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權德輿 > 權載之文集 | 上頁 下頁
卷二十九 諡冊文


  ▼德宗皇帝諡冊文

  維永貞元年,歲次乙酉十月景申朔,孝孫嗣皇帝臣某,伏惟大行皇帝德合天地,作人父母,纂承光明,建用皇極。昔在寶應,制天下賦輿,戚藩以大。自魯疏雍,師律既貞,會陝收洛,克燀威命。廓開王塗,是登上嗣,乃宅丕後。服藝祖神宗之大烈,有乹乹翼翼之至敬。敷佑迪哲,尊嚴懿恭。燭明四極,發育萬物。濯沐乎仁澤,澄清乎理本。巍巍乎建中風聲,與貞觀符。洎時有祲沴,變生京轂。省方展義,宏陰隲之功;整旅致誅,申振耀之令。鴟誼滅息,侯王軌道。丕冒持載,鏡清砥平。

  然後明禋毖祀,萬靈以接;翕受敷施,九德鹹事。含宏亭毒,以致其和;博采虛受,以通其志。政刑有箴,宸扆有銘,煥乎文明之化成也;因時創節,象卦設樂,薫然中和之被物也。納嘉言於近侍,輟已行之詔;疾讒口於宵人,宥過誤之罪。去徽號而約已,正廟祧而尊祖。九譯通道,萬方來庭。賓旅焯乎勳籍,夷歌陳於樂府。霜露所隊,車書大同。順氣旁逹,天休滋至。慶霄輪囷,德水清澈。三辰秉陽以宣耀,百嘉麗地而交感。飛走呈祥,肖翹遂性。在宥天下,二十有七年。

  夫文思光被,陶唐之盛也;憯怛忠利,虞帝之教也;亹亹穆穆,周文之業也;聰明神武,漢祖之烈也。躬古先之大烈,極帝者之上儀,方將扈升介邱,侍檢玉牒,奄遺末命,永棄多方。億兆嗷嗷,哀號靡訴,顧惟沖昧,懼忝孫謀。君父有命,付茲神器,虔恭貽訓,感慕滋深。今因山既建,同軌畢至,一二元老,宗工碩生,考稱天之禮,稽節惠之法,式遵古義,敢薦大名。謹遣太尉某謹奉冊上尊諡曰「神武孝文皇帝」,廟曰「德宗」。伏惟聖靈昭格,膺是典禮,葉贊丕祉,流於無窮。嗚呼哀哉!

  ▼莊憲皇后諡冊文(奉敕撰)

  維元和十一年歲次景申某月朔日,哀子嗣皇帝臣某,伏惟大行皇太后柔明承天,廣大法地。齊二儀以發育,含萬物而化光。靜專宅心,謙儉約已。塗山積厚,淮水秉靈。四德交修,六宮承式。于德宗有逮事之孝敬,於先皇有輔佐之憂勤。啟迪風徽,儀刑天下。

  伏以永貞誥命,脫躧寰區,乃居太上之尊,乃正中宮之位。顧茲沖眇,上荷劬勞。自幼逮長,稟邑薑之教勖;繼體纂圖,申長信之供養。率用慈訓,施於理道。母儀所被,子惠所覃,一紀於茲,萬方蒙福。以載物之量,苞逮下之仁,嗣姙姒之徽音,慕黃老之清淨。宜介丕祉,盡如崗陵。昊蒼不傭,艱棘俄及。

  追惟顧複,創巨感深,銜血茹荼,叩心罔極。今鮒隅即遠,亀筮告猶,順厚夷體,幽嚴就路。宰政卿尹,典禮之官,詢考古式,詳稽《諡法》,以周道章明,未之或改,形容擬議,敢易大名。謹遣攝太尉、中書侍郎、平章事臣裴度奉冊上尊諡曰莊憲皇后。伏惟皇靈降格,淑聖幽贊,昭配清廟,對越鴻休,與世世方祗,永永無極。嗚呼哀哉!

  ▼故銀青光祿大夫、尚書左僕射、姑臧縣開國公、贈司空李公諡議

  將仕郎守太常博士權德輿議曰:

  李揆端莊粹溫,潔廉淑慎,用文章術學,資適逢時,奮其英華,以取貴達,如良庖投刃,無複肯綮。曆諫曹左史,司王言,貳春官,以至於平章大政。在帝左右,必以文誼藩身,奉法遵職。官曹無粃政,姻族無幸人。束帶山立,敷陳前志,儼然而溫,有碩儒大臣之度。或起或廢,其道甚夷。昔觀射父能作訓辭,以行事于諸侯;左史倚相能道訓典,以敘百物,揆實有之。建中中,西戎乞盟,以舊齒宿望,將命殊俗,結華夷之信,董衣裳之會,已事回車,歲當興元,匪躬靡盬,至河池而歿。追錫司空,恩禮有加。

  按《諡法》曰:「率事以信曰恭,不懈於位曰恭。」揆果行求已,致位台司,曆官陟降,十有八次,周旋敬慎,以揚職業,不曰「率事以信」乎?及逾懸車之年,奉絕域之使,受命即路,視險若夷,貞厲盡瘁,複于左轂,不曰不懈於位乎?昔韋元成、翟方進以經明為漢相,而皆諡曰「恭」。接揆所履,節以一惠,勤官死事,炳然昭明。有司易名,請以「恭」諡。謹議。

  ▼故朝散大夫、使持節常州諸軍事、守常州刺史、充本州團練守捉使、賜紫金魚袋獨孤公諡議

  將仕郎守太常博士權德輿議曰:

  獨孤及剛直方清,根於性術。其修身蒞官,確然處中,立言遣辭,有古風格。辨論裁正,昭德塞違。濬波瀾而去流蕩,得菁華而無枝葉。其摳衣入室之徒,皆足以掌贊書而秉方冊,則及之為文可征矣。其為博士時,有上議景皇帝不宜為太祖者,詔下庶官,及舉夏、殷、周、漢之故事,尊祖配天之大旨,以為景皇始封于唐,天所命也。於是定議,為一代典法。

  新平長公主之子裴仿尚永清公主,欲以他族主婚,及時相禮,上陳不可,竟得以裴僕射遵慶為主,當時稱之。定呂諲、盧奕、郭知運之諡,用禮文憲度,得褒貶之正,凡所往復,詞旨堅明。其理舒州,屬歲饑旱,鄰郡庸亡什四已上,而舒人生悅在,不知凶年,優詔褒異,就錫金紫。其初治濠,其後在常,皆因俗為理,人用愛戴。雖不得居公卿長帥之任,然其奉常議論,三郡績用,亦足以列于文苑,附於循吏。

  按《諡法》曰:「博聞多能曰憲,薦可替否曰憲。」及酌三王四代之典訓,作為文章,以輔教化,是謂博聞。位參中外,必以稱職聞,是為多能。定宗廟之饗為薦可,正婚姻之主為替否。有司稽美行而易其名者,請諡及曰憲。謹議。

  ▼昭陵寢宮奏議

  右,奉進止,寢宮在山上,置來多年,曾經野火燒爇,摧毀略盡,其宮尋移在瑤台寺左側。今屬通年,欲議修置。緣舊宮本山上原無井泉,每緣供水稍遠,百姓非常勞弊。今欲於見住行宮處修造,所冀久遠便人。又為改移舊制,恐所未周,宜令中書門下及百僚同商量可否聞奏。

  朝議郎守尚書司勳郎中知制誥雲騎尉賜緋魚袋臣權德輿議曰:臣聞古宗廟之制,前有廟,廟列昭穆;後有寢,寢陳衣冠。自秦漢以來,始因陵立廟,有寢宮便殿。雖廟居陵傍,而無必在山上,不在山下定制。且禮文所貴,宜也稱也;祀事所資,敬也潔也。伏以昭陵因山,太宗所建,官在山上,便於當時。自野火延燒行宮山下,亦已久矣。今若伐木縮版,程功就險,神道貴靜,或非所宜,則與置陵之初,事體為異。況舊制既毀,新功是修,考於便地,可以經久,所謂宜且稱也。又井泉在下,汲引為易,饗獻之禮,是資嚴恭。本於明德惟馨,亦在吉蠲為饎。故《禮》之言祭也,「水曰清滌」,言其潔清滌濯也。又曰:「不敢用常褻味,所以交於神明也。」因茲冽井,以備薦羞,所謂潔且敬也。凡舉事必以制度當否為大,而以人力勞逸為細。若於事為當,而又無勞,不亦順昭陵愛人之心乎?不亦葉陛下從宜之禮乎?今列聖寢宮,有在山下者矣,然則致敬來格之義,豈以山上山下而為遠近耶?臣愚以為但在柏城之內,則不雲遠。陛下精誠慎重,詢及庶僚,徒獻所聞,伏增戰越。謹議。〔貞元十四年月日〕

  ▼祭嶽鎮海瀆等奏議

  《儀禮·覲禮》曰:「天子出拜日於東門之外,禮日于南門之外,禮月與四瀆於北門之外,禮山川邱陵於西門之外。」注云:「變拜言禮,容祀也。」疏云:「拜無祀,言禮則兼拜也。」

  右明祭四瀆、山川、邱陵皆有拜。《禮記·王制》曰:「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注:「大視其牲器之數。」疏云:「牲幣、粢盛、籩豆爵獻之數,非謂尊卑也。」

  右明五嶽四瀆,下與公候同尊卑。《禮記禮器》曰:「一獻質,三獻文,五獻察,七獻神。」注云:「質,群小祀也。文,社禝五祀也。察,四望山川也。神,先公也。」

  右明山川之獻,重於社禝。今太社、先農皆拜。

  《禮記·樂記》云:「禮主於減,樂主於盈。禮減而進,以進為文;樂盈而反,以反為文。禮減而不進則銷,樂盈而不反則放。」注云:「減人所倦也。進謂勉強文也。」

  右明勉進於禮,以防減倦。自證聖已前,禦署祝版訖,北再拜,自後不拜。今若祭官又不拜,恐減至於銷,失進之義。

  以前奉進止,令常參官商量合拜不拜,直書其事者。臣謹按儀禮、禮記等議,條例如前。伏惟開元禮,嶽鎮海瀆,每年以五郊迎氣日祭之,時旱則祈於北郊。及有所祈之禮,獻官皆再拜。祭以接神,拜以成禮。稽考今古,並無不拜之文。風伯雨師,本皆小祠,天寶中始升為中祠。貞元初,陛下又以事切蒼生,屈已再拜。況嶽鎮海瀆,能出雲為雨,故祝文有「贊養萬品,阜成百榖」之言。國朝舊章,諸儒損益,伏請依《開元禮》祭官再拜為定。其諸神龍毗沙門神等,在禮無文,今則鹹秩,遣使致祭,推類相從。諸神龍准五龍壇例,毗沙門神准四鎮山例,並主祭官再拜,請依太常寺狀為定。謹議。

  貞元十五年九月日,中書舍人臣權德輿奏獻。

  ▼懿二祖遷廟奏議

  今年夏四月,禘饗于太廟太祖景皇帝東向之位,並遷廟之位。

  右,伏惟今月十六日敕:「禘祫之祭,禮之大者,先有眾議,猶未精詳,宜更令百寮議,限至二十六日內聞奏」者。臣聞《禮》有五經,莫重於祭;祭稱百順,實受其福。故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以太祖始封之重,當殷祭東向之尊,百代不遷,下統昭穆,此孝饗嚴禋之極制也。周自後稷十六代至武王,毀廟遷主,皆太祖之後,故序列昭穆,合食無嫌。漢之太上皇,主瘞於園寢,尋置別廟,是為屬尊,故周漢皆太祖之位正。

  自魏至隋,則虛其位。魏明帝初,以大皇別廟未成,故權設對袷。後有司定七廟之制,太祖以下為昭穆二祧。旋至三少帝,運移於晉。晉不以兄弟為代數,故元帝上繼武帝,簡文上繼元帝。至安帝時,然後征西至京兆四府君遷盡,未及殷祭,運移于宋。初永和中,疑四府君主所藏之禮,詔公卿博議。范宣請特築一室,韋泓請屋朽乃止,蔡謨亦請改築別室,若未展者,當入就太廟,以征西府君東向。議竟不行。

  宋、齊、梁、陳、北齊、周、隋,悉虛其位,以待太祖,皆以短祚,其禮不申。則自魏以降,太祖列昭穆之位,非通例也。武德中,立親廟四,自宣簡公而下。貞觀中立七廟六室,自弘農府君而下。開元中始制九廟,追尊獻祖、懿祖。故自武德至於開元,太祖在四廟七廟、九廟之數,則東向之虛,又非例也。廣德二年,將及殷祭,有司以二祖親盡當遷,太祖九室既備,其年冬袷。於是正太祖于東向,藏二主於夾室,凡十八年矣。

  建中二年冬袷,有司誤引蔡謨征西之議,以獻祖東向,懿祖為昭,太祖為穆,此誠垂疑倒置之大者也。議者或引《春秋》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以為證。且湯與文、武皆太祖之後,理無所疑。至於禹不先鯀,安知說者非啟與太康之代,而左邱明因而記之耶?向者有司以二主藏夾室非儀則可,闕殷祭非敬則可,處東向之位則不可。

  是以貞元七年冬,太常上奏,請下百察僉議,詔可其奏。八年春,有於頎等一十六狀。至十一年,又詔尚書省集議,有陸淳、宇文炫二狀。前後異同,有七家之說。至於藏夾室,虛東向,遠遷園寢,分饗褅袷,加幣玉虞主,而枚蔔瘞埋,膚引滋多,皆失禮意。臣等細審討論,惟置別廟及袝於德明、興聖二說,最為可據。德明、興聖之廟,猶別廟也,等於創立,此又易行。

  伏以德明皇帝于舜禹之際,與稷契同功。契後為殷,向五百年;稷後為周,逾八百年。德明流光無窮,殷皇運于後,景福靈長,與天地准。又獻、懿二祖,于興聖皇帝為曾為元,猶元周人祔於先公之祧,此亦亡於禮者之禮也。明尊祖之道,正大祭之儀,禮文祀典,莫重於是。凡議同者七狀,百有餘人。其中名儒禮官,講貫詳熟。

  臣於貞元八年,蒙聖恩以博士征至京師,屬當會議時,與崔儆、劉執經同狀。十一年,臣官備近侍,不在議中。乃今累叨眷獎,獲貳宗伯,職業所守,典禮是司,研考古今,罄竭愚管,豈敢以疑文虛說,黷陛下嚴敬重難之心?其夾室等五家不安之說,謹具條上,伏惟聖慮裁擇。

  藏夾室

  右,太祖以下毀廟主之所藏也。今若以二祖之主同在夾室,當褅袷之際,代祖元皇帝以遷主合食,而二王留在夾室,神靈何所依耶?或主有禱則祭,無禱則止,如殷祭何?或云:每褅袷時,就饗於夾室,如合食何?此其不可也。

  虛東向

  右。自魏晉方有太祖以上府君,以備親廟。自太祖以下昭穆,既太祖以上親盡皆遷,然後正東向之位,明不遷之重。自魏及隋,皆以短曆,或遭離多故,其禮未行,故虛東向。自武德後,貞觀、開元,制加廟數,太祖尊位,厭而未申,故虛東向。今九廟已備,代祖已遷,而議虛東向,則無其制例,此其不可也。

  園寢

  右。漢魏太上皇、處士君園寢之制,近在京師,故於遷主,無有異議。今二祖園寢,皆在趙州,法駕撰儀,經途遐遠,此其不可也。

  分饗

  右,尊祖敬宗,至當無二。審褅合饗,王者所先。議者請常以獻祖受袷,太祖受褅,五年之間,迭居東向。就如其說,則當袷之時,太祖固序昭穆矣,當褅之禮,獻祖何所依耶?從古以來,無此義例,此其不可也。

  埋瘞

  右。議者引古者貴祖命,斂幣玉,藏諸兩階之間,又埋虞主於廟門外之道左,以為比類。彼主命幣玉者,既反告,則無所用矣;彼虞主用桑者,既練祭則無所用矣。不忍褻瀆,故斂而藏之,徹而埋之。豈如栗主依神,雖廟毀而常存之制哉?此其不可也。況兩階之間,與門外道左,皆祖廟也,今則下瘞於子孫之廟,于理安乎?此其又不可也。

  以前,謹具周、漢太祖居東向,魏晉以下虛東向,並貞元八年、十一年兩度會議一十八狀內夾室等五家不安之說如前。謹錄奏聞。謹奏。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