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全傳四十四　楚軍規模(2)

四十四　楚軍規模(2)

　　湖南勇營，從優給餉，蓋懲于綠營餉薄之失而力圖糾正。江忠源初起之楚軍，每勇每月支銀四兩五錢，多於綠營三四倍。國藩之湘軍，稍減為四兩二錢，宗棠之楚軍，亦從之。至營官薪水、公費，更特為豐厚，欲其足敷所需而更有餘，無庸克扣軍餉，或敲索民財。茲將宗棠在楚軍營制中規定之餉額，分別於次：

　　步隊

　　營官每月二百兩。哨官、總查，每月各十二兩。什長每日一錢六分。親兵每日一錢五分。侍勇、散勇，每日各一錢四分。長夫每日一錢。

　　凡統領自帶一營，本營之薪水、公費及夫價，已足敷用。此外從優酌加，凡統至三千人以上者，每月加銀百兩，加夫十名。統至五千人以上者，每月加銀二百兩，加夫二十名。統至萬人以上者，每月加銀三百兩，加夫三十名。

　　馬隊

　　營官每月一百兩。哨官、巡查官，每月各十二兩。什長每日一錢七分。散勇每日一錢六分。長夫每日一錢。什長、散勇，每日另各給灰面一斤半。

　　馬隊每營人數較少，故營官薪工，僅支步隊之半數。因須加支馬幹，故什長、散勇又較步隊日多支銀一分。至新招勇夫，在未正式成軍前，每名每日先支製錢一百文，名曰小口糧。餉以日計者，均每月大建按三十日支，小建按二十九日支。注656

　　以上所敘為陸師。宗棠入浙後，曾在衢州募練水師。西征時，亦曾在黃河、渭河等設師船，其配撥炮位兵勇，別有章程：

　　（一）大號船配五百斤大炮二尊，頭尾各一，子母炮二尊，安置兩旁，抬炮、百勝炮四杆。中號船配二百斤炮一尊，子母炮一尊，抬炮、百勝炮二杆，鳥槍四杆。小號船配鳥槍二杆。共五百斤大炮二百尊，二百斤炮一百尊，子母炮三百尊，抬炮、百勝炮六百杆，鳥槍八百杆。

　　（二）大號船配五百斤大炮二尊，須配兵勇四人，子母炮二尊，須配兵勇六人，抬炮四杆，配兵勇十二人，頭舵工四人，號令二人，水勇二十四人，計大船共五十二人，總共五千二百人，中船共三十三人，總共三千三百人，小船共五人，總共一千人，共需兵勇九千五百人。

　　（三）頭舵工及蕩槳水手共四千七百人，宜募船戶水手諳練能識水性者點充，號令三百人，即于各營挑選點充，其餘皆以陸路兵挑派，如水手一時難如數挑派蕩槳，即以陸路代。

　　（四）每大船一隻，領中船一隻，小船二隻，為一隊，委一員弁領之。二十隊為一軍，委一官督領。五十隊委一大員總領，教練戰陣，賞罰號令，皆責成督領之員。每一船之長，即于頭舵水勇內，擇才具出眾者點充。一隊之員弁，於佐雜千把內揀選，必才具諳練，能耐勞苦，心地方正者，方能勝任。先令文武大員各舉所知，再行揀選，其不足者，于紳士中選充。

　　（五）大小船四百隻，分為五軍，以前後左右中編之，旗色即按方位，進退分合，節以金鼓旗幟，仿陸路行陣之法，略為變通。

　　至師船之制，宗棠以為要堅固便捷，故「購材宜審，定式宜精，監造貴在得人，工料不可太省」。按湘、楚軍建樹水師，允為平定太平軍要素，宗棠固嘗與國藩等力主其義。然宗棠西征，自平陝而入甘，無河流可通舟楫，故水師亦無所用之矣。注657

　　宗棠剿撚，其要在「以車制騎，以騎制步」。故增募馬隊，已如上述，又創設車營，陳其說於清廷：

　　……撚匪蹂躪江北、河北，萬騎縱橫，論者謂欲平撚逆，須益騎兵，固也。然騎兵非練習有素，則隊伍難以整齊，槍矛難期精熟，勝負之數，未可預知。蓋賊騎多於官馬，而賊技又熟於官軍也。因思古人塞上之戰，每用兵車，如衛青以武剛自衛，深入絕漠。馬隆用偏箱，複通西涼。明臣余子俊、曾銑、郭登、周尚文、楊博輩，皆以車戰顯。蓋制騎者，莫如車，為其行則載輜重，止則成壁壘，足禦衝突，而固軍心也。明中書趙士楨車銃議，用車載銃，車為守具，銃為攻具，亦有所見。今剿撚寇，既議減步兵而添馬隊，宜兼用車輛，以遏賊沖……

　　於是始設車營，編為前中後十五營，規定：

　　……所有各隊中派管戰車勇丁五名，應即設立車正一名，執旗管車，車勇四名，出隊時，分別推車、掌炮、挽車、紮火及裝子藥等事，行路時，四人輪流推車，該車正、車勇，均准于月支口糧外，每名每日加給銀一分……

　　又訂成車隊事宜五則：

　　（一）每隊十人，以六人習洋槍，四人習刀矛，內立伍長一人，給旗一面，遇什長麾旗領隊出戰時，則責成伍長二人，守車裝炮藥，矗旗不動，以壯軍容；

　　（二）線槍隊兼習炮車，無庸改添刀矛；

　　（三）車本重贅之物，尤貴節制訓練，令疏密勻稱，進退轉旋，各不相礙，方能變重贅為輕便。訓練之際，非信賞必罰不可。自授車之日始，勤慎將事，不准稍涉怠玩。每棚領車一乘，整駕端正，排列棚外，即寓紮營之意。練成啟行，每日紮營，即排列炮車向外，作為圓陣，車間聯以梭繩二道，務期疏密均勻，以臻周妥；

　　（四）宜專責成，車炮不端正，子藥不全備，隊伍不整齊，聽號令、看旗幟不分明，均惟什長是問。上下山阪，逾越溝坑，過險行淖，須齊心合力，前後推挽，以期捷速。其山嶺險仄處所，必須眾力擎舉，伍長尤宜幫督勇丁，輪班替換，以均勞逸。戰時，伍長守車，毋許亂動，預裝炮藥以待，如所管勇丁不遵約束，或擁擠喧嘩，或偷閒躲懶，或擅離隊伍，准該什長隨時訓責，倘不服約束，即稟知哨官重辦；

　　（五）操練即與臨陣一般，最宜肅靜，耳聽金鼓，眼看旗幟，除呐喊外，不准別有聲息，最宜從容裝藥下子，看靶點火，手腳要快便，卻不准絲毫忙亂。肅靜者，整之謂也。從容者，暇之謂也。

　　又指示車營首領云：

　　……撚賊伎倆，在衝突包抄，非多用槍炮，不足制之。槍炮多，非用車不可。車與炮合，車粗重而炮靈便，可以擊遠。行則成營，止則成陣，雖萬騎縱橫，不能撼我也。剿撚逆宜用陣法，不比發逆之可以野戰取勝。陣式宜整宜緊，時時如對敵，雖行路亦然，庶免倉卒之患，此要訣也。所謂陣式，不過方、圓、偃月、仰月四種。五營梅花，三營品字，隨地勢排列。前者前，左者左，中者中，右者右，後者後，千變萬化，隨機立應，無他巧妙。只要施放時從容不迫，一排分作兩次施放，連環相接，而以線槍、洋槍彌縫其缺，遇賊至近，乃連環施放，賊眾當之，便成齏粉。凡放槍炮，總要取平，稍有高低，便不能准，此當預先訓練者。

　　凡此皆宗棠所定車營職掌、保管、訓練，以至作戰與佈陣之辦法也。注658

　　明嘉靖間，戚繼光創立車營，每營二十八輛，車上安大佛郎機兩架，每車派軍士二十人，分為奇正二隊，而馬銃、長刀、藤牌、火箭，無不畢具。以之環衛車馬，一則可以為部伍，一則可以為營壁，一則可以代甲胄，誠為有足之城，不秣之馬。故國藩之創練湘軍，固取法於繼光之束伍練技。而宗棠之創立車營，亦因襲於繼光之遺制，宗棠對於此事，大為得意，屢見於家書。其一曰：

　　……此起撚逆之悍，由其中三盟裡龍江之人居多，習騎耐戰，非湘淮軍之所能當。湘以剿長髮之技剿撚，淮以剿常撚之技剿此撚，故均作敗局。我所以擬車炮一式者，實早慮此。將士不知此賊伎倆，銳言亟擊為宜，而于車炮多嫌笨累，昨聞湘、淮屢挫，始肯練車炮，習車營，或不至如湘淮之失算乎……

　　又其一曰：

　　……車炮之制，足制騎賊有餘，然縱擊窮追，非馬隊不可。昨見岳忠武飛傳，其子與李成戰於襄陽，示王貴、牛皋以長槍步卒擊其騎，以騎兵擊其步，正與現在所用陣意相近，我軍車隊既精，再得所調塞馬輔之，賊不足平也……

　　然車營之戰績，第初見於隨州、棗陽間。謂撚睹炮車，即狂奔卻走。再見於岐山、扶風間，謂以炮車堅陣，破回騎二萬有奇，此外則尚無所聞。國藩剿撚時，淮軍統將潘鼎新嘗建議設立炮車。國藩批答曰：

　　……車戰一事，殊非易言。昔人如房琯，行之不善而敗。李忠定（綱）請以車制頒京東西製造教閱，而南渡諸戰，未聞以車制勝者。戚南塘（繼光）《練兵實紀》，孫高陽（承宗）車戰八百，言之詳矣。而二公守邊，亦不聞車戰之益。即近時胡文忠公（林翼）欲募二千人為三營，每營創造小車二十架，每架置炮一尊，謂沿江征剿，大有奇境，亦卒無成。本部堂到徐後，擬裝車輛，購養牛馬，以利糧運，若以之臨敵，終患推挽不靈，未敢嘗試也……

　　鮑超亦擬憑臆揣製造裝炮手車，而僅有其說。故宗棠所謂湘淮軍始肯練車炮、習車營云云，殊非事實。且恐即在宗棠，亦未嘗切實利用車營作戰，而終於將其裁撤，倘誠如國藩所謂推挽不靈乎。注659

　　楚軍作戰，已能充分利用西洋大炮，固無待言。然初未有若何組織，至宗棠出征新疆，始議立炮營。其說見於與幫辦甘肅新疆軍務之劉典書中：

　　……弟擬立炮營，須一好營頭，合陳文英所帶炮，成一大營，以便分佈。前函所指調之營，如不便抽撥，即請由剛毅軍內派撥一營速來可也。陳文英只帶八炮前來，尚有十炮並零星各件，請速飭解營。胡雪岩（光墉）續辦大十二號炮位八尊，除還清豫青海（師）二尊外，其六尊是否已到蘭州，弟意欲並取來練成一大營……

　　是為以後開花炮隊之權輿。開花炮隊之編制：

　　每十七磅、十六磅、平字號各樣後膛開花大炮一座，設什長一名，炮勇十四名，火夫一名，車夫二名，車騾四頭。

　　每車輪後膛開花小炮，兩截田雞炮，月字號後膛車炮各一座，設什長一名，炮勇十一名，火夫一名，車夫一名，車騾二頭。

　　是項開花炮隊，先後在新疆成立者，凡三哨。注660

　　湘軍最重紀律，消極方面，國藩定有戒律七條，一曰禁止洋煙；二曰禁止賭博；三曰禁止喧嘩；四曰禁止姦淫；五曰禁止謠言；六曰禁止結盟拜會；七曰禁止異服。宗棠始募楚軍，約為行軍五禁：一禁結黨營私；二禁賭博滋事；三禁鴉片飲酒；四禁妄取民間財物；五禁無故不得外出。而宗棠更重視以勞作維紀律，彼常主張：

　　……防營無事，修築城堡，開墾荒地，差操之餘，種菜栽樹，以習勞練其筋力，以作苦範其心思，勝於坐食嬉遊多矣。

　　因此「……所部自成風氣，無敢擾累百姓者，較之各軍，功無可言，過則可寡」。注661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