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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二、南方軍政府的瓦解

  在北方直皖鬥爭的進行中,南方軍政府內部的鬥爭也繼續演進。桂系軍閥與政學系,志在求與北方妥協,對於舊國會本無擁護到底的意思;中山一派則以舊國會為「護法」旗幟的基本立場,深恨桂系軍閥之無誠意,因並致恨于屈服軍閥勢力下的政學系;這是兩方根本精神的不相容。又自軍政府改組以來,政學系占取西南政治的重心,他派獵官的政客因為不遂所欲,從中構煽,除了政派之爭以外,還有所謂粵桂地域之爭,「粵人治粵」也是當時向桂系進攻的一種武器(桂系雖然也用粵人,但必須聽桂系驅使的粵人才用他)。

  在八年六月裡(時南北和會已破裂),因為廣東代理省長翟汪去職的問題,已惹起一個小風潮:左派想擁伍廷芳為粵省長,莫榮新絕對不許,結果為楊永泰所得;楊雖粵人,但是政學系的健將。中山對於改組後的軍政府,以前雖未參加,尚有代表列席;到八年八月七日,便正式電辭軍政府總裁之職(軍政府於九月五日電請中山仍任總裁職);唐紹儀於十月四日,也向軍政府電辭議和總代表之職:這都是預備拆軍政府的台的。到十月二十七日,廣東的舊國會忽通過一種改組軍政府會議案,交付委員會審查;並有人提出不信任政務總裁主席岑春煊的議案來。雖經他派運動反對,不信任案與改組軍政府案皆未能見諸事實,但是軍政府將就瓦解的形勢,已於此見端了。

  軍政府的重心在政學系,政學系所以能夠把持這個重心,原來有兩種最要緊的:一、在國會裡面,拉攏中間派的議員;二、李根源握有駐粵滇軍的指揮權與桂軍相犄角,這都是政學系在西南活動的生命所托。自經南北和會的醞釀變化以來,中間派的國會議員漸漸窺破政學系將犧牲舊國會以與北方謀妥協的主旨,複與左派結合,政學系因此失去宰製國會的能力。由八年冬間到九年春間,於國會中的黨派鬥爭以外,又發生李烈鈞與李根源爭奪滇軍之事,結果把滇軍也破壞了。由此滇桂反目,國會遷滇,鬧出許多風潮來。政學系與桂系漸成孤立之勢。

  舊國會在廣東始終未能湊足法定人數,所以起初名為「非常會議」。七年六月,決定繼續第二屆常會的會期,開正式國會;想用「開會一月不到,即將不到者除名,以候補議員遞補」的方法,湊足法定人數;但除名亦須得過半數議員的議決,今既不能得過半數的議員到會,除名遞補的方法終歸是不合法;因為想不出別的方法來,終於用這種方法蠻幹下去,到七年九月,法定人數用這種方法湊足,開起正式國會來了;於是繼續開憲法會議,審議未完成的憲法草案。

  八年南北和議期間,議員又多離粵,憲法會議停頓;及和會無結果,大家又返粵;八年十一月十八日,又在廣東開憲法會議。平心而論,此種國會既失去國人多數之信仰,法律上的立足地又不穩當,雖然認定一種什麼憲法,也沒有施行的權威。政學系的議員,恐怕憲法在此種國會下面議定,既得不到多數國人的承認,徒然增加南北妥協的障礙,而又不便明白反對,因此用種種方法妨礙憲法會議的進行。從十一月十八日開議,到九年一月中旬,開會若干次,因國會解散權問題與地方制度章的省長職權問題,發生最烈的爭執;後來政學系的議員,仿照從前研究系的辦法,相率不出席,使憲法會議開不成會;到一月二十四日,遂宣告停止議憲。此時桂系軍閥更視廣東國會為南北妥協的障礙物,希望國會消滅,假財政困難的口實,不發國會維持費,因此國會對於桂系軍閥的感情更惡劣。到九年三月,兩李爭奪滇軍的問題發生,滇桂反目,國會議員的左派想轉向滇系軍閥討生活,因此到九年夏間,有國會遷滇之事(但只去得一部分)。

  兩李爭奪滇軍的問題,種因甚遠。駐粵的滇軍,本是帝制戰爭時由李烈鈞帶出來的。護法之議初起時,李烈鈞在海軍未南下以前已到了廣東,想運用駐粵的滇軍北伐。後龍濟光為段祺瑞所用,由瓊崖進攻粵南,聲勢很兇猛,桂軍對付龍氏不了,乃用滇軍去剿龍。此時李根源也到了廣東;龍氏為滇人,李根源也是滇人,滇軍的將校有許多是李根源的學生(李根源曾為滇講武堂教練官),故用李根源直接指揮滇軍,所謂「以滇人制滇寇」的政策。

  龍氏剿滅後,滇軍遂完全落入李根源的手中,李烈鈞僅留下一個軍政府參謀部長的空名,因此很不高興,兩李之間感情漸不融洽。滇督唐繼堯以前對於駐粵滇軍的統率和生死問題,久不過問;自南北和議情形變化以來,也有些不滿於桂系和政學系(唐繼堯雖為軍府總裁,因遠處滇省,不能親自出席);李根源有了岑春煊作偶像,對於唐繼堯的敷衍也未免疏忽了一點,左派想制服桂系,因極力拉攏唐氏;唐氏想伸張他的勢力,乃命駐粵滇軍仍由李烈鈞統率,把滇軍的主將位置由李根源手中奪取,交與李烈鈞;李根源不肯放棄,因此遂有兩李爭兵之事,滇軍的將校雖有一部分是李根源的學生,但多不滿於根源,結果滇軍的大部分趨向于李烈鈞的旗下;但是李根源有桂系相助,李烈鈞雖取得一部分滇軍,在粵不能立足,結果李率滇軍北走湘西,可以說是兩李都歸失敗。尤失敗的,還是政學系,因為李根源失去滇軍,便失了一種與桂系相犄角的武力了。

  自兩李爭兵的問題發生後,伍廷芳也離去廣東,軍政府的七總裁在粵的只剩了岑春煊、陸榮廷(由莫榮新代任)、林葆懌三人。中山和唐紹儀、伍廷芳、唐繼堯,與多數的國會議員,形勢上聯成一線,聲言將軍政府和國會一律移滇。(唐繼堯雖與桂系反目,但不贊成在滇省組織軍政府,因不願有臨於其上之機關也,即國會議員亦僅一部分往滇。)政學系和桂系軍閥想挽救殘局,於九年五月四日,以留粵的少數國會議員開會,補選熊克武、劉顯世、溫宗堯為政務總裁(後又任命溫宗堯為南北和議總代表),以維持軍政府的門面。六月二日,中山和唐紹儀、伍廷芳、唐繼堯聯合宣言:在粵政務總裁不足法定人數,廣東軍政府的政令行動無效。

  此時吳佩孚已撤兵,湘軍已將佔領長沙,北方的皖直戰爭已將破裂,段派軍閥因乘勢極力勾結滇唐,並密向中山輸誠;中山因為急於要打倒桂系軍閥,取得廣東的革命根據地,也和段氏的密使虛與委蛇。段派對於滇方的勾結雖未發生何種實效,在閩南方面,李厚基與粵軍卻成立了一種妥協(李厚基為段派的福建督軍),政學系用軍餉援助吳佩孚,收回湘省的地盤;李厚基也以軍餉接濟陳炯明駐閩的粵軍,收回閩南的地盤;吳佩孚撤兵而直皖戰爭起,陳炯明率領粵軍回粵,而粵桂戰爭即以發端;政學系對於直皖戰爭的製造雖然成了功,但是對於他們所倚靠的桂系那座冰山,終沒有方法救護了。

  粵軍於九年八月由閩南開始進兵粵境;駐粵的桂軍,因為兩三年來在粵搜刮,囊中裝得太滿,軍紀腐敗到極點了,所以無絲毫抵抗能力;到十月後旬,粵中要地全為粵軍所佔領。莫榮新於十月二十六日退出廣州,通電取消自主,岑春煊在二十二日已宣言引退,二十四日並與陸榮廷、林葆懌、溫宗堯等聯合宣言解除軍政府職務。於是政學系的勢力和形式也一併消滅。

  北方的直皖戰爭在七月,西南的粵桂戰爭在九十月,相差不很遠;滇、川、黔方面也在五月以後起了變化,再由三省妥協的局面轉為鬥爭,熊克武與唐繼堯反目(熊為政學系的與黨)。五月後旬,已有川、滇軍的衝突;後來川軍內部又自起鬥爭;滇軍由顧品珍率領回滇,與唐繼堯鬥爭(唐繼堯旋為顧品珍所逐);貴州的劉顯世,也為黔軍總司令盧濤所逐(在九年十一月)。要之,到了九年下期,不但軍政府瓦解,所謂西南護法的各省都完全分崩離析,再不能有統一的形式了。北方打倒一個皖系,又變成奉直對立的形勢;奉直鬥爭的激烈,且更甚於直皖。從此成為南北各軍閥混戰之局,與統一的希望相去更遠了;於是所謂「聯省自治」的運動,代護法運動而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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