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四十六　整練制兵(2)

四十六　整練制兵(2)

　　福建通省，每歲經出之費，一百七十余萬兩，罄經入之款抵放，尚短二十萬餘兩。頻年兵事繁興，協餉不到，入款積欠相因，實難敷衍。此時因練兵而加餉，餉從何出？臣按方今各省綠營通病，只因餉薄，不能練兵，而餉之薄，亦實由於兵之多耳。與其欠餉，曷若減兵，與其欠餉而仍養此無用之兵，曷若練兵而並節此可惜之餉。即以閩浙言之，閩之兵額，六萬二千，浙之兵額，三萬七千二百，合計已近十萬，豈不為多。如果一兵得一兵之用，制賊自有餘力，何以巨賊入境，所至為墟，不但不能收一戰之功，並不能為一日之守也。然則國家每歲所耗之餉，不重可惜乎！假令事前兩省有素練之兵五萬，以之援鄰，以之保境，豈不綽然，何至遠恃客軍，多糜巨餉。惟其兵多，故餉不能厚；惟其餉薄，故兵不能精，此固前效之可睹者。

　　臣維兵之應亟汰者四：老弱疲乏之兵，吸食洋煙之兵，虛名占伍之兵，塘汛零星之兵，此皆無所用，亦不可練者。外此各標協營聽差、傳號、書識各名色，不與操練之兵，實為軍政之蠹，亦應酌量裁減，以實行伍，約計應汰之兵，至少四成餘。兵既減少，則員弁亦可酌量裁併，所裁之廉俸薪幹，亦可留養練兵。大概挑留可練之兵，五成有餘，即以裁兵四成有餘之餉加給之，餉米並計，守兵每月可得銀三兩，戰兵每月可得銀三兩數錢，日用足敷，無須別營生業，自可聚居勤練，而免散漫荒嬉之弊。塘汛零星之兵，有名無實，甚或窩留娼賭，擾害地方，若並歸總汛，聚居勤練，分段輪派巡緝，聲勢較完，防察易遍，較之三五錯雜，無人管束訓練者自別。是減兵雲者，只減無用不可練之兵，於兵制實無所損，加餉雲者，即扣此項裁兵之銀，於餉事亦無所加也。

　　臣自廣東凱旋，飭省標八營，挑練兵丁。為撤勇計，操兵每日加餉銀六分，挑兵三千名，分三起，以次赴臣署箭道，學習長矛、洋槍、無殼抬槍。陸路提督羅大春挑練泉州標兵一千二百名，各協營轉相效法，陸路漸有起色。水師各營，諮行提臣李成謀、護海壇鎮黃聯開籌商辦理，亦有端緒。大約水師以洋面為訊地，以檣帆為營陣，以炮械為藝技。弁丁必分兩班更換，上船出洋巡緝，熟知海嶴形勢，習用炮械，乃期得力。其減兵加餉，與陸軍同。現因船工停修，陸續赴粵東購造拖罾式船，必俟船齊，乃可定弁兵數目也。浙江郡縣克復時，臣即飭逃潰兵丁不准收伍，曾經奏明在案。此時議複常制，只須少募新兵，較閩之裁減舊兵，翻為省事。臣諮浙江撫臣，並檄藩司楊昌濬專主其事，與提臣黃少春熟商定議，以期畫一。如蒙允行，臣謹當與閩浙撫臣、提臣細商一切事宜，妥為籌議，庶幾兵精餉實，一挽綠營積弊，無負國家養兵衛民之意……

　　此項建議，立被清廷採納。因宗棠已調任陝甘總督，責成繼任吳棠，會同福州將軍英桂，福建巡撫徐宗幹，浙江巡撫馬新貽等，分別繼續認真辦理，其後兩省制兵共裁剩三萬一千餘名。注672

　　同時，宗棠在福州省城聘用外國教習，訓練制兵，其事系采福州海關稅務司美裡登之建議。由福州將軍在標兵內選取三百名，閩浙總督及福建巡撫各在標兵內選取二百名，合成七百名，用外國教習二十餘人，督同演習，以三個月為度。凡入選受訓練之兵丁，在演練期內，每名每月加給餉銀約六分，其都司、守備、千總、把總等，每員每日加給薪銀一錢數分。演習每隔一個月，由將軍、總督、巡撫各檢閱一次，成績特優者，另給獎賞，外國教習盡力者，酌犒牛羊酒面，以為鼓勵。宗棠以為「西人練兵之法式，步伐整齊，進止周折，均有常度，實較尋常練陣之法為精，觀其口令有似過煩，實則非此無以齊整其眾也」。注673

　　新疆在未建省以前，其迪化一道與哈密，均歸陝甘總督兼管。其一部分軍隊，與甘肅一部分軍隊按期互調，所謂換防，其餉銀與甘肅同受他省協撥，並無明文分析之界限。於是甘肅與新疆之軍政，自昔混而為一，其腐敗情形，並有相似。典軍者，均為滿洲貴族、紈袴子弟，不知兵事為何物，論量既虛不足額，論質又弱不堪用。故宗棠既平天山南北路，後於新疆建省案內，奏請按甘肅、新疆軍餉舊額，每年撥足五百萬兩，以五年為期，俾得將兩省兵制徹底整理，預計整理完成，每年可減至三百五十萬兩。至其整理計劃，大體見於與楊昌濬書：

　　……甘肅兵制，不分邊腹，歷代因之，專賴協款為之接濟。一旦中原多故，自顧不遑，隴幹生機遂絕。愚意不能足食，必先去兵。關外經理得宜，劃清邊腹，關內只河、湟、岷、嶓為邊，甘（州）、涼（州）、（西）安、肅（州）皆成腹地，則制兵可減，換防一事，建議永停。喀什噶爾之布魯特，塔爾巴哈台之蒙兵，伊犁之錫伯，南北二路之土著，皆可參募。烏魯木齊之皖北一軍，有不願回籍者，亦可收令入伍。其始仍留客軍為之鎮壓，嗣則本籍增兵著伍，而客軍可撤，惟千把至副將，必挑客軍之久經戰陣者充之。定章外，先留客軍數年，俟本地訓練有成，再議裁撤，庶額兵一律精強。額設馬步，邊重于腹，重修堡障，以重其險，固數十百年之利也。關內地曠人稀，回番雜處，兵力固宜厚集，然雍涼素稱勁兵處，又皆產馬，汰冗雜而挑精壯，兵可得而精。就水草而選良駿，馬可得而練。兵制以十成之七為步兵，其三為馬兵。馬隊另立營起，不與步隊相雜，口糧較步從優，馬乾草束，征之民間，即以抵餉，餉可得而節。額數雖減，即以所減之餉，增給操練之軍，所需各省協濟，漸可減少。前疏所稱三年五百萬，以後每年三百數十萬，尚是從寬籌算也……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