後,還是一樣要錢,大收賄賂,和地方官「官官相護」起來了。百姓也給他們編了幾句順口溜:「奉使來時,驚天動地,奉使去時,烏天黑地。官吏都歡天喜地,百姓卻啼天哭地。」又說:「官吏黑漆皮燈籠,奉使來時添一重。」「九重丹詔頒恩至,萬兩黃金奉使回。」「奉使宣撫,問民疾苦。來若雷霆,去若敗鼓。」[130]溫州、台州一帶的老百姓,在村子邊樹起旗子,上面寫著:「天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131]老百姓再不造反,就活不下去了。 〔[128]葉子奇《草木子》卷四《雜姐篇》。〕 〔[129]葉子奇《草木子》卷四《談藪篇》。〕 〔[130]《輟耕錄》卷十九《闌架上書》,《明太祖實錄》卷六十。〕 〔[131]黃溥《閑中今古錄》。〕 軍隊從滅宋以後,駐防在內地繁華都市,日子久了,生活腐化,忘記了怎樣打仗,也不願意打仗了。軍官們大都是世襲的貴族子弟,懂吃,懂喝,懂玩,會發脾氣,會克扣軍糧,會奴役虐待兵士,更會搶劫百姓,就是不會打仗。蒙古初起時的軍事主力,勇敢剽悍健兒的子孫,已經完全變質了,失去戰鬥力量了。至正元年(公元1341年)山東「強盜」縱橫至三百餘處,七年蔓延到濟甯、滕、邳、徐州等處。近畿的臨清、廣平、灤河也到處「盜」起。河南從至正七年「盜賊」出入不常,八年福建、海寧州、沐陽等處「盜」起。甚至每年運糧幾百萬石到大都的運河也被騎「盜」阻劫,至正六年三月騎「盜」四十人,劫船三百艘,元軍不敢捕。至正七年十一月,海「盜」摽劫沿江江陰、通、泰、鎮江、真州一帶。海「盜」才三十六人,元軍萬數不能進討,反為所敗。通州在大都東面,至正七年「盜賊」蜂起。京畿從至元三年到至正六年都有「盜賊」四起。甚至連軍事中心的大都,至正二年也鬧到「強賊」四起了。[132]蒙古、色目統治階級壓迫漢南人的工具腐朽了,再也經不起紅軍雷霆萬鈞的打擊了。 〔[132]《元史》《順帝本紀》,《草木子》卷三《克謹篇》。〕 階級的壓迫,民族的壓迫,重重疊疊壓在漢、南各族的老百姓身上,壓迫愈重,漢、南人的反抗力量也就越大。漢、南各族勞苦人民都反對階級壓迫、民族壓迫,都要用反抗的手段解除這種壓迫。武裝鬥爭,前仆後繼,從南宋滅亡,一直到紅軍大起義,這七十年中漢人,特別是南人的反抗,一直沒有停止過。從可歌可泣的崖山之役,張世傑、陸秀夫壯烈犧牲以後,起兵抗元,幾次失敗,百折不回的文天祥終於在至元十九年十二月被殺于大都,成仁取義,發揮了民族正氣,感動、號召了各族人民和後代子孫。文天祥死後的第二年,建甯路總管黃華起義,用宋祥興年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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