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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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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乎逝而觀,則名之曰「日新」,孔曰:「革,去故;鼎,取新。」又曰:「日新之謂盛德。」夫善至於日新而止矣,夫惡亦至於不日新而止矣。天不新,何以生?地不新,何以運行?日月不新,何以光明?四時不新,何以寒燠發斂之迭更?草木不新,豐縟者歇矣;血氣不新,經絡者絕矣;以太不新,三界萬法皆滅矣。孔曰「改過」,佛曰「懺悔」,耶曰「認罪」,新之謂也。孔曰「不已」,佛曰「精進」,耶曰「上帝國近爾矣」,新而又新之謂也。則新也者,夫亦群教之公理已。德之宜新也,世容知之,獨何以居今之世,猶有守舊之鄙生,齗齗然曰不當變法,何哉?是將挾其苶敝惰怯之私,而窒天之生,而尼地之運行,而蔽日月之光明,而亂四時之迭更,而一獮百產萬靈之芸芸,不恤亡學亡政亡教,以拗戾乎不生不滅者也。雖然,彼之力又何足以雲爾哉?毋亦自斷其方生之化機,而與於不仁之甚,則終成為極舊極敝一殘朽不靈之廢物而已矣! 乃彼方詡於人曰「好古」者,是又大惑也已。古而可好,又何必為今之人哉?所貴乎讀書者,在得其精意以充其所未逮焉耳;苟以其跡而已,則不問理之是非,而但援事之有無,梟獍四凶,何代蔑有,殆將一一則之效之乎?鄭玄箋《詩》「言從之邁」,謂當自殺以從古人,則嘗笑其愚。今之自矜好古者,奚不自殺以從古人,而漫鼓其輔頰舌以爭乎今也? 夫孔子則不然,刪《書》則斷自唐、虞,存《詩》則止乎三百,然猶早歲從周之製作也。晚而道不行,掩涕於獲麟,默知非變法不可,於是發憤作《春秋》,悉廢古學而改今制,複何嘗有好古之云云也。□□□曰:「《論語》第七篇,當是《默而》第七,劉歆私改『默』為『述』,竄入『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于我老彭』十四字以申其古學,篇名遂號《述而》矣。」「我非生而知之者,敏以求之者也。」「生知」與「敏求」相反相對,文義自足,無俟旁助;而忽中梗「好古」二字,語意都不連貫,是亦歆竄矣。世豈甘為莽、歆之奴隸也乎?則好古亦其宜也。 □□□曰:「于文從古,皆非佳義。從艸則苦,從木則枯,從艸木則楛,從網則罟,從辛則辜,從攴則故,從□則固,從歹則古,從疒則,從監則,從牛則牯,從疒□則痼,從水□則涸。且從人則估,估客非上流也。從水為沽,孔子所不食也。從女為姑,姑息之謂細人。吾不知好古者何去何從也。」歐、美二洲,以好新而興;日本效之,至變其衣食嗜好。亞、非、澳三洲,以好古而亡。中國動輒援古制,死亡之在眉睫,猶棲心於榛狉未化之世,若於今熟視無睹也者。莊曰:「莫悲於心死,而身死次之。」諡曰至愚,可不謂之大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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