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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嗣同務廣才疏,毫無實濟。偶有贊助,不出補苴目前之計,又未足以真有益也。惟覺練兵以防內亂,求賢以充將領,最為不可緩之要圖耳。(撤勇過者紛紛,極為可慮。前劉峴帥令鄭連拔招勇五營,方至鄂,忽奉旨遣散。平日克扣已極,每人每日止給錢四五十文,士卒典盡賣絕,忍餓從軍。及是,又不給川資,五營同變,將其營官捆打,將遂殺之。鄭逃至署告急,請王令往彈壓,兼勒令發足月餉,並許回湘後再發恩餉,始得無事。後聞湘中所發恩餉仍被鄭侵吞。婁峻山軍門率軍抵嶽州,亦當裁撤,亦因克扣鼓噪。婁紿其先繳軍械,隨令親軍以洋槍擊之,斃三人,傷七人。眾怒不可遏,捆婁於考棚,婁先已逾垣遁,遂毀考棚,燒民屋甚多,城內外罷市數日。府縣出而調停,公助川資,此間又派兵往彼處,僅得解散。法紀蕩然,暗無天日,不盡殺此種官與將,雖練兵無益也。至於吏治,固知是尤急之務,竟無從著手。第一層是司道中無可與言者。安化方伯一味刻薄鄙瑣,然在今日尚共推為正人。第二層是捐例太濫。昨有人以百余金捐一雜職到省,豈複成事體。襄陽大水,田廬牛馬漂沒殆盡,現議辦賑,省會又苦亢旱,看來內亂將不勝防矣。)

  然事已糜爛至此,豈補苴所能了。平日於中外事雖稍稍究心,終不能得其要領。經此創巨痛深,乃始屏棄一切,專精緻思。當饋而忘食,既寢而累興,繞屋彷徨,未知所出。既憂性分中之民物,複念災患來於切膚。雖躁心久定,而幽懷轉結。詳考數十年之世變,而切究其事理,遠驗之故籍,近諮之深識之士。不敢專己而非人,不敢諱短而疾長,不敢徇一孔之見而封於舊說,不敢不舍己從人取於人以為善。設身處境,機牙百出。因有見於大化之所趨,風氣之所溺,非守文因舊所能挽回者。不恤首發大難,畫此盡變西法之策。(將來變法之奏,不過略陳易變而少弊者數端,以無行法之人也。近頗勸令弟侄輩從事時務,昨晤陳伯嚴,亦雲已令子弟改業西學矣。)而變法又適所以復古。是否有當,祈訓誨焉!

  心血漸虛,不復能次第其語,拉雜潦草,負愆益巨,亦惟鑒察是幸!視天未定,來日大難,望為天下自衛。家嚴焦勞憂憤之餘,體氣幸尚安健,足紓繫念。此叩福安!

  受業譚嗣同謹稟

  外由大家兄寄呈家嚴致彭、陳二君緘稿,系湘鄉張伯純名通典手筆。張與鄒沅帆同委營務處差,皆通才也。黃舍人真奇士,然別是一路,今已他去矣。佩豹昨已有書寄呈,終日焦歎而已。

  又「松柏後凋」云云,乃嗣同與人辯論之詞,因都中人來述曾重伯、陳梅生等之言,因憤而論之耳。真不值一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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