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四十九　禁革田賦浮收(2)

四十九　禁革田賦浮收(2)

　　然浙江人民所受田賦之苦累，不僅為浮收，尚有浮額。大抵東南數省田賦，皆較他省為重。就中在江蘇，尤以蘇州、松江、常州、太倉三府一州為甚。在浙江，尤以杭州、嘉興、湖州三府屬為甚。此本最不公允。且民力不勝負擔，惟有盡情拖欠；官吏無法徵收，惟有報荒減免。故太平軍既平定，江蘇之三府一州田賦，率先由李鴻章奏准核減三分之一。浙江之三府屬，亦由宗棠議減三分之一。此種減賦，受其益者，自為業主；然為佃農者，其後皆得減租，故未嘗不同受其惠。又杭州、嘉興、湖州三府屬額征漕米，每年原為一百零三萬數千石。宗棠調查結果，知州縣浮收於人民者，不啻倍蓰。如交折色者，初收每石已在六千余文，嗣後逐漸增加至折收一石，照時價約合兩石有奇。其交本色者，每石加六七鬥至八九鬥不等。剝削之苛如此。故宗棠之主張，一面減浮額，而同時亦減浮收。鴻章《請減蘇松太三府屬漕額》原奏為一時名作，但不載《李文忠公全集》，蓋馮桂芬所代擬也。茲將宗棠《議減杭嘉湖三屬漕糧（兼及浮收及陋規）大概情形折》移錄之：

　　……查杭、嘉、湖三府漕糧之重，與江蘇蘇、松、太等。蘇、松、太既議減三分之一，則杭、嘉、湖亦宜仿照辦理。就杭、嘉、湖三屬征糧科則言之，又以嘉、湖為重，杭州次之。就嘉、湖兩府言之，又以歸安、烏程、嘉善、嘉興、秀水為最重，平湖、海鹽、桐鄉、石門、德清次之，長興、武康各屬又次之。杭屬臨安、於潛、昌化、新城等縣山多田少，較之嘉、湖，糧賦固輕，出產亦遠遜也。嘗考杭、嘉、湖三屬賦重之由，始于宋季賈似道之官田，元代因而增之。明初張士誠據姑蘇，兼有嘉、湖各郡，明祖平張士誠，遂用其租籍收糧，已而又括官田之糧均之民田。層遞加增，民困獨甚。我朝定鼎以來，康熙中免三分之一者一年，全免者一年。雍正六年（1728），又減嘉、湖二府額賦十分之一，計銀八萬一千餘兩。中間偶遇水旱偏災，無不隨時蠲緩。厚澤深仁，有加無已，故民力得以稍紓。至乾隆、嘉慶年間，家給人足，曾曆辦全漕。道光癸未（1823）、辛卯（1831）以後，兩次大水，民間元氣大傷。賦重之處，未能全漕起運，遂歲報災歉，蠲緩頻仍。然朝廷雖屢沛殊恩，而小民未盡沾實惠。

　　蓋一縣之中，花戶繁多，災歉蠲免，悉聽經書冊報。世家大族豐收者，亦能蠲緩；編氓小戶被歉者，尚或全征。且大戶僅完征正額，小戶更任意誅求。遲至廒滿停收，即須改征折色，每石價至五六千文不等。以小戶之浮收，抵大戶之不足。官吏徵收不善，小民諮怨有詞，故鬧漕之案，往往因之而起。然州縣浮收，亦非能盡飽私囊也。從前河運之時，旗丁需索幫費，如咸豐初年，每兌漕一石，除給報部漕截銀三錢四分六絲外，尚須由州縣貼給費錢千文。幫費一日不清，幫船一日不開。州縣惟恐有誤運期，不得不浮收以填谿壑。而小民苦於苛斂，弱者日受追呼，桀者或從中持之，因而竄入大戶。以致小戶日少，大戶日多；旗丁之索費日重，州縣之虧項日積。

　　民以完漕為苛政，官以辦漕為畏途，積弊相因，官民交困。咸豐二年（1852），改行海運，每石連商船水腳及南北用款，統計約需銀八錢有零。曾奏准以給幫丁漕截抵支水腳。其不敷之項，按各州縣幫費重輕，酌提解省津貼，自七錢至四錢不等，較河運之時，已為節省。茲奉恩旨，敕議核減漕糧，將舉數百年積困而紓之崇朝，固三郡群黎所呼籲祈禱而不得者，臣等躬逢盛世，若不博訪利弊之所在而悉心參酌，衷諸至當，以規永久，不獨無以副朝廷曠古未有之隆施，亦何以慰草野久困思蘇之至意。謹就現在漕務應行籌辦大概情形，列為四條，敬為我皇上陳之：

　　一曰減正額。浙省杭、嘉、湖三屬額征漕白，改漕，南匠行月等米，共一百一十余萬石。征糧之則，大小不同；即浮額之糧，亦多寡不一。現須分別量減，自應先去浮額之甚，以除輕重不均之弊。擬各按上、中、下賦則，分別定數。如每畝征米一鬥一升以上至一鬥八九升者，為上則。自六升以上至不及一鬥一升者，為中則。不及六升者，為下則。按科則之重、輕，分別核減。總期於額征數目，酌減三分之一，庶科則定而減數因之而均也。

　　一曰減浮收。向來收漕加耗，每石自一二鬥至七八鬥不等，各視花戶貴賤強弱，以定收數多寡。今額漕既經減定，則浮收之款豈可任其因仍。惟州、縣辦漕，有修倉、搭棚、紙張、油燭之費；有倉夫、鬥級、漕記、差役飯食之費；有內河運米交兌夫船耗米之費；有交米書役守候之費。一切用款甚巨。且收漕交兌，相隔一二月，風晾搬轉，虧折必多，不能不於正漕之外，酌留運費，以資津貼。應俟查明各州縣用項，由外核實辦理。其向來加米、加價、勒折諸弊，自核定之後，概行裁革。紳民一律均收，不得再有大戶、小戶之分，庶谷祿平，而公私因之而利也。

　　一曰籌運費。浙省向辦海運，每石需費約銀八錢。除向給幫丁漕截銀三錢四分六絲抵支外，尚不敷銀四錢五分零。現正額浮收概行分別核減，自未便再由州縣議提津貼。擬請將海運經費每石定以八錢為額，除支漕截外，不敷之款另行籌足。查浙漕如照統減三分之一，每年起運之米不過六十萬石上下，漕截一款不另核減，計可余銀十余萬兩。又節省給幫本折行月經費食米變價，可得銀十二三萬兩。又屯田租息及節省幫弁廉俸，可得銀數萬兩。統計將及數十萬兩，足抵海運經費。至所動正款八錢，按年將動用款目據實奏給，應請毋庸造冊報銷，以歸簡便。並不得逾八錢之數，以示限制。庶浮費裁而上下因之而利也。

　　一曰裁陋規。向來州縣收漕，一切陋規極為繁雜。此次核定新章，應令各州縣據實查明，開折呈送，分別裁減，庶弊竇清而漕政因之而肅也。

　　嗣後非實在旱潦，不得再報災歉。即實在民欠，亦不得再報墊完。而近數十年相沿陋習，亦可除矣。可否仰懇皇上天恩，俯準將杭、嘉、湖漕糧統減三分之一，出自聖裁。至海運經費，每石向只支銷漕截銀三錢四分六絲，此次請以八錢作為定額，與部案不符。惟查商船水腳及南北用費，每石實需銀八錢。其餘不敷之項，皆系各縣津貼。此時不將津貼一項裁革，則雖有核減之名，仍未能得核減之實。故不得不據實瀝陳，籲懇聖恩准於漕截並行月屯租各項下照數動支，庶漕弊可以盡革……注712

　　宗棠赴福建後，由新貽與布政使蔣益澧按照戶部議准於三十分中減去八分之意旨，完成其工作：正額除南匠米石收支相埒，並無贏餘，不另議減外，其餘實減三十分之八，即于一百萬零四百石內減去二十六萬六千七百石。浮收共減至米四十八萬六千余石，錢二十四萬七千餘千。支運費即盡以漕項籌抵，不另動支正款，陋規即除辦漕必不可省之費酌以餘耗留用外，其餘名目一概裁汰，計共裁銀四十余萬兩，合米二十六七萬石，均分別造冊存案勒石。並規定漕糧概完本色，紳民一律徵收，不得再有大小戶名目；其有情願完折色者，按照市上米價，隨時完銀，不能完銀者亦照市價隨時合米，悉聽民便。惟以米合銀，兩浙情形不同，銀價低昂無定。當日定價已有每兩一千五百文至一千七八百文不等，仍不免釀成多少糾紛。注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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