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譚嗣同 > 譚嗣同集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五 |
|
|
|
一曰籌變法之費。 除賣地以供國家巨用外,餘議院學堂鄉塾之所需,莫如毀天下寺觀廟宇諸不在祀典之列者。即在祀典,亦宜嚴立限制,節其侈費,以供正用。則各府州縣,皆能就地籌財,無俟他顧。今之寺觀廟宇,多而且侈,使悉廢之,不惟財無虛擲,人無遊手,而其雲構崇閣,亦可為議院學堂諸公所之用。至民間每年所省香燭紙爆等費,尤為不可勝計。 黃佩豹兩至西藏及諸番部,金銀之富,無與倫比。佛寺大小以萬計,寺產可千萬金者,隨在有之。佛像屋頂,悉以赤金鑄成。余黃白之屬,或熔為山,或窖於地。民俗愚而勤苦,歲有贏資,輒以獻諸佛寺,堆積至厚,而不知取用。設若強鄰內侵,梟雄竊據,其為借寇兵齏盜糧,害有不堪設想者。誰秉國鈞,願思冶容慢藏之訓,亟有以收之,而中國自此富無與京矣。 一曰利變法之用。 機器之興,僅賴煤炭火油以司運動,則耗多而勢必竭。西國有收地熱日熱以行輪船,及用電氣以行鐵車者。然地日之熱其力甚微,電氣資本所費不給,則莫如就四川之火井、各省之溫泉以設機器,更助以地熱或日熱,是可以省火力矣。就各山之瀑布飛泉,安措輪軸,使摩激而生電氣,因而傳引至需用之處,是可以節物力矣。然而西人諸機器之力猶有限量,欲求大至無限量之力,又莫如海潮。 據天學家言,海潮與日月相吸之力,能令地球暫離其軌道,所以積久必有歲差。今任其自消自長,而不思所以用之,則亦徒負大力,而無裨於人事矣。可就沿海潮頭極大之地,遍立極大之機廠,以取受其力。距海遠者,則用電線傳力之法,而力無不達。由是巨靈遜其開山,共工慚其陷地,助力之廣,殆於不可思議。 一曰嚴變法之衛。 夫甲船槍炮,日出新奇,久之必更有一物焉駕乎其上,而他具皆廢。塗大圍師深痛戰具酷烈,嘗曰:「不識氣學電學能禦槍炮否?」夫禦之則不能,而有加酷之法,不啻禦之而尤甚。西人嘗欲以電氣施於槍炮之中,各國聚謀,尚無精詣。惟英人瑪格森者,曾造靈巧小炮,每分鐘時能放子六百出,宜車亦宜舟,兼有吸水櫃,能減炮之熱度,使久用不息,固已絕倫超群矣。而成此炮後,複精治電學,創為電氣飛船,無論風之順逆,皆可飛行無阻,進退升沉,轉旋如意,但尚不能速耳。此與氣球同為行軍絕技,即薛叔耘副都所謂雲軍雲戰者也。 今幸西人尚未極精,使中國從而精之,則可無敵於天下。蓋各種槍炮俱不利仰擊,田雞炮雖較勝,亦不能及遠。而電船氣球行度,常在三十里內外,即降至十里或數里,亦無有能傷之者。是翱翔所至,山海失其阻深,槍炮都成廢物矣。且重物下墜之率,于相距之平方,有反比例,漸次增速,即漸次增重,愈速則愈重。一斤之物,墜之于至高,及其至也,可陡增千萬倍之重。故人乘電船氣球,並不必用槍炮,第取開花炸彈,或實心巨彈而下墜之,即已無堅不摧。而西人又有用大凸透光鏡,取日中之火以焚敵者。鏡方八尺,即可熔化生鐵於三十里之外,是尤宜參用其法,則凡鐵甲船水雷旱雷各式炮臺地營與城郭之屬,皆為無用矣。然則氣學電學所能禦者,豈第槍炮而已哉。惟此策慘無人理,尤須防人之以此加我,宜專設一學,孜孜製造,庶幾力爭先著。若又讓西人之我先,中國直幾上肉耳。 一曰求變法之才。 前言變學校變科舉,是求才矣,而創辦之始,尤貴有人焉以肩其任。莫如即責成各府州縣之紳首,有能倡議廢寺觀,或集股開礦,或置辦機器,與以一藝一事名者,與興利諸事,即加服命寵異,令入議院充議員。由官佽助之、保護之,使成其事。有梗議者,籍其名不令出仕,並不准幹預地方事。有一府一縣皆頑梗不受化者,即將所屬停止科舉,以坐辱之。賞罰明,斯人材奮,無可疑也。然以中國民風之良懦為五大洲之所無,故治國之易,莫易於治中國。他日治成,亦必為五洲之所無。患上之不行耳,何患民弗從哉? 嗣同拭目隆平,逾於饑渴,見諸公變法之奏,不禁躍如。所言儻皆踳駁,望足下別思一可行之策,勿談空理,勿尚浮文,並條舉而件系之,庶乎吾儒之實學。若徒摘一字一句之未安而遽爾見攻,雖墨翟環帶之守,將不能任。惟高明圖察是幸。 甲午秋七月,譚嗣同謹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