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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十七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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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送韋起居老舅假滿歸嵩陽舊居序 九年正月,左史韋公移疾,既踰時,左曹以聞,得請當免,遂以角巾野服,如東周舊山。前此中朝薦紳先生之徒,車轂擊於通逵,觴酒交于竹林,執其衣袪,惜乎分陰。弦晦屢移,其歡不厭。或發於歌詠,以將厚意。 外孫權德輿序而言曰: 大凡士之生世,有二道焉:其出也,宣其功緒,播其利澤,納忠服勞,以服天下;其處也,味道之腴,與古為徒,休影息跡,以閑身世。不如是者,細則牽於利欲,大則囿於得喪,識真者羞之。公之先,扶陽始以丞相致仕,為西漢盛典;逍遙以安車不屈,為北朝外臣。 至是左史又能伸其志以宏其世,嘉遯德風,盛於一門。況吾君用太和理萬物,動靜者各遂其方,則陳力以致用,潔身以宏教,其利一也。故左史得以聰明為駢枝,名聲為纏繳,無耗氣,無焚和,退然葆真,獨與道往,鷗鳥不動,家人忘貧。是行也,朶頤者知懼矣。出車家林,揮手青門,擁途而祖者,惟恐不及。合歡也,忘印紱之輕重;陳詩也,無章句之約束。放言無擇,造適則笑;行觴無算,既醉而罷。虧成彼是,曾不棲於念慮之中。而惠風閑雲,飄拂左右,動用視聽,無非大方。排是類而廣之,則泛清伊,陟嵩邱,又可知也。 小生無似,謹序其所以然附於篇。 ▼送台州崔錄事二十三丈赴官序 夏四月,臨海郡紀綱掾崔稺璋受命選部,出事東門。是歲,重表甥權德輿始至京師,寓居同裡,顧其室空,無以自貺遠,輒竊仁者之義,申之以言云:古之君子,修誠以慎獨,居易以養正,行實中茂,而纓轂外華。其或不至,則安之若命。蓋直已而不必用,蹈方〔一作道。〕而不必行,居今行古者實鮮,而稚璋是已。言必踐,學必思,四命官率由會府,進不苟而交不黷,簡廉肅給,推心為理。滿歲罷去,則與令弟耕于茅山之下,睦姻食力,修家法,考農政,嘻嘻申申,有義有仁,起於棖闑,被於鄉黨。之動也,之靜也,得古之遺風。暗然而未彰,不易其方。甯蹇連以終否,無奇衺以害正。華髮承弁,知者歎之。 且夫列郡之督郵,視天臺之司轄,地征之眾寡,賦政之細大,為樞為柅,何莫由斯?予獨知臨海之人受賜不暇矣。況琪樹風清,石橋月明,羽人仙子,髣髴如覿,遺有涉無,與境而勝,象外之歡,可勝既乎?今大君子主制河東諸侯,府多儁賢,且有雅和稚璋者,庸詎知今日適越,不為異時之大來耶?二三君子送遠加等,釃酒以祖道,歌詩以發志,賢稚璋而思仙山故也,各見乎詞。 ▼奉送崔二十三丈諭德承恩致仕東歸舊山序 大《易》之言君子也,有出處語默之異。或有猷有為以宣事功,或不勞不忮,以順天理。則陳力於岩廊之上,潔身於岩石之下,皆其所也。至於振風聲以助時化,無乃處者裕乎?丈人燕居積四十年,而天爵、人爵合發,至京師周月,而解巾致政之詔再下,豈徒然哉! 初,躬耕於延州三茅山之趾,安仁食力,聲利不入。心靈曠而體胖,道義富而家肥。閨門淑行,流於鄉黨,泊然與白雲鷗鳥同其無事。去年春,鶴書下江南,守臣多方以起之。至止之日,褐衣詔見,未受命而被以章紱,既受命而侍於宮朝。循性蹈道,不遷於物,抗章乞身,詞直而明。凡五上而後得請之詔下。寵秩優禮,周行聳視。上以為「天下之本至重,必資賢人以奉三善」,故命職命官,皆在於是。及不得已而賜告也,猶以審諭道德處之。不然者,豈無他豐祿耶?蓋尊元良以貞萬國,聖人之心也。 嚱夫!士能自審出處之宜而不惑者,鮮矣。或囿於利欲,四顧滿志;或沒於黨類,不能自還。向非疆志峻節,皦然清厲,大圭不琢,獨鶴無侶,難乎哉!追思曩歲,一踐岩徑,蓋三十年矣。徐話舊故,有悲有歡,唯冥冥翰飛,不可及已。輕裝喜氣,心與道勝,軟輪徐驅,故山有輝。想夫草堂環合,喬松千餘本,交柯翳景,吟泫風露,幅巾長謠,偃放其間。一氣不耗,四支交暢,清時外臣,其樂如何?非仁聖不能全不奪之操,非堅明不能果獨往之志。惇史古風,複行於今。群公惜別,飛蓋擁道,如漢廷祖二疏故事,而類之以歌詩。德輿泝其心源也熟,故斯言不怍。 ▼奉送薛十九丈授將作主簿分司東都序 丈人罷碭山尉之歲,德輿未既齔,寓居南徐。拜手之初,就傳未足以遜志,歌詩未足以類事,嬉于硯席,不知苞羞,會離之際,亦命之賦,爾來向三十年矣。因緣進越,濫吹於朝,而丈人以河陰丞滿歲參調。亦既感泣,悲歡相乘,微辯風采,乍疑夢想。而又征楊惲史氏之學,發羊曇西州之歎。家風代德,有所未知,遺文逸簡,甫獲傳授。以丈人素履厚行,含章立誠,黃琮白珩,粲然內照,可以書惇史激薄俗者有焉。方安舒以潔已,恥孟晉以枉道,俛首受署,不競於時。 方今王在在鎬,東人望幸。百執事之府署,盡備,擇才以理。繕工之屬,分領厥司。所趨者靜,不薄其祿。且以嵩峰之下,素業在焉,與夫角逐於京劇者,異日論也。離觴舉白,征蓋就途,因以弱歲菲詞,發篋見示。且曰:「今日之別,其可默耶?」直書下情,拜命之辱。 ▼奉送韋十二丈長官赴任王屋序 丈人承炎漢扶陽重侯之後,代為多才。鄖襄德勳,戴翼周運,其族滋大,猶景山鄧林,峻極扶疏,昌阜蕃祉,其理然也。以仁義之根柢,發文學之英華,居夷處厚,恬然自是。凡五筮仕,三以選部掄材升詳延慰薦,其進不苟,始調為黃綬尉。 其後再曆郡都吏、縣大夫,皆有理效著於官下。出入三十年間,清議以法冠郡節處之,而竟未至。向者枉尺由徑,與角逐者均其六轡,則累累若若之佩,不足取也。而消息木雁,精辯龜頤,乃命複腰銅章,實長王屋。且以天壇日觀,境非人閒,灑襟靈而清視聽,揮慶霄以挹沆瀣,然後用愷悌清靜之道,惠于一同,有吏有隱,真君子之心也。昔卓子康、魯仲康之倫,為密與中牟,至司徒、太傅,皆教化之所自也。仁遠乎哉! 猥以庸薄,累叨榮級,宴軷佐酒,恭聞話言。征孩提而見愛,語中外以多感。拜手授簡,情如之何?朝賢士友,類詩以貺。懿茲跋履之可書,且俟其光大也。 ▼送李十兄判官赴黔中序 今名卿賢大夫,繇參佐而升者十七八,蓋刷羽幕廷,而翰飛天朝,異日之濟否,視所從之輕重。故予內兄以黔巫之地,為夷途安流者,受署於中執法王君故也。以王君之馨香望實,且處清近久矣。惟天愛人,授茲一方,則兄之赴知己,誠可賀也。 兄端明文敏,焯見吏理,奉本府之書奏,陳遠人之便宜。已事覆命,驅車就路,敢用觴酒宴軷,系之以言曰:武陵辰溪,四封十五郡,大凡五十餘城,以仁佐賢,寧彼縣道,婉婉話言,化而風謠。然後征理行之第一,獻賓寮之功用。夫如是,得不謂所從之重乎?京師離群,詠歎仁政,寓辭鈴閣之下,金玉其音。 ▼送李侯十二弟侍禦赴成都府序 相國臨淮公,觀風俗于井絡之下,辟禮所及,皆雋人賢士。隴西李侯虛中,敏厚而文,嘗再中正鵠於春官天官氏,同門生已翰飛三台,出入承明,獨用恬退,結黃綬于伊洛。或靜以勝熱,或羸而不囂。 予意其必遇真工大冶,以發鋩刃。今果峩惠文,趨黃閣,視其所舉,問其所從,可以交賀矣。行當見相君政成一方,執介圭,歸上臺,則掖垣侍從之選,不在從事之賢者,吾不信也。中外零落,始衰多病,祖道握手,漼然涕洟。若至銅梁玉壘之勝踐,使軒賓榻之盛集,皆備於歌詩者之說,不能悉數雲。 ▼送崔十七叔胄曹判官赴義武軍序 司徒延德王握兵符相印,專征於博陵上穀之地,理下建都府,以雄山東。行師必直壯,辟士必誠重。州壤之內,愨信是求,士君子之宦游寓,去其本久矣。亭伯子玉之裔,幕廷賓榻之選,行車選日,姻族榮之。以執事之端敏肅給,且故相國安平穆公之從父弟也。腴潤于友愛,琢磨於仁義,謙以自牧,實而不華。閨門公府,皆奉金鉉,人倫之美,無乃裕乎?居則贊長轂,名在諸侯之策;行則侍介圭,來近天子之光。 人生少別,斯乃細故,不當效兒女子戚戚,在勉固志業而已。至於道觀離宴,歌詩感激,則備於右拾遺獨孤鬱前敘雲。 ▼送睦州李司功赴任序 郡功曹,實亞都吏而冠六聯,選部銓署,勤於他職。李侯宗室子,器幹明茂,蒞官處煩,率無留事,清修緣飾,傾心于士友,此其可尚也。予接李侯中外之姻十二年矣。曩歲既展禮,屬予有禮官之命,來趨闕下。今茲得調,甫獲再會,又屬予承乏代斵于儀曹,不得授館,以觴酒相歡,才數四耳。征蓋將去,離憂惄然。 竊聞太夫人賢明,有䦱門訓誡。予之內妹主中饋,勸以義,出則事良二千石,分曹賦事;人則順承慈歡,琴瑟靜好。名教之樂,豈待多祿耶?《富春江魚浦潭紀行》之詩,與郡中「坐嘯」「主諾」之謠,吾知之矣。族屬羈滯於江南者眾,寓書難徧,悉為多謝。 ▼奉送從叔赴任鄱陽序 叔父端懿誠厚,退然自牧,博洽前載,不以沽名待價為心。德輿羈丱時,伏見從叔義興君、戶部君送別二序,自前秦安邱敬公至周千金恭公而下,德善功烈,辯其昭穆。叔父承千金、廣川、清水三葉紹封之慶,其素履淑行,二叔父實詳言之。爾來三十餘歲矣,服義日茂,用晦如初。以仁愛任恤,複趨選部,銅章列城,得之不勤。 昔季路、宓不齊理蒲與單父,為孔門上第。宏之在人,仁遠乎哉!況畨君故地,理通下邑,其壤沃,其境清,惠和簡廉,可以遊刃。異日九江之西,上百里課第於有司者,其在叔父乎?佐酒沾醉,歌詩為禮。有命曰:「爾宜序。」謹序。 ▼送從兄南仲登科後歸汝州舊居序 古者采詩以辨志,升歌以發德,系於時風,播為樂章,有不類者,君子羞之。今兄能泝其末流,泳於深源,志之所之,不遷於物,以為洙泗弟子,起予者商,而又嘉回之屢空,鄙賜之屢中,故帶經食力,耕於汝山之下,環堵蓬茨,若蔭華榱,逸韻麗藻,鏘然在聽。 去歲臨汝守首賢能之書,貢幹儀曹,瞻言正鵠,審固則獲,前此亦嘗失之矣。退實無慍,羸而不囂,蓋能反諸已而已,且用廉賈之道故也。今將抵洛郊,曆平陽,與賢諸侯交歡假道。然後自洛之汝,燕居中林,磅礴古昔,務諸遠大。鶯出幽谷,鵬擊南溟,將與群從叔季,複修異日之賀,豈止於今耶?南宮郎有雅知兄者,且與德輿為僚,征詩貺別,以附其志。謹序。 ▼送從兄立赴昆山主簿序 士君子筮仕之門,有以代德庥蔭,而奉清廟齋祠者。及夫試吏就祿,與秀才孝廉郎等。蓋以舊服流慶,後昆宜之,其於獎人為善之義深。以從兄承舄奕簪纓之後,荷葳蕤文誼之訓,敏於學行,而薄於宦名,乃今調於天官,署昆山主簿。以姑胥之通邑,士衡之佳句,僑舊耕植,多依是間。土有良二千石,為東諸侯表率,其飭躬敬事,夙夜勤敏,椎輪積水,或在茲乎?從弟中書舍人德輿序其所繇,俾群從偕賦。 ▼送再從弟少清赴潤州參軍序 今年群從之調試於天官春官者以十數。興廉舉秀,既有其人。而少清以經明解巾,參南徐州軍事。其伯氏椽周衛,叔氏簿郟城,代耕話別,征時導志。 夫千里足下,九江濫觴,致遠就深,在乎不已。況爾文敏修潔,澡身立誠,康莊渤澥,吾見其往。 至如鮑昭之詞律,孟嘉之風流,又其次也。想自丱歲,僑居是邦,趨朝七年,束以紳佩,煙霞井田,如在目前,舉白祭軷,離憂加等。尚書公以政成事簡,鎮安一方,幕庭婉婉,多我之執。爾其敬恭,以事長者,求為可知,暗然日彰。向吾所謂不已之道,在此而已。 十三年二月醉後序。 ▼送三從弟長孺擢第後歸徐州覲省序 吾嘗思天下之理,必求其端。于士行博厚,人文昭明,則理道從之。孤卿大夫皆由士而進,得不謹于初以自重耶?然則鏌幹之刃,騄驥之步,百煉千里,必俟知者,此長孺所由獲進于左君之門也。左君嘗貳六官之半,複以綱轄,再臨儀曹,銛鋒絕足,於是乎得。且爾齠年秀髮,好學不遷。迨于弱冠,餘勇可賈。修詞體物,講貫習複,發功中的,觀者偉之。 夫每歲登名者,四方之人皆屬耳目以評其當否,不可誣也。若爾之敬遜務時敏,沛然得之,異時遠至,如在步武矣。吾與長孺曾王父在永崇、開輝之間,繼以賢能之書來獻于王庭,德名家法,華蕚相輝。暨吾早歲,亦將砥礪充賦,而先友過聽,遽以名聞,蓬茅之中,未筮而仕。既而中外族姻有以前心見勉者,吾以為雖冗員解巾,亦君所命也,豈可更名越禮,以孟晉求售耶?循性所安,遊寓湖海,或辱賓召,亦嘗從之。 頃歲以禮官征至闕下,因緣朝獎,忝冒清近,既非所宜,居常缺然。歲時易過,道義難就,視爾之年,猶前日年。每思孔孟「不惑不動心」之言,以為元龜,而未能也。然則舉於鄉者,士君子之本,爾能聿修,其慰如何?叔父以廷尉評典城於豐,理有課最,家有教義,駕言歸甯,拜慶堂下。青純被體,桂枝在手,服名教者相賀,況吾之心耶?宗門單尠,從弟之仕次者,不十數輩,相愛以誠,惜別為甚。因爾之文藝,征吾之出處,故詞雖繁而不能已也。噫!風水之積厚也,方可以負大舟大翼,爾其勉之。其餘則良會慎夏,寓書而已。 十四年四月,從曾祖兄德輿敘。 ▼送三從弟況赴義興尉序 漢廷諸公,皆附經術而施政事,故其有猷有為,不疚不懼。若況者,嘗理左右史記事記言之經傳謨訓,居有司籍奏中,乃令參調署吏,以養以仕。言顧於行,行本于經,修性勤身,而祿在其中矣。 學者病口隸其言,而心不能通,故吾三年第經明者三百餘士,而知類通達者往往有焉。嘗與賢諸侯河東柳敬封、吳郡陸伯沖寓書往復,論取士之道,二君子言之頗詳。若況之所履,其吾與二君子之所欲求也。豈無多文之富耶?而況不耀;豈無趣捷之敏耶?而況不為。蓋質素者受采必固,平夷者遵道必遠。況之志其在茲乎! 吾與況行以五彩衣裳,侍朝夕膳。裘褐初解,綬黃甚新。彼陽羨有佳山水,玉潭東舍溪,南嶽洞靈,仁祠仙觀。邑子鄉導,窮年勝賞,筮仕於斯,其樂如何?有以賀義方之慶,輕少別之戚。伯仲群從,類其詩文,亦命小子璩系於編末。 時皇帝禦甲子赦令之後一月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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