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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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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沈小沂書一 小沂仁兄同門足下: 東都祭,殷勤須臾,口血未乾,陵躒以去。夫以道路常常之人,牽裾道款曲,猶尚眷焉不息,況我惠子,曷止悢々!執雉始見,志同道合。識孟嘉於廣坐,標劉尹之雲柯,千頃汪洋,已可涯涘。雖以嗣同之質朽形穢,百靡一當,猶樂與從容文酒,臧否人倫。雕龍白馬,互逞其辭;夕秀朝華,苛持其辨。意有所得,狂呼野走。於是般桓乎夕照之寺,弭節乎圓松之邱。決眥鳥飛,天窮於遠莽;索群獸走,物感乎暮氣。相謂此亦尋常,行複見思,不日不月,斯會邈然,遂已陳跡。可勝歎哉!可勝歎哉! 道出天津,地形平衍,空明四鑒,托體若虛。車中倦臥,仰見遊絲百尺,亭亭苕苕,嬋娟裔漾於九天之上。謂是偶爾諦視,則處處有之,惟背日乃得見。今年春暮,江南看楊華,風日俱素,正複類之。目力故勝,靜且加明,初可十許丈,久之辨及百丈,內外平視,亦二三十丈,何時不有遊絲,靜便了了爾許。曩及足下討論,苦乏精采,正坐不靜耳。夫侃侃之餘,曷嘗不遺物外己,攝心一粟?然遇於所觸,歌哭縱橫,獨抽之繭,那複成緒。當此之時,自覺鞭之不痛,殺之無血,莫悲於心死,而身死次之,此既為哀感中傷,心不若人矣。 又嗣同弱嫻技擊,身手尚便,長弄弧矢,尤樂馳騁。往客河西,嘗於隆冬朔雪,挾一騎兵,間道疾馳,凡七晝夜,行千六百里。岩穀阻深,都無人跡,載饑載渴,斧冰作糜。比達,髀肉狼藉,濡染褌襠。此同輩所目駭神戰,而嗣同殊不覺。今車行未二日,計程財百里,筋骸骫骳、若不自勝。年未三十,頹弛若此,異時儻遂有濟耶?足下英年績學,獨秀無雙。時時自省,神非完固,靈府噎不得開。願持之以緩,勝之以不戰,徐出而求友以自輔。同縣有貝元征者,足下見後必當有異,此又目不見睫而侈論泰山,臣死藥亦不靈者也。日來離憂結掞,魂依左右,口占此書,用致綢繆,宜發為談,未止此耳。 嗟嗟!懷哉於役,天風海山之歌;去矣皇都,銅輦秋衾之夢。務崇明德,請自此辭! 譚嗣同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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