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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 禁革田賦浮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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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賦自昔為吾國國庫收入之大宗,亦可謂集弊害之大成。卒之,有損於民而無益于國。左宗棠於此頗有所改革,而以湖南啟其端。 咸豐四年(1854),湖南穀賤銀貴,而田賦之額外課求尤劇,人民窮於完納。湘潭一縣,平時每年可收糧米銀四五萬兩,至是僅收四千兩左右。士人周煥南詣布政使呈求改善徵收章程,不納,扣交長沙縣看管。既釋出,複詣巡撫遞呈,代表人民公意,自願地丁每兩加銀四錢,漕米折色照部章每石納銀一兩三錢,加納銀一兩三錢,補助軍需,又加銀四錢補助縣衙門辦公費用。宗棠以其法有利於人民與國庫及本省軍需,而無損於官也,力勸巡撫駱秉章准其議。而布政使與督糧道則以其雖無損於官,而究剝奪官之利益,多方反對,幸秉章堅持,嚴令湘潭縣照行;至歲終,收入大旺,竟達十余萬兩。湘潭漕折最重者,向恒以錢二十五千文納一石,今乃改為錢三千八百文納一石,若市價米每石錢二千文,則除即以二千文歸國庫外,其餘以一千文充本省軍餉,八百文充本縣使用,所謂民減賦而國用增者此也。嗣長沙、善化等縣士紳皆起而援例請求。宗棠由是佐秉章就其他各縣斟酌情形,陸續依此方針改定。八年(1858)四月,代秉章草奏《瀝陳湖南籌餉情形》一折,記其事甚詳,可見當日田賦之弊害何在,亦可見禁革之方法何在: ……湖南各屬錢漕科則,原為輕減。近時民間艱於完納,不但難期年清年款,並有逋欠數年未能完納者。臣察訪各屬情形,雖受弊之輕重不同,而究其致弊之原,不外官吏之浮收與銀價之翔貴而已。州縣廉俸無多,辦公之需全賴錢漕陋規,稍資津貼。缺分之優瘠,即視陋規之多寡為衡。此東南各省所同,不獨湖南一省為然,湖南亦不獨今日為然也。沿襲既久,逐漸增加。地丁正銀一兩,民間有費至數兩者。漕米一石,民間有費至數石者。款目繁多,民間難以折算,州縣亦難逐一清厘,一聽戶糧書吏科算徵收。包征包解,不饜不止。每遇完納銀米,整數之外尚有奇零,則一併收作整數。如一分一厘則收作二分,一升一合則收作二升之類,名曰收尾。小戶窮民,尤受其累。未完納之先,有由單,由單有費。既完納之後,有串票,串票有費。 其完納稍遲者,糧書先時借墊,計息取償,多至數倍。官為出差催追,名曰揭差。每一揭差下鄉,則一鄉為之震聳。此弊之原于官吏,害及於民,而小戶為尤甚者也。官吏既視錢漕為利藪,刁衿、劣監即從而挾持之,每人索費數十兩、百兩。人數多者,一縣或至數十人,名曰漕口。少不遂意,則阻撓鄉戶完納,或赴上司衙門砌詞控告。甚至糾聚多人,闖署毆吏,釀成事端。州縣于開徵之時,必先將此輩籠絡安置,而後可期無事。此弊之原于刁衿、劣監,官吏受之,其害仍及於民者也。從前銀價,乾隆、嘉慶年間,每銀一兩,易錢一千文。道光初年,每銀一兩,尚止易錢一千三四百文。自後漸次增長至二千文。近更增至二千三四百文。農民以錢易銀,完納錢漕,暗增一倍有餘之費。咸豐元、二、三、四等年(1851~1854),錢糧之多民欠,實由於此。 迨五年(1855)秋後,收成稍稔。每谷一石,僅值錢四百余文,尚苦無從銷售。農民以谷變錢,以錢變銀,須糶谷五石,始得銀一兩。計有田百畝,可收租谷百石者,非糶谷二十石,不能完納錢漕。農末俱困,群情洶洶。臣與司道熟商,嚴飭各州、縣將錢漕宿弊,大加厘剔。諭以事理,曉以利害,嚴禁吏胥、衿棍擾索把持,許地方公正曉事士紳條陳積弊,設局稽查,民情翕然稱便。惟各州、縣缺分不同,錢漕章程向來不一。如必盡革州、縣陋規,絲毫不許多取,則辦之無資,廉謹者無所措手足;其不肖者反將以此藉口,別開巧取之端,更為國計民生之害。如必明定章程,許其每銀一兩,每漕一石,收銀若干,又恐官吏視為定章,久之或于定章之前複有增加,弊與今等。且民可使由,不可使知。設刁劣士民本其挾持官吏之心,執厘弊之新章,指為滋弊之創舉,則告訐日繁,其勢不至脅官吏以取償于農民不止。如不厘定徵收之額,又恐鄉民無所適從,徵收未能劃一,弱者必仍為胥吏所欺,強者或借此以遂其刁抗之計,是欲除弊而反以滋弊也。臣反復圖維,不難於立法以救一時之弊,實慮於救弊之法,複增一作弊之端。 正躊躇間,適各縣士民紛紛赴省具呈,自擬款目,以為徵收之准。臣察其官民相安者准之,未協者駁之,俟其適中而後准之,數月之間,大致略定。後察州、縣之不能切實遵行者撤之,不法吏胥及刁劣士紳之阻撓者責革而痛懲之。其不安本分士紳欲借厘剔宿弊之舉,為臣建祠泐石,希圖斂費者,亦嚴斥而痛絕之。自五年(1855)以來,湖南錢漕,始有起色。而元、二、三、四等年(1851~1854)民間積欠,率皆踴躍輸將。國庫不致虛懸,軍儲不至束手,州、縣辦公亦不至十分拮据。而農民則歡欣鼓舞,舉數十百年之積累,一旦蠲之,稍後蘇息矣。現在各屬田價漸增,農安畎畝,無複盼盼之意。向之借錢漕聚眾,動輒闖署毆吏者,自厘定新章以來,絕無其事…… 按湖南全省田賦,就漕米言,凡十五萬石;假定統照每石加銀一兩三錢計,每年可增收銀十九萬餘兩。是誠于軍需大有裨益,而在民間則得減賦數百萬矣!注705 其後,宗棠至浙江,至福建,均參照湖南之原則,重訂徵收田賦辦法。所不同者,在湖南系由各縣士紳自行擬請,在浙、閩則由官廳主動核辦,而其目的亦純在紓民力,不盡為濟軍需。 宗棠在浙時,嘗就杭州省城,設清賦局,注706其於禁革田賦與浮收或陋規,經確定者: (一)溫州府屬每年實減輕人民負擔錢四萬零五百余千文,米三百余石。注707 (二)紹興府屬每年實減輕人民負擔錢二十二萬一千四百二十千文,米三百六十一石。注708 (三)寧波府屬每年實減輕人民負擔錢十萬四千八百七十千文,米八百六十七石。注709 去浙後,經後任浙江巡撫馬新貽,照宗棠原案奏准者: (一)金華府屬每年實減輕人民負擔錢十五萬六千一百余千文,米五百二十余石。 (二)衢州府屬每年實減輕人民負擔錢十萬二千九百余千文,米六十五石。 (三)嚴州府屬每年實減輕人民負擔錢六萬一千九百余千文。 (四)處州府屬每年實減輕人民負擔錢六千八百余千文,洋銀八千二百余元,米一百二十余石。注710 其原有紳戶民戶之分,(亦稱大戶與小戶。如山陰、會稽、蕭山諸縣,每正耗一兩,紳戶僅完銀一兩六分至一兩三四錢止。民戶則有完至錢二千八九百文或三四千文者。彼時銀價,大約每兩合錢一千三百文。是民戶所完,約自二兩至三兩,相差竟至一倍。)一律廢除,以期平等;又原有納銀、納錢之別,一律改為納銀,俾免彼此出入。注7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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