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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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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劉淞芙書一① 松湖仁兄世大人足下: 乃者奏記申酬,辭渫義陋。將以博孫郎帳下之嗤,何意蒙季重東阿之答?伏見文呼蠻采,苞鳳騫華。書規河北,薄山陰為嫵媚;章擬當塗,異元和之弦急。煌煌麗制,今古奚間焉!遠惟《詩》、《書》之所垂誡,蒙史之所紀誦,半情締誼,莫不以斯文為盛軌,其雲賡歌揚休者尚矣。嗣是《式微》辟聯句之篇,宣尼炳會友之詔。他若盲左所甄,難可悉述。故甯戚白水,索解于童奴;子贛抽琴,征辭於浣婦。發言為志,莫近於茲。自非終葵論象,謬詁於陋儒;金樓迫觀,見窮于傖父。亦疇不樂有多聞之友,鴻厖魁碩之侶,推襟送抱,興往情來,析皋比未曙之疑,申細席舊傳之學,玉琢于石,錦浣於灰,用相益其性情,而雪其聾瞶之辱者哉? 嗣同不自鑒觀,懷此彌歲。遠無獲于尚論,近幾失於覿面。乃承大度包荒,曲見矜許。漁父延緣之棹,且張皇於漆園;協律已厄之詩,猶褒贊於笠澤。劉晝《六合》,魏收未鄙其名愚;衛瓘《三都》,太沖莞顏於覆瓿。撝謙沖挹,受者曷任。祓飾熏沐,逾量為恧。夫操篪鐘者非期於傾賞,而傾賞者遇之;書舉燭者無當於治國,而治國者效之。同類日孚,不行而至。言念施報,則亦有可述者:嗣同少稟惛惰,長益椎魯,幸承家訓,不即頑廢。 然而家更多難,弱涕坐零。身役四方,車輪無角。雖受讀瓣薑大圍之門,終暴棄于童蒙無知之日。東游江海、中郎之椽竹常攜;西極天山,景宗之餓鴟不釋。飛土逐肉,掉鞅從禽。目營浩罕所屯,志馳伊吾以北。穹天泱漭,矢音敕勒之川;鬥酒縱橫,抵掌《遊俠》之傳。戊己校尉,椎牛相迎;河西少年,擎拳識面。于時方為馳騁不羈之文,講霸王經世之略。墨釃盾鼻,詭辯瀾翻;米聚秦山,奇策紛出。狂瞽不思,言之騰笑。以為遂足以究天人之奧,據上游之勢矣。 既而薄上京師,請業蔚廬,始識永嘉之淺中弱植,俶睹橫渠之深思果力,聞衡陽王子精義之學,緬鄉賢朱先生暗然之致,又有王信餘、陳曼秋、貝元征以為友。困而求亨,翻然改圖,愧弄戟多少之譏,冀折節勤學之效。如何不淑,變生海外。原隰悼痛,蹌踉來歸。基礎遂隳,何期雲構。自頃以來,精力恭於當年,鋒銳頓於一蹶。子桓曾逝者之唏,公幹臥幽憂之疾。後得複事瓣薑,續歡王、貝。益以塗君質初,相勖亟勤;他州豪俊,存問不乏。而臨觴撤禦,都無好懷;發篋未竟,已複忘棄。耀靈急節,蹉跎及今,三十之年,行見舍去。君苗之硯未焚,余子之步終失。親知雨散,益複無聊。虞思慷摐,不其嗟矣! 今見足下,被褐懷玉,質有其文。蚤受鑿楹之書,高視都講之肆。藝文數通,雖一斑片羽,可由意其深造。同裡之彥,實多君子;家公之學,遂有傳人。夫何張衡之《四愁》,頓釋陳蕃之鄙吝。斯固見《靈光》之賦,為之輟翰;景說士之風,甘於食肉者也。然嗣同至愚,尤伏願足下恢八紘以貞度,綜群說以為郛。博取四部之精,約以一家之旨。不汲汲於淺效,不沾沾於細名。同舍生學有異同,無傷觀感。任彼譏訶之來,轉資多識之益。竺信不惑,終底大成。他日汝南先賢,襄陽耆舊,與所稱同縣諸君,後先驂靳,左右齊甗。 嗣同不敏,亦將憑軾以觀,以丐洪河之餘潤,而瞻桑梓之殊光,豈不懿歟!豈不懿歟!劉君瑾先,元征亟稱之,曩歲見過,會親疾在視,不獲晤言為悵,然累年天假之緣,終當一識鄉閭之賢者,念此用不切切也。屬書少作,不駭其醜,勉思效命。附呈《白香亭詩》,此老本原深厚,虎視湘中,當代作者,殆難相右,知擬先睹之也。 邇日肄業,遂及何書,有得不吝見教,於斯道宜重有發明,若嗣同則徒云云而已。山能受壤,用澤隱豹之毛;洛不如河,虛抱法蛇之志。裁書布往,主臣如何!諸在口宣,不復一一。賦性褊急,不及莊寫,惟察幸甚!此頌撰安! 譚嗣同頓首 * ①劉善涵(1867~1920),字淞芙,齋名蟄廬、蟄雲雷齋。湖南瀏陽人。著名實業家。1891年(光緒十七年)入武昌兩湖書院。1898年戊戌變法時期,在長沙籌辦維新書局,參與創辦《湘報》,又在瀏陽倡設不纏足會。後期因對張之洞心存幻想,與譚嗣同相處不洽。1908年隨熊希齡赴吉林清理財政,任科員。辛亥革命後在瀏陽創辦縣立女子學校,聘譚嗣同之妻李閏為學監。後歷任熱河鹽務局科長、財政部僉事等職。著述有《蟄雲雷齋詩文集》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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