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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北方段派勢力的傾覆與南方軍政府的瓦解

  南北和會破裂後,南北兩方的內部,都已各自分裂,成為兩組,謀為縱的結合:南方的桂系,與北方的直系,暗中成一聯合戰線;北方的段系,也有聯合滇、粵兩系夾攻桂系的計劃,但未易實現。到九年夏秋間,北有直皖戰爭,而段派勢力傾覆;南有粵軍回粵,而軍政府瓦解。分別記述如下:

  一、段派勢力的傾覆

  段派勢力最後的壁壘,一個是安福國會,一個是參戰軍。前已說過,自參戰軍改為國防軍,又改為邊防軍,徐樹錚以西北籌邊使兼邊防軍總司令,不惟固有的壁壘未曾損壞絲毫,並且還增加了一層名譽上的屏障:因為外蒙的庫倫政府一時受了俄國革命的影響,公然把自治取消了,聽受徐樹錚的宰製(外蒙取消自治在八年十一月七日),徐樹錚的得意固不待言,便是安福俱樂部也因此更加橫肆,不把攻擊它的輿論放在眼中了。龔心湛代錢閣不久,不堪安福系的壓迫去職,即由靳雲鵬繼任國務總理(八年九月二十四日);靳氏仍為安福系所挾持,以李思浩任財政,曾毓雋任交通,朱深任司法,三人都是安福系的健將;靳氏雖自兼陸軍總長,但是對於邊防軍不能過問。從八年九月後旬到九年五月中旬,靳氏任總理期內,曾四次提出辭呈,其為徐樹錚的安福系壓迫困苦的情形可知。

  但是徐樹錚在外蒙的得意,卻就是他失意的伏線;原來徐氏前此的強悍,所恃者不僅在參戰軍,還有一個奉天軍閥張作霖,在後面助桀為虐;(張作霖的勢力,本是徐氏扶植起來的,徐氏前此利用張作霖以挾制馮國璋,引誘奉軍劫械於秦皇島,率奉軍入關,奉軍始大。)自徐氏宰製蒙疆,張作霖對於徐氏忽起反感,因為張氏視蒙疆為奉軍的勢力範圍,現在忽受徐氏的宰製,所以心中很不高興。徐氏越得意、越橫行,張氏就越吃醋、越離心;張氏越離心,徐氏的勢力就越動搖;所以徐氏的得意,便是他失意的伏線。

  直系軍閥,本是倡導和議的原動力,現在和議既不成功,而段派的勢力又日趨驕縱,因一面與南方的桂系謀妥協,一面與奉系的張作霖謀接近,以為倒段的大聯合。對於南方的妥協,由軍政府供給吳佩孚軍餉若干萬(一說為百萬,一說為六十萬),令吳氏撤兵北上,將湘南防禦線放棄,以為南軍驅逐張敬堯的根本;因此吳佩孚於九年三月中旬,便開始由衡撤兵。此時還有一個豫督的地位問題發生。段氏的戚屬吳光新,多久想取得一個督軍的地位;前此謀湘、謀川皆失敗,現在又想謀河南;因為河南督軍趙倜態度頗屬暖昧,段派想用吳光新代趙,以脅制直督曹錕。

  曹錕為鞏固己派的勢力計,假追悼在湘陣亡將士為名,於九年四月九日在保定召集各省代表大會,暗中組織所謂八省聯盟:參與八省聯盟的便是直督曹錕、蘇督李純、贛督陳光遠、鄂督王占元、豫督趙倜(這是直系的五省)、奉督張作霖、吉督鮑貴卿、黑督孫烈臣(這是奉軍的三督),於是直奉兩系的聯合漸就成熟。靳雲鵬既久為安福系所苦,見此形勢,知道不久將有重大的變化發生,於五月十四日辭去國務總理之職(由海軍總長薩鎮冰暫代)。

  到五月後旬,吳佩孚率領所部由湘水順流而下,三十一日抵武昌,又得鄂督王占元的資助便由京漢線北上,將軍隊駐紮直豫各要地。吳由衡退兵時,早與南軍秘約,吳兵退一步,湘軍進一步;張敬堯所部駐湘的軍隊雖多,軍紀腐敗不堪,無絲毫抵抗能力;到六月中旬,張敬堯由長沙逃往嶽州,二十六日又由嶽州逃往漢口,所部軍隊大都潰散,湘省遂全為湘軍所佔領。(惟馮玉祥所部尚在常德,但馮已與吳佩孚一致倒段,吳命馮軍監視駐紮新堤一帶之吳光新軍。)

  張作霖於六月中旬由奉入京,十九日往總統府晤徐世昌,有所接洽,二一日訪段祺瑞於團河,二十二日又往保定和曹錕相會,說是調停兩方,其實是加入倒段的運動。七月四日,徐世昌以命令免去徐樹錚的西北籌邊使及邊防軍總司令之職,命邊防軍此後由陸軍部直轄。張作霖於七月七日返奉,準備出兵。段祺瑞對於四日削奪徐樹錚兵權的命令大發雷霆,於八日由團入京,一面召集軍事會議于將軍府,決定即用邊防軍組織定國軍,自為總司令,以討曹(錕)、吳(佩孚);一面入總統府,迫脅徐世昌免去曹、吳之職,說:「大總統任免黜陟,不能為一黨一派所挾制;關於徐樹錚、張敬堯免職(張敬堯因失守長沙免去湘督之職),餘不過問;惟湖南問題,四省經略使曹錕,任吳佩孚自由撤防之罪,不可不問;余為維持國家紀綱計,必興問罪之師。」徐世昌無可如何,因於七月八日將曹錕四省經略使兼直督,革職留任,又將吳佩孚第三師師長之職及所有勳位革去。於是所謂直皖戰爭即以開始。

  當兩軍將要開戰時,全國的輿論皆傾向于吳佩孚,但又替他感危險;因為段氏的所謂定國軍原為參戰軍的變相,有日本人暗中援助他,兵力實在曹錕之上。南方軍政府與全國各界,多致電外交團,要求主持公道。曹錕於七月十日致北京公使團一函,臚舉日本有助段嫌疑的各項事實,促公使團注意。英美各國,對於日本的行動久懷不滿;現在歐戰久已告終,日本也有所忌憚,雖然暗中援段,也不能不表示中立,日本公使因于七月十四日宣言否認助段。曹錕、張作霖於七月十二日聯名通電討段,奉軍已陸續入關。十四日,直、皖兩軍閥開始接觸;由十四至十八約四五日間,兩軍激戰於京漢線的涿州、高碑店、琉璃河等處;奉軍也在東路加入前線,結果段派的定國軍一敗塗地,第二路司令曲同豐全軍覆沒,身為俘虜,其他重要的主將皆喪師逃走。

  段祺瑞因於二十日呈請褫奪本身一切勳位、勳章,罷免現任邊防督辦及管理將軍府各官職以自劾。(當直皖兩軍在北方激戰時,馮玉祥也由常德退入鄂境,壓迫吳光新所部,吳光新於十六日在鄂被捕。)計自七年段氏利用參戰借款組織參戰軍以來,擴充訓練,不遺餘力,至此約近二年;國內各方百計反對,不能動其毫末;現在四五天工夫,竟為直系軍閥所撲滅,非但吳佩孚喜不可當,便是國內一般人士也沒有不稱快的。

  二十二日,特派王懷慶督辦近畿軍隊收束事宜;二十六日,撤銷曹錕的處分令;二十八日,准段祺瑞免去一切職務,廢止邊防事務處的機關,邊防軍的名義一律撤銷。安福系的三總長李思浩、曾毓雋、朱深聞皖軍大敗,逃匿無蹤;二十九日,明令通緝徐樹錚、李思浩、段芝貴、曾毓雋等十人。八月三日,解散安福俱樂部,議和代表王揖唐也以參與內亂罪被通緝。於是段派的壁壘完全傾倒。靳雲鵬於八月九日再起組閣。所謂直皖的鬥爭,至此告一大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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