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五十四　舉辦外債

五十四　舉辦外債(1)

　　在清代平定太平軍之過程中，主兵大員同時須自負籌餉之責。長江流域與沿海諸省社會富力充裕，挹注尚易。陝西、甘肅與新疆等省，以本身收入短絀，在平日尚賴他省協款，一至兵事發生，自更難設措。故左宗棠督師西北十三年，幾無一日不在窘鄉。雖經清廷嚴令某省應解若干，某關應解若干，否則應予處分，然仍非為愆期，即屬短數。故在青黃不接時，惟有乞靈於外債。清代最初以政府地位向外商借款，為上海防剿太平軍所用。宗棠在福建時，亦曾仿行。其法系由海關監督出印票，由本省督撫蓋印，乃付給洋商撥款，以後由洋商憑印票在海關提回本息。當宗棠之離福建而赴陝西也，閩海關稅務司布浪嘗向表示：如需籌畫軍餉，外商可以承借。其時，宗棠實無意於此。嗣後迫不得已，始奏准向外商借款，先後六次，由所派上海採辦轉運局委員福建補用道胡光墉經理其事。注756

　　第一次借款成立于同治六年（1867）三月。總額關平銀一百二十萬兩，利率按月一分三厘。上海防剿借款利率本為按月一分。此次承借之外商藉口時值絲繭上市，銀根甚緊，要求增加三厘。自同治六年（1867）七月至十二月，勻分六個月歸還。指定閩海關認明二十四萬兩，粵海關二十四萬兩，浙海關四十二萬兩，江漢關十二萬兩，江海關十八萬兩，由各該海關監督出具印票，稅務司簽署，各該省督撫加蓋關防，交債權人收執。至規定時期，憑向海關取還本息。此項本息，在本省協撥甘肅軍餉之海關，即在該項協餉內扣撥。其餘由各該省布政使即就應行協撥甘肅軍餉內劃解海關，其來源則大抵取自厘金。所有利息及以庫平折合關平不足之數之所謂補平，統在協餉內扣算。故在各省關初無額外之負擔。注757

　　第二次借款成立于同治六年（1867）十二月。總額關平銀一百萬兩。利率未詳，大致與第一次借款相若。蓋宗棠原請借二百萬兩，後清廷另籌撥一百萬兩，僅借一百萬兩，正以其息太重也。自同治七年（1868）二月至十一月，連閏月在內勻分十個月歸還。由江海關認明三十萬兩，浙海關七十萬兩，閩海關四十萬兩，江漢關二十萬兩，粵海關四十萬兩。一切手續與第一次借款同。惟第一次借款時，江海關稅務司對於監督所出印票初不肯簽署，經過再三熟商，始行勉允。嗣總稅務司赫德又以利率太高為言。故此次借款，由宗棠奏請即飭赫德會辦。注758

　　第三次借款成立于光緒元年（1875）三月。總額關平銀三百萬兩，系由英商怡和洋行承借一百萬兩，英商麗如洋行承借二百萬兩。利率均常年一分零五毫。期間定為三年，每半年償付本息一次。由浙海關、粵海關、江海關認保。其手續與第一、二次借款同，惟須先由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分別照會英國駐華公使轉知駐滬總領事，命令總稅務司轉飭各海關。又議定：怡和借款准三月初一日提銀，麗如借款准四月十五日提銀，如至期印票不到，仍先如期起利，並分別罰銀五萬兩與十萬兩。注759

　　第四次借款成立於光緒三年（1877）五月。總額關平銀五百萬兩，系由滙豐銀行承借。利率按月一分。惟滙豐僅允借金鎊（一百六十萬四千二百七十六鎊），故又由德商泰來洋行（Telge ＆ Co.）認合關平，按月加息二厘五毫。換言之，借款時，債權人以金鎊交款，由泰來折足關平五百萬兩，還款時，債務人以關平交款，由泰來折足應付金鎊之數，其間金鎊與關平兌價之上落，債務人不復問也。期間定為七年，每半年償付本息一次。由浙海關、粵海關、江海關與江漢關認保，其手續與第一、二、三次借款同。另由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正式照會英國駐華公使轉知駐滬總領事及滙豐銀行。又議定在訂約後三個月內，如債務人不將關票交齊，或債權人不將借款交齊，各罰銀三十萬兩。大抵以此次借款，系供用兵天山南路，而英國為欲保持安集延人在彼處地位，不願中國進攻，然對於此項借款權利，又不甘放棄，故特提較苛條件。而清廷感於種種辦法複雜，曾聲明以後不得再借外債。注760

　　第五次借款成立於光緒四年（1878）九月。總額關平銀一百七十五萬兩。先是，第四次借款成立後，清廷既不欲再舉外債，不得不向華商挪動。然內地華商能力有限，宗棠因令胡光墉在上海商勸富商自組公司承借。外商聞之，要求加入，遂成華洋合借之局。上述之數，即外商之一半。其經過詳情可引宗棠奏疏以明之：

　　……臣前因山東、山西庫款未能應手，即函商上海采運局道員胡光墉，囑其向華商議借鉅款，並准照泰西章程，設立公司洋行，糾集眾商，措資待借。意楚弓楚得，利益歸之中華，而取攜又較便也。旋據胡光墉覆稱：即日赴滬，創設乾泰公司，招集華商，議以五千兩為一股，聽華商各自拼湊，合成鉅款以待。而華商頗以商與官交，事屬創行，終多疑慮為詞。經胡光墉再三譬曉，以來劄准一切照洋款成案，事本一律，別無可疑。各華商雖允以一百七十五萬兩出借，而心尚猶豫，未能釋然。維時，滙豐洋行商人見創設乾泰公司已有成議，自請以洋款一百七十五萬兩附入華款出借，合成三百五十萬兩，不居洋款之名。

　　胡光墉比以來劄設立公司，系專指華款，如羼入洋款，未免歧互，與劄意不符，婉詞回覆。而洋商又稱：此次如允洋商附股，並可不由總理衙門暨稅務司行文印押，以免周折。胡光墉察其情詞真切，並可使華商釋然無疑，遂飛稟請示。一面援照向章，各備信銀交存公司，定議按月一分二厘五毫起息，由粵海、浙海、江海、閩海、江漢五關出票，督撫蓋印。六年本息齊還，清款每年兩次，每次以六個月為一期。以六年十二期合計，每年需銀五十萬兩。五關勻攤，每期不過增銀數萬兩，並清還前次借用洋款本息。仍由各省應協西征餉項內劃抵。請示前來。臣維此次議借華商鉅款，本擬停借洋款，以息群疑。

　　洋商之聞風堅請附入華款出借，實出意外。然既由洋商自願拼湊附股，實非華商招致而來。且據滙豐洋行自請，不必總理衙門暨稅務司行文印押，可省周折，與華款無所區分。似其傾誠許與，出自本懷，非圖分華商息銀起見。而華商以洋商附股，益堅其信，可期迅速集事。現值新疆擬置省份，設郡縣，已有成議，一俟借款解齊，便可次第開辦，不至稽延。一時所耗息銀尚少，而將來所省良多。伏懇天恩敕下各（該省關）將軍、督撫、監督查照向章，出票蓋印，交胡光墉祗領遵辦，俾得所藉手，迅赴事機……

　　從此次借款中，華商不信任自己政府之心理與英人多財善賈之情狀，均灼然如見。胡光墉之稟，宗棠之奏疏，當均屬裝飾門面之語。抑有一點可注意者：此次借款，一部分用以償付上次外債，幾於借債還債。當時，清廷雖核准，然諭旨中仍有「此次姑念左宗棠籌辦各務，事在垂成，准照所議辦理。嗣後無論何項急需，不得動輒息借商款，致貽後累」等語，詞多不滿。注761

　　第六次借款成立於光緒七年（1881）四月。總額庫平銀四百萬兩。先是，宗棠在蘭州省城，雇德商泰來洋行之福克（Focke）經營織呢局，福克告宗棠：彼國亦有商款可借，條件務從優惠。宗棠當擬向借銀四百萬兩。會奉召入京，未有成議。嗣繼任之楊昌濬、劉錦棠等以甫經接任，籌餉艱難，仍請宗棠借箸。宗棠義難坐視，複飭胡光墉在上海洽借外債。此次情形，亦頗曲折，仍節宗棠奏疏以明之：

　　……茲幸胡光墉偕同德國泰來洋行夥福克及英國滙豐行夥勘密倫先後來見。據稱：業經向滙豐銀行議定，聽其招股借庫平足色寶銀四百萬兩，作六年還清，周年九厘七毫五絲行息。其息銀六個月一付，分六年十二期付清。其本銀則先兩年停還，至第三、四、五、六等年，每年還銀一百萬兩。還本減息，仍作四年完結。如期由上海采運局經手交還。如上海無銀，應准其向戶部如期先取。臣竊以此次借用洋款，不須海關出票，各省督撫經手，可免周折。事體尚無不合。即以息耗言之，從前以一分二厘五毫為定。此次議借，按月計息只八厘有零，周年尚不滿一分，較為減輕。而先兩年停還本銀，比三、四、五、六等年本息齊還，則各省關代還前欠洋款之數且停且減，專籌新餉本息，其力尚紓，並無窘迫之患。已飭胡光墉、福克、勘密倫即依照定議。應仰懇天恩敕下總理衙門劄飭道員胡光墉及照會英國使臣轉行滙豐銀行一體遵照，以便陝甘出票提銀，俾資接濟……

　　此次借款，因德商與英商競爭關係，故利率特低，手續亦簡便。惟借款成立後，光墉先扣存十余萬兩，宗棠留支帶在直隸各營餉四十六萬兩，又劃還以前借用本利二萬餘兩，故實在解至甘肅者僅三百三十余萬兩。注7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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