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五十五　五年計畫之造船(4)

五十五　五年計畫之造船(4)

　　所謂福建船政，包括三部分：一為船塢，二為工廠，三為藝局。其所在地為馬尾山麓之中岐。葆楨到任後，首往察看形勢，有一奏報，可略見其概：

　　……馬尾一區，上抵省垣南台，水程四十里；下抵五虎門海口，水程八十里有奇。自五虎門而上，黃埔、壺江、雙龜、金牌、館形、亭形、閩安，皆形勢之區，而金牌為最要。自閩安而上，洋嶼、羅星塔、烏龍江、林浦，皆形勢之區，而羅星塔為最要。馬尾地隸閩縣，踞羅星塔之上流，三江交匯。中間港汊，旁通長樂、福清、連江等縣。重山環抱，層層鎖鑰。當候潮盛漲，海門以上島嶼皆浮。潮歸而後，洲渚礁砂，縈回畢露。所以數十年來，外國輪船、夾板船常泊海口，非土人及久住口岸之洋人引港，不能自達……全域沿江，上下數十里，風帆沙鳥，如在幾前……

　　船塢周圍約四百五十丈。建船臺三座，每座長各二十四丈；船亭五座；船槽一座，長三十丈，闊十五丈，可以進修二千五百噸之輪船。

　　工廠原議鑄鐵為一廠，打鐵為一廠，模子為一廠，水缸兼打銅為一廠，輪機兼合攏為一廠，合共五廠。後增拉鐵、捶鐵、鐘錶、帆纜、火磚、舢板六廠，而打鐵、輪機、鐘錶又各有分廠。故凡為廠一十有四。

　　藝局原議設學堂兩所：一課法文，稱前學堂；一課英文，稱後學堂。後添設繪事院一所，分兩部：一繪船殼，一繪機器；藝圃一所，由各廠分招年在十五以上，十八以下有膂力悟性者，或十餘人，或數十人，而統隸焉。又後添設駕駛學堂與管輪學堂各一所。注776

　　造船原議建大輪一百五十匹馬力者十一艘，小輪八十匹馬力者五艘，共十六艘。後有一艘改用二百五十匹馬力，因將大輪減少一艘，合為十五艘。又各船原議，均照兵輪型式製造。後以養船費用，每艘每月少則一千數百元，多則三千數百元，開支浩大；故將最後四艘改依商船規制製造，將房間移建上層，俾中艙與底艙地位寬闊，多裝貨物，以便招商試行領運。各船列表如下：注777

　　每一艘下水，葆楨必諏取吉日良辰，整其衣冠，祭告天后（局中祀有天后，其殿材俱運自外洋，葆楨題聯云：「惟神天稟聰明，願千秋靈爽式憑，俾倕巧班工，同城寶筏，此地海疆門戶，看萬頃滄波不動，有冰夷洛女，虔拜雲旗。」江神、土神與海神雖屬迷信，然此種中國風之下水禮，似較擲香檳瓶為尤饒意趣）。注778

　　萬年青為造成最先之一艘，于同治八年（1869）八月二十日由葆楨親臨作處女航，事後奏報航行情形：

　　……二十日申刻，臣親督日意格暨各員紳，將領登舟出港。向晚，寄碇熨斗內洋。二十一日醜刻，東北風大作，潮聲甚壯。逆風沖潮，徑出大洋，以試輪機之堅脆，駕駛之巧拙。星月在天，一望無際。銀濤萬疊，起落如山。臣不勝眩暈，而在事人等皆動合自然。隨于大洋中飭將船上巨炮周回轟放。察看船身似尚牢固，輪機似尚輕靈。掌舵、管輪、炮手、水手人等亦尚進退合度。由正東轉向福寧洋面，繞南茭、北茭各島而歸……

　　繼是，葆楨敘述船身與輪機情形：

　　……謹按部頒營造尺核計，船身長二十三丈八尺有奇，廣二丈七尺八寸有奇，船頭高二丈六尺一寸有奇，船尾高二丈三尺三寸有奇。其吃水也：虛船則船頭五尺五寸有奇，船尾八尺四寸有奇；重船則船頭一丈二尺六寸有奇，船尾一丈四尺五寸有奇。其任重也，除汽爐、機器、官艙、煤艙外，可裝貨七十萬斤。煤艙兩所，可裝煤二十五萬餘斤。煤艙之間，為前後汽爐兩座：前爐火門五，高一丈六寸有奇，深九尺九寸有奇，廣一丈五尺七寸有奇；後爐火門四，高深均如前爐，廣一丈二尺五寸有奇。爐後機器承之，器高一丈二尺有奇，座廣九尺有奇，長一丈有奇。火炎湯沸，蒸氣盤鬱匣中。船尾暗輪，每一時轉九千三百六十餘遍。其出也，逆風逆水，一時行七十里而遙；逮乘風潮折回，一時行九十里而近。以風平浪靜計之，蓋閱一時以八十里為准雲……注779

　　又揚武為馬力最大之一艘，葆楨曾奏報其炮之配備情形：

　　……兵船之用，則以揚武為長。爐座輪機僅與水面相平。煙筒三節，可以隨意升降，利於避敵。本船配大炮十有三尊，利於攻敵。馬力加多，行駛尤速。

　　揚武所用，多英國之前膛炮，摧堅及遠，迥異尋常。而靈巧則不如飛雲所用之布國後膛炮。蓋前膛炮築藥、裝子、洗炮，均須人出艙外，身當炮口。既慮敵炮見傷，又防餘藥遺患。後膛炮則裝放之時，敵人無從望見。而內膛螺絲中，有無渣滓黏滯，從後窺之，便一目了然。惟打放數十次之後，即須暫停。否則恐其熱而炸烈。蓋靈巧與堅實互有短長。在熟知其性者，舍所短而用所長，庶幾收其利，不受其害……注780

　　鐵廠系同治八年（1869）正月完工，而第十五號船則系於十三年（1874）春造成，差如五年之限。機器實有四艘購自外國，其餘均系自製。注781

　　然宗棠創辦福建船政之主要目的，不重在造，而重在學。學者學造船，學造機，學行船，學管機。葆楨亦深切認識此旨，故嘗正告日意格：「……限滿之日，洋匠必盡數遣散，不得以船工未畢，酌留數人。如中國匠徒實能按圖仿造，雖輪船未盡下水，即為教導功成。獎勵優加，犒金如數，必不負其苦心。倘洋匠西歸，中國匠徒仍複茫然，就令如數成船，究于中國何益。則調度無方，教導不力，總理船政大臣與監督均難辭其咎。」日意格唯唯聽命。注782葆楨更指定兩船供實習駕駛與管機之用。兩船之中，其一系向德國購置，取名建威，其一即揚武。北曆寧波、上海、煙臺、天津而至牛莊；南曆廈門、香港、星加坡而至檳榔嶼。實習開始于同治十年（1871），練習生中第一名為嚴宗光，即後以譯《天演論》等著名之嚴複也。揚武且嘗開赴日本，備受歡迎：

　　……福建船政局所造揚武輪船，招集中國願學水師事宜者至船肄業，遊歷各國，所以熟海道，練水軍也。前自東洋回滬，停泊高昌廟船廠修理。竣功後，上月駛回福建。開行之前一日，本報特遣人至船上遍閱一切。規模居然與外國上等輪船無異。船中潔淨，毫無纖塵。服飾鮮明，機器光亮。水手均極嚴肅。上船欄杆門口，有兵一名，持械拱立。下艙亦有人伺察。每遇拉篷等事，號鈴一響，五六十人一齊出艙。大炮八尊，置於船之上面。彈子大者，重有七十磅。此乃英國頂新之炮，名威活。後面一尊，較前八尊為大。行至船底碇後，見一切住房，除船主各官外，餘皆統艙，並無隔間。問其水手等住處，雲晚間皆用帆布鐵鉤掛在艙上，早起則將帆布卷好，每人一箱收貯。兩邊懸掛木桶。其餘打水動用各物，一概收藏。故愈見開闊明敞也。船後另有一房，為肄業者所居，約有三十多人。每人有一本經歷外洋之書，並有測量太陽、地球等圖。出海之時，將經行之路，畫在圖上。每日兩次至船面，以機器窺測度數，便知行抵何處。每晚，船主與教授之人將各人所畫度數地理查對，俱系外國字，甚為清楚。應對進退，言談禮貌，均極周到。聞其前到東洋時，彼處接待甚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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