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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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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聯治運動中北方的奉直鬥爭 北方第一次的奉直戰爭,雖然到民國十一年夏間才爆發,但它的醞釀,實始於九年皖直戰爭時。皖直戰爭中,張作霖雖然助直,曾派大軍入關,但實際上加入前線作戰的,僅少數中的少數。吳佩孚是直軍主腦人物;對於張氏,只要他不助段就夠了,也並不希望他積極作戰。但當段軍顛覆時,所遺軍械重炮輜重物品,盡被奉軍囊括滿載而出關外,直軍將士以奉軍坐享其成,憤懣不平,幾欲動兵截擊奉軍,吳佩孚說:「這是強盜行為,吾輩不可效尤。」(張本出身胡匪,故以此語勸將士。) 及戰爭了結,曹錕、張作霖、吳佩孚入京會議所謂善後問題,吳以戰勝首功,且為一時輿論所讚賞,未免有不可一世之概。張則目中只認有曹,以吳僅曹之部將,論名位,一師長而已,安得與己抗顏而行;因是在會議席上甚藐視吳,幾有使吳下不去的情景。(相傳在會議之先,張不許吳列席,謂師長無列席之資格,經曹氏婉解,張始未堅持。)這是張、吳暗鬥最遠的伏線。所謂奉直鬥爭,實際只有張、吳的鬥爭。曹錕因為段氏剛才打倒,不欲和奉方立時決裂,故與張氏聯姻,想彌縫兩方的裂痕。但是張、吳兩人的雄心和惡感,決不是張、曹兩姓的姻親關係所能消滅的。 皖直戰事既了,北方的問題,無過於奉、直兩方勢力分配的問題:第一是北方那個形式上中央政府的支配,第二是各區地盤的支配。關於中央政府的支配,靳雲鵬的再起組閣,是由直、奉兩方的抬舉而來,因是對於兩方,總以保持均衡為務,不敢偏于一方。關於各區地盤的支配,起初以維持現狀為原則,張作霖在段祺瑞未打倒時已得了東三省巡閱使的位置,曹錕已得了直魯豫巡閱使的位置,依然無所變更;吳佩孚只得了一個直魯豫巡閱副使的空名,並無實際的地盤。但這種平衡的局面,是不能長久維持的,並且兩方都想打破這種平衡。在中央方面,靳雲鵬所最感苦痛的,就是財政的困難。此時東西帝國主義者已成立了一個新銀行團,預備向中國作共同的財政侵略,但他們宣言,須中國有了南北統一的政府,方肯借款。 靳雲鵬未嘗不想到南北形式上的統一,以便向新銀行團進行借款;因商承徐世昌將安福國會廢了,宣告仍據元年所公佈的國會組織法及選舉法,召集新國會,表示尊重南方所爭的法統。但是南方不理,中山領導非常國會,仍守護法的旗幟,棄去護法旗幟的人便倡導聯治,靳氏謀統一的計劃完全無效,向新銀行團借款的計劃也不能進行。既不能取得外國借款,便只得向國內的銀行謀小借款;而國內盤剝政府的銀行,大都為交通系所操縱;此時的財政總長周自齊、交通總長葉恭綽都是交通系的要人,卻與靳雲鵬不相能,隨時與靳氏為難,因此對於國內借款也很困難。 靳氏無法,想把周、葉二人排去;形式上的中央政府便有問題發生了。在地盤支配的方面,張作霖的助直倒段,原來是因為徐樹錚的宰製蒙疆,於他的大東三省主義有礙,皖系既倒,依然不曾得到蒙疆的地盤,心中總不能忘情;並且對於長江方面,也想乘機有所圖謀,不過圖謀的機會更不易得,因與王占元極力結托,謀以王制吳。曹、吳謀伸張地盤的心理,和張氏一樣,但對於長江方面,本屬同系(除了皖系尚有小問題),可著眼的就只有一個陝西。 到十年四月二十五日,有所謂天津會議,與會者為曹錕、張作霖、王占元三巡閱使,和國務總理靳雲鵬。會議的目的,表面上說是磋商南北的大局問題,因於二十七日發出一道反對廣州非常國會另組政府選舉孫文為總統的通電(列名通電者除三巡閱使外,尚有北方督軍多人),但實際的目的還不在此。天津會議畢後,曹、張、王等於五月二日又同行入京;到五月十四日,靳雲鵬內閣改組了,改組的方法,以全體閣員總辭職的形式出之,總辭職後,再由靳氏組閣,將周自齊、葉恭綽兩人排去,改任李士偉長財政(李因為親日派,被人反對未到任,由次長潘複代,後改任高淩蔚),張志潭長交通,這是靳氏求助於曹、張等所得的結果。 五月二十五日,特任閻相文(直系)署陝督;三十日,又特任張作霖以東三省巡閱使兼蒙疆經略使,熱、察、綏三特區都統皆歸經略使節制:這是中央對於奉直兩方平衡的酬報。(王占元除了與曹、張成為三角並重的形勢外,卻別無所得。)於是這次的天津會議目的已達,各方面依舊保持平衡,尚能滿足而去。但是天津會議閉幕後,王占元回到武昌,所部軍隊發生幾處的兵變;七月後,援鄂戰爭爆發,王氏站不住腳,兩湖巡閱使的地位讓給吳佩孚去了。於是曹、張、王的三角形勢打破,不惟張氏聯王制吳的計劃受了打擊,吳氏聲勢反越加擴大了。地盤勢力的支配從此失了平衡。中央方面,靳氏於改組內閣後,財政依然無辦法;周自齊、葉恭綽因被靳氏排擠去職,交通系當然懷恨靳氏,想乘機報復他;因群集于張氏的門下,謀倚張氏的勢力,擁梁士詒組閣以代靳氏。 十年十二月十四日,張作霖入京,十四日靳雲鵬辭職,十九日曹錕因府院邀請入京,二十四日梁士詒的內閣成立了。(葉恭綽的交通總長恢復,蓋此次改組,葉為內幕中運動最力的人。)此次內閣的改組,表面上說是得了曹錕的同意,實際上完全是由張作霖主持,而內幕中的活動人物則為交通系的巨頭。中央勢力的支配,也從此失了平衡。於是吳、張的戰爭要開幕了。 吳佩孚的取得兩湖巡閱使,為張作霖所最憤妒,故交通系的聯張政策易於成功;還有一個皖派的安福系也附在裡面活動。當時相傳交通系、安福系與奉系暗中聯結,擬在軍餉上抑制吳氏,使吳部軍隊無餉維持,因以制他的死命。梁閣於十二月二十四日成立後,十一年元旦,即下令特赦段芝貴、張樹元、曲同豐、陳文運、劉洵、魏宗瀚等(此輩皆於皖直戰爭失敗後被通緝者),都是吳佩孚的敵人;梁組閣時,曾允為吳籌足軍餉三百萬元,上臺後也翻棄前議,不肯交足;於是吳知所傳三系聯合與己為敵之說不虛。恰好華盛頓會議關於山東問題的爭執,正在吃緊的當中,梁士詒想取得日本的金錢,電令中國代表退讓,為國人所憤怒,於是吳氏捉住這個大題目,於一月五日通電反對梁氏。 (電文如下:害莫大于賣國,奸莫甚於媚外,一錯鑄成,萬劫不復。自魯案問題發生,輾轉數年,經過數閣,幸賴我人民呼籲匡救,卒未斷送于外人。膠濟鐵路,為魯案最要關鍵,華會開幕經月,我代表壇坫力爭,不獲已而順人民請求,籌款贖路,訂發行債票,分十二年贖回,但三年後得一次償清之辦法。外部訓條,債票盡華人購買,避去借款形式,免受種種束縛。果能由是贖回該路,即與外人斷絕關係,亦未始非救急之策。乃行將定議,梁士詒投機而起,突竊閣揆,日代表忽變態度,頓翻前議,一面由東京訓令駐華日使向外交部要求借日本款,用人由日推薦。外部電知華會代表,複電稱請俟與英美接洽後再答。 當此一髮千鈞之際,梁士詒不問利害,不顧輿情,不經外部,逕自面複,竟允日使要求,借日款贖路,並訓令駐美各代表遵照,是該路仍歸日人經營,更益之以數千萬債權,舉歷任內閣所不忍為不敢為者,今梁士詒乃悍然為之,舉曩者經年累月人民之所呼籲,與代表之所爭持者鹹視為兒戲。犧牲國脈,斷送路權,何厚于外人,何仇于祖國,縱梁士詒勾援結黨,賣國媚外,甘為李完用張邦昌而弗恤,我全國父老昆弟亦斷不忍坐視宗邦淪入異族。祛害除奸,義無反顧,惟有群策群力,亟起直追,迅電華會代表,堅持原案,凡我同胞同澤,偕作後援。披瀝直陳,貯候明教。吳佩孚歌。此即所謂「歌」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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