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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六 中山重回廣州建立大元帥府

  法統恢復後,曹錕、吳佩孚十分滿意;尤其是曹錕,以為護法的旗幟打倒了,現在惟我獨尊了,大總統的椅子,立刻就可以坐上去了。誰知他的大總統椅子還不曾坐上去,廣州的大元帥府又已建設起來了。

  孫中山於十一年八月十四日到上海。陳炯明於八月十五日回廣州,不久便自任粵軍總司令,準備重作廣東王。但是他的廣東王也作不得幾時,不久又要去作惠州王。原來中山的北伐軍從贛南回師,被陳炯明部擊敗時並未消滅,分兩方面退卻:許崇智、李福林、黃大偉等部退閩邊,朱培德等部的滇軍由湘邊退桂林。許崇智與閩有歷史上的關係,與當時駐軍延平的王永泉早有聯絡。

  王永泉與閩督李厚基本來都是北洋系段派的爪牙,自段祺瑞一蹶不振後,曹、吳聲勢日隆,李為保全地位計,頗有轉附曹、吳的傾向;王永泉則想奪取閩督的地位,因與許通聲氣,謀共同逐李。中山在滬也日謀恢復廣東的地盤,和奉皖兩系依然保持向來關係,就是吳佩孚表面上也向他表示好意;皖系尤想規閩以益浙,而進圖江蘇。因是許崇智等由閩邊與王永泉密謀結合的時候,徐樹錚也由上海經過浙江潛往延平,促王永泉與許等共同發動。

  九月末十月初,王、許等分途向福州進攻,徐樹錚於十月二日通電「設立建國軍政制置府,自任總領,尊奉中山及段祺瑞為領導,俟擁戴二老踐尊位後,即奉身以退」。此時福州還未攻下,徐等限李厚基於二十四小時內退去福州。至十二日,福州被李福林、黃大偉軍所佔領,李厚基逃去;十七日,許崇智偕徐樹錚、王永泉同入福州。許等踐約,以閩省軍政交王永泉主持,王旋任總司令,民政則推國民黨的林森主持。這算是國民黨和皖系合作公開之始。此時奉系曾派人向中山獻策,主張放棄廣東的恢復計劃,令福建許崇智等部會同駐桂的滇軍分向江西、湖南,進窺武漢,奉方則擔任由北部進攻。

  中山因為痛恨陳炯明,並且有了前次失敗的經驗,因答覆奉方的使者說:「孔明欲圖中原,先定南中;吾党欲出長江,非先滅陳不可;蓋必得廣東,乃能有力圖長江,否則腹背受敵矣。」乃命以入閩各軍編為東路討賊軍,任許崇智為東路討賊軍總司令,黃大偉為第一軍軍長,許兼第二軍軍長,李福林為第三軍軍長,旋由許崇智任蔣中正為總部參謀長,襄辦部隊的整理改編事宜。陳炯明聽到許等在福建活動的消息,如芒刺在背,一刻不能安居;因為從前他自己也是由閩南回粵的,恐怕許等將蹈襲他從前的舊路而行,故於十月六日派洪兆麟為援閩總司令,向閩邊戒備。誰知福建方面尚未生問題時,廣西方面已發生問題了。

  中山于許、王等取得福建後,即派鄒魯等南下香港,秘密糾合廣西的滇桂各軍,由梧州東下,聲討陳炯明。此時在桂的滇軍秘密受指揮的,除了前此北伐挫敗的朱培德部以外,還有前此由顧品珍派來隨從北伐的楊希閔、范石生等部;桂軍除了駐紮梧州的劉震寰已與中山的使者通聲氣以外,還有由贛南再回桂林的沈鴻英(沈本陸榮廷的部下,陸挫敗後,轉徙於湘贛之間),也表示擁戴中山(實則為奪取廣東的一種陰謀);駐在梧州、肇慶一帶的粵軍陳濟棠、莫雄等部,也允許于滇桂軍東下時一致響應。於是在十二月中旬發動,首先取得梧州,各軍陸續分途東下,勢如破竹,於十二年一月十五日,陳炯明勢窮力蹙,率所部退往惠州,通電下野,滇桂各軍蜂擁入廣州。洪兆麟在汕頭看見大勢不好,也假意地宣告離陳獨立,歡迎中山及在閩的許崇智軍回粵。於是陳炯明據粵的幻夢複破。

  中山在上海得到這種消息,當然很高興,但這方是他與大小各軍閥惡戰苦鬥的再行開始。因為廣東內部的情形從此更複雜了,中山一面要對付北方的大軍閥,一面對於廣東內部無數的小軍閥,應付尤不容易。除了陳炯明不計外,就是所謂擁戴中山回粵的滇桂各軍,有許多都是蒙著一種假面具,想到廣東來分割防地、刮削地皮的,例如此次出力很大的楊希閔、劉震寰,後來都成為廣東內部統一的障礙物。不過目前的問題,還不是楊、劉,而是被直系利用的沈鴻英。當沈自贛南回至桂林時,北政府便任命沈為桂林鎮守使以誘之。

  及沈附隨其他滇桂各軍共入廣東時,吳佩孚更認沈為收服廣東最好的工具,一面迫政府下令任命沈為廣東軍務督理,(不過張紹曾以和平統一為標榜,起初不肯下此命令,延至三月二十日始任沈為粵省軍務督理。)一面令沈相機行事。沈雖陰受曹、吳的運動,但因自己的兵力有限,不能制服許多滇粵桂的軍隊,故初到廣州時未即發難。此時陳炯明散佈「客軍入境,廣東亡省」的流言,想以此離間擁戴中山各派的軍隊,沈鴻英便利用此種流言,煽動滇軍說「魏邦平(時任海陸軍警聯合維持治安辦事處主任)將聯合廣東各軍,解決滇桂各軍,非先把他制服不可」。

  楊希閔一時果然相信,乃用楊希閔、劉震寰的名義,約胡漢民(時受中山命,任粵省長)、鄒魯、魏邦平、陳策等到江防司令部滇軍楊如軒的旅部開善後會議。屆時楊希閔不到,沈鴻英預先佈置,想乘開會時將各重要人物一網打盡,並劉震寰而除之。乃臨事時未能如願,僅僅拘捕了一個魏邦平,其餘諸人皆脫險。滇桂各軍都看破了沈氏的陰謀,從此嚴為戒備,沈氏暫時更不敢動了。

  這是一月後旬內的事。中山在一月後旬內本已預備回粵,及聞此變,暫時中止回粵;於一月二十六日發出一道和平統一的宣言,大旨說:現在陳逆既已逐去,粵局戡定,自當力求和平統一的進行;不過北京政府托言恢復法統,實則國會的糾紛至今未解,各省尚多獨立;人民所渴望的「廢督裁兵」不惟不見諸實行,反有增兵備戰的趨向;可見執政柄兵的人,尚無尊重法律的誠心。假使各方的實力派果能開誠佈公,很願意和他們商量和平統一的方法;所謂和平統一的方法,便是以實行裁兵、化兵為工為唯一下手處;假使辦得到,則統一可期,否則「民言可畏,不戢自焚,文愛國若命,將不忍坐視淪胥,弗圖拯救。諸君之明,當不復令至此……」

  二月初,許崇智部粵軍也離閩返粵,沈鴻英一時計無所出,於二月六日移駐廣州郊外,也通電歡迎中山回粵,主持善後。中山於二月十五日由滬啟程南下,二一日由香港重入廣州,又發表一道主張裁兵的宣言,大略說:

  芝泉、雨亭、子嘉、宋卿、敬輿諸公,先後複電,均荷贊同。文亦以叛陳既討,統一可期,雖滇桂粵海軍諸將及人民代表屬電籲請還粵主持,文仍遲回,思以其時為謀和平統一良好機會;又以滬上交通便利,各方接洽,又最適宜;故陳去已彌月,而文之返粵,固尚未有期也。不圖以統籌全國之殷,致小失撫甯一方之雅,江防司令部會議之變,哄動一時,黠者妄思從而利用,間文心膂,飛短流長,以蔽惑國入耳目……文之謀國,豈或以一隅勝負生其得失也。而直系諸將,據有國內武力之一,乃獨于文裁兵主張,久付暗默,懷疑之端,亦無表示。

  報紙所傳,竟謂洛吳對於自治諸省,均欲以武力削平。以平昔信使往還,推之當世諸賢,不容獨有此迷夢。賢者固不可測,文於今日猶未忍以不肖之心待之,而深冀其有最終之一悟也。抑文誠信尚未孚於國人,致令此唯一救國之謨,或反疑為相對責難之舉,藉非然者,何推之奉張浙盧而准,而于舉國人心厭亂之時,複有一二軍閥逆此潮流而趨,以鄰於悍然不顧一切也。以文與西南護法諸將討賊伐惡之初志,何難重整義師,相與周旋;顧國入苦兵久矣,頻頻犧牲,已為至巨,而代價複渺然不可少得,文誠思之心悸。

  萬不獲已,惟有先行裁兵,以為國內倡,古人有言,「請自隗始」,以是之故,斷然回粵,決裁粵兵之半,以昭示天下。文於今月二十一日,重蒞廣州矣,撫輯將士,綏靖地方外,首期踐文裁兵之言,同時複從事建設,以與吾民更始。……亦冀擁節諸公,翻然景晤,知今日而言圖治,舍裁兵實無二途。……若必恃武力以壓國人,橫決之來,殊可危懼。諸公之明,當不出此。……

  這道宣言,分明是警告曹錕、吳佩孚的;其實廣東那些小軍閥的兵,哪裡容他去裁呢!並且陳炯明方盤據惠州,圖謀反攻;沈鴻英尤好比「箭在弦上」,一觸即發。故中山一面宣言裁兵,一面組織大本營自任大元帥,說各軍在未裁以前,不能不有一個統率的機關,大元帥的名義,就是用以統率這些複雜的軍隊的。隨於二十四日,以大元帥名義指令:「……桂軍司令沈鴻英,著將所率全部,移駐肇慶並西江北岸,上至梧州各地方擇要防守,所遺北江一帶防地,著滇軍總司令楊希閔,迅即派隊接防;西路討賊軍總司令劉震寰所部,著駐石龍、東莞、虎門各處;東路討賊軍第四師長呂春榮所部,著移駐羅定各地方。……自經規定以後,各部軍隊,非奉本大元帥命令,不得擅自移動,致滋紛擾。……」三月二日,大元帥的大本營組織告成,分四部、二局、一庫及參謀處、秘書處,任職人員如下:

  內政部譚延闓
  外交部伍朝樞
  財政部廖仲愷
  建設部鄧澤如
  法制局古應芬
  審計局劉紀文
  金庫林雲陔
  參謀處長朱培德
  秘書處長楊庶堪

  讀者須知道:這個大元帥的大本營,便是後來國民政府的遠祖。曹錕、吳佩孚,聽得南方又有大元帥出現了,天天逼迫北政府明令孫傳芳督閩,(李厚基被逐後,北政府即令孫傳芳率兵由贛援閩,此時孫偕周蔭人軍已由閩贛邊境,進入福建的延平矣。)沈鴻英督粵,以謀抑制中山;張紹曾原以和平解決相標榜,至率國務員全體辭職,以抗曹、吳;但終拗不過曹、吳,到三月二十日,沈鴻英督理廣東軍務與孫傳芳督理福建軍務的命令,終由張紹曾的內閣發出來了。

  沈在三月二十五日猶通電辭卻北政府的任命,二十八日並表示遵照大元帥命令移防西江,設司令部于肇慶;但至四月十日沈以移防西江為名,將軍隊集中新街、韶關等處開秘密軍事會議,到十六日,在新街就任北政府的廣東軍務督理,通電請中山離去粵境了。幸而中山早有戒備,立即命令各軍一致討沈,沈軍不支,約至五月中,沈軍全失勢,沈鴻英退往南雄,討沈的戰事暫告一段落;大元帥的大本營,算是站穩了。不過在討沈的戰事尚未結束時,東江方面的陳炯明部又發動了;這一個中山的死對頭,便不是一霎時光可以打倒的。東江尚未肅清,曹錕已在北京實行篡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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