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吳晗 > 大明興衰三百年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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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到一年,又複逃徙,同書卷一四六正統十一年(1446)十月乙已條: 河南左布政使饒禮奏:「外境逃民占河南者,近遇水旱,又複轉徙,甚者聚黨為非。」 另一面則雖設官招撫,逃民亦不肯複業。如景泰三年(1452)五月敕巡撫河南左副都禦史王暹所言:「河南流民,雖常招撫,未見有複業者。」[249] 【[249]《明英宗實錄》卷二一六。】 雖然有黃冊,有逃戶周知冊,可是都只是官樣文章,簿上的數目和實際完全不符。由此發生兩種現象,第一是戶口和土地的減少,第二是分配不均的尖銳化。成化中(1465—1487)劉大夏上疏言: 今四方民窮則竭,逃亡過半。版籍所載,十去四五。今為之計,必須痛減征斂之繁,慎重守令之選,使逃民複業,人戶充實,庶幾軍士可充,營伍可實。[250] 【[250]《劉忠宣公遺集》卷一,《處置軍伍疏》。】 從戶口方面看,王世貞《弇山堂別集》卷十八戶口登耗之異條: 國家戶口登耗之異,有絕不可信者,如洪武十四年(1381)天下承元之亂,殺戮流竄,不減隋氏之末,而戶尚有一千六百五十萬四千三百六十二,口五千九百八十七萬三千三百五。其後休養生息者二十餘年,至三十五年(建文四年,1402)而戶一千六十二萬六千七百七十九,口五千六百三十萬一千二十六。計戶減二萬二千五百八十三,口減三百五十七萬二千二百七十九,何也?其明年為永樂元年(1403),則戶一千一百四十一萬九千八百二十九,口六千六百五十九萬八千三百三十七。夫是時靖難之師,連歲不息,長淮以北,鞠為草莽,而戶驟增至七十八萬九千五十餘,口驟增至一千二十九萬七千三百十一,又何也?明年戶複為九百六十八萬五千二十,口複為五千九十五萬四百七十,比之三十五年,戶卻減九十四萬一千七百五十九,口減五百三十五萬五百五十六,又何也?……自是休養生息者六十年,而為天順七年(1463),戶僅九百三十八萬五千一十二,口僅五千六百三十七萬二百五十,比於舊有耗而無登者何也?然不一年而戶為九百一十萬七千二百五,減二十七萬七千八百七十二,口為六千四十七萬九千三百三十,增四百十二萬九千八十,其戶口登耗之相反,又何也?成化中戶不甚懸絕,二十二年(1486)而口至六千五百四十四萬二千六百八十,此盛之極也。二十三年(1487)而僅五千二十萬七千一百三十四,一年之間而減一千五百二十三萬五千五百四十六,又何也?……然則有司之造冊,與戶部之稽查,皆兒戲耳。 實際上這數目突升突降的古怪,倒並不是兒戲,只是一種虛偽的造作。洪武十四年(1381)的戶口數,也許是實際上經過調查,永樂元年(1403)的數字,只是臣下故意假造,去博得皇帝高興的趨奉行為。以後流亡漸多,原額十去四五,冊籍只是具文,州縣官臆度造報,中央也就假裝不知道。以此忽升忽降,竟和實際情形毫不相干。在田土數目方面也是同樣的古怪,洪武二十六年(1393)時核天下水田,總八百五十萬七千六百二十三頃,到弘治十五年(1502)天下土田只剩四百二十三萬八千五十八頃,一百零九年間,天下額田已減強半。[251]戶口和土田日漸消減,當然有其他種種原因,不過,農民的逃亡是一個最重要的因素。逃亡的情形因政治的腐敗而加速發展,登記人口和土田的黃冊制度由之破壞,使農民和土地不相聯繫。這影響,一方面,慢慢地,統治階級的基礎因之日益動搖;另一方面,治安不能維持,農民叛亂接踵而起。在反面,逃民此往彼來,被拋棄的土地為地主所兼併,農民卻跑到另一地帶去和人爭地。土地分配因之愈加不均,地主和貧農的關係也愈趨惡化。在這情形下,從天順到正德爆發了幾次空前的農民叛亂。 【[251]《明史》卷七七,《食貨志》一。】 作者附識:這原是我預備要寫的《明代的農民》一文中的一段劄記。因為篇幅的限制,材料未及全盤整理,行文系統未能如意。凌亂破碎之處,自知不免。閱者諒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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