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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禁革田賦浮收(3)


  宗棠對於福建田賦,未及舉辦清丈,僅從事整理徵收。其經過有可得而述者:

  (一)查得福建自咸豐三年(1853)以後,上、下各府屢被賊擾。征冊毀失,花戶應完錢糧,官既無從稽考,但責成書吏徵收。書吏又但以歷年所收分數比較,偶有盈餘,亦匿不交出。民間知徵收之權在書吏,完納時僅取書吏收條,不問官廳串票。於是有飛灑、詭寄諸弊,書吏得任意浮收,強者任其抗延,弱者肆其恐嚇。官民交困,為害無窮。宗棠乃就每一府州,各按所轄廳、縣經征地丁糧米向章,連耗餘徵收若干,出示勒石,以便永遠遵守。其征冊毀失者,並飭一律清查補報。

  (二)查得徵收之弊雖除,然攤捐各項如不為設法彌補,則州縣之苦累未已。其藉端浮收,仍有不可得而禁者。蓋攤捐有關報部者,有由外銷者,有州縣自行流攤者。其報部及分銷者,率由養廉項下扣除。其自行流攤者,多由前後交代算抵。故養廉一項,虛有其名,從無實給。且有攤款較多,養廉尚不敷劃抵者。有因款目繁多,往往事隔數年,官逾數任,未能清算者。故宗棠以為將欲輕減州縣苦累,必先實給養廉,並將流攤各款分別停兌。其必不可免者,另行籌款彌補。而後經費出入,乃可約計。於是先將報部之分年攤捐,計銀一百二十八萬四千七兩,悉數奏准豁免。其餘必不可免之攤捐,每年銀二萬八千餘兩,另指的款抵支,不得再由州縣分擔。

  (三)查得州、縣苦累,尚非止攤捐一端。如上官過境,酒席有費,門包過山禮有費;上官到任,鋪墊執事有費;及平時月費,節壽各款目,相沿已久,名曰陋規。上官視此為本分應得之項,州縣亦視此為本分應出之項。錢糧耗餘不足供,則設法巧取於民以供之。上官利其陋規,徇其情面,遇有過失,輒為隱護。州縣即以此啖上官,隱相挾制,自詡能幹。上官之取於州縣也一,州縣之取於民也十。浸至民生日蹙,仕風日下。宗棠以為一省之官吏,布政使、按察使、道、府以及佐貳、佐雜等,除廉俸外,涓滴皆非應得之款,於是悉令禁革。

  (四)查得陋規禁革後,攤捐雖已有著,養廉亦經實給,然在州縣辦公,確仍不敷支用。而在署事人員僅支半廉者,為尤甚。於是更將出差員弁盤費、夫價及一切雜項差使,隨時應給而未能預計之費,一併指定的款核給。一面複就布政使、按察使、道、府及佐貳、佐雜缺分之繁簡,用費之多寡,酌定辦公經費,同由指定的款內開支。注714

  又福建內地各廳、州、縣尚征一種糧米,就地派給各營。原定本色後改折色,於是官吏從中舞弊。向人民徵收時,每石作價,高及錢五六千文至七八千文。假定銀價每兩合錢一千三百文,即為每石約作價銀四元至六元。發給各營時,每石作價,僅合銀一兩一二錢,或一兩三四錢。一轉移間,入諸私囊者,每石少則三兩數錢,多則五兩數錢,殊可驚人。宗棠為規定折色一律每石作銀二兩,永禁浮收。注715

  總之,吾國田賦,常為地方官吏財源所系。故欲整頓田賦以除民困,同時不得不補濟費用,以除官困。而澄清田賦,即澄清吏治。於是可見宗棠之法固精,而其意尤精。法須因時而變,宗棠之意則千古不磨也。

  甘肅田地有若干名目:為土著所有者,名名田;地為兵士墾熟升科者,名屯田;本屬明代藩王,後為人民所有者,名更田;又有宋代苑馬監牧場遺址,名監牧地;元代以後撥與土司之田,名土司地。其田賦即視此名目,區分輕重高下;蓋甘肅田地之科則,依于歷史的人為的條件,不以自然的土地狀態為標準,甚不合理。賦分三種:內地各州縣征銀;沿邊各州縣征糧與草;介於內地與邊地之間者,兼征銀、糧草。已而頻年兵燹,經界蕩然;冊籍損毀,渺不可考。光緒二年(1876),宗棠命經過戰事各州縣實行清丈,將田地分為川地、原地、山地三等,每等又各分上中下三則,然後將原有賦額,公平比例分配,即以皋蘭縣為例:

  川地 上上每畝攤糧三升七合 上中三升二合 上下二升七合

  原地 中上每畝攤糧二升二合 中中一升八合 中下一升四合

  山地 下上每畝攤糧一升 下中七合 下下四合

  更次於下下者,為最下下,僅攤二合。清丈完成者,發給兩聯丈單:一聯歸官署存案,一聯歸業主執有。此項丈單,信用卓著,其後民間田房交易、訴訟,即以為憑證。由是賦由地生,糧隨戶轉,富者無抗糧之弊,貧者無代納之虞。又有可稱述者:甘肅田賦總額,在「回亂」以前,年共四十八萬余石。及經「回亂」,戶口逃亡,宗棠為減去十四萬石,暫以實征為額征,借蘇民困。注716

  新疆田賦,攤之于丁,正與內地各省攤丁於賦者相反。富戶丁少,賦役或輕;貧戶丁多,賦役反重;事理失平,莫甚於此。于此,宗棠既定全疆,乃與書幫辦新疆軍務劉錦棠,數其弊害而述其整理之意見:

  ……回疆田賦,按丁征派。不均之弊,所由來矣。高宗之於回疆,令各城阿奇木、伯克總收總納,未暇分地與丁。蓋聖意在撫綏荒服,不欲紛更。而當時大臣之夙稱耆碩者,均以開闢西疆為耗中事夷之舉,不能無所疑義。求其洞知體要,考之襄贊者,戛戛難之。迨後因仍不改,百弊踵生。小民備受阿奇木、伯克掊削,呼訴無門。而豐鎬舊家子弟西來者,多以阿奇木、伯克為魚肉,常賦之外,需索頻仍。上征其十,下征其倍,而回民乃不勝其苦。此時議開郡縣,原期以內地之治治之,則一條鞭成法不可不講。除按丁抽賦之苛而問田取賦,庶徵收有定而貧富兩得其平;加以平徭役,警遊惰,禁侵貪,民可使富也。回民不知石數,計糧但用稱子。每十稱子為一石,計重一百廿五斤,合湘稱則一百卅斤。

  愚意,上地一畝,收糧一石有餘者,暫征一鬥。尊論以為有合什一之制,擬每收糧十一稱子者,還租一稱子,是與鄙見斂從其薄相符。惟古雲「作法於涼,其弊猶貪。」誠恐奉行之人未知寡取之意,或於還租一稱子外,不免取贏,則徵收過重,民何以堪。應飭善後局員加意查察。或收糧後,發給收單,如內地所發糧券式樣。其糧戶姓名及完糧數目,均寫回字,以便認識可也。種棉之地亦照糧地,徵收本色,似不如折色為便。棉地必擇上腴,若照糧地征糧,愚民唯利是圖,多種棉而少種穀也……

  又與書幫辦新疆軍務張曜申其說:

  ……南疆按地征糧,應仿古什一之制而從其寬大。約十分有餘,始取其一。庶後此雖變本加厲,尚或不至痛民。至相沿之阿奇木、伯克等,只令催收錢糧,不准干預公事,以內地保正、牌頭視之。按所管地方徵收多寡,定其品級,給以薪水、工食。察其有犯,革黜另充,不許作為世缺。其奉公安分者,年老辭役,准其頂帶終身可耳。如此,則事權不至過重,流弊自少。纏民不會漢話,不識漢字,故阿奇木、伯克等得肆其侵欺。愚意徵收之先,給各戶民由單,所收錢糧給予收券。所有由單內,開載某處、某戶地若干,應上錢糧若干,(收券內)開載錢糧布本折若干,收訖年月。凡數目字樣,皆正寫漢文,旁注回字,庶簡明易曉,一目了然。遇有舛誤,許戶民投官更正,官吏便於稽察,阿奇木、伯克等無所售其奸……

  其後即由錦棠與曜負責實施。北疆田賦,先按宗棠核准迪化州知州陶模之建議,上地每畝征糧八升,中地五升五合,下地三升。嗣改定迪化、昌吉、阜康、綏來、奇台、吐魯番、濟木薩、呼圖壁各屬上地每畝征糧七升,中地四升,下地仍為三升;其鎮西、哈密、庫爾喀喇烏蘇、精河各屬,仍照舊章科則辦理。南疆田賦,先依宗棠主張,暫按十一徵收。嗣改定上地每畝征糧五升、四升不等,征草五斤;中地糧三升,草三斤;下地糧一升五合、一升不等,草二斤。至畝之面積,准以二畝合一畝,則為招徠人民計也。注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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