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劍農 > 中國近百年政治史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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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議停頓後,各方面運動調停,約經過一個月的時期。後以長江三督李純、王占元、陳光遠及駐衡北軍師長吳佩孚,聯名電達南北和會代表,請以陝西實行停戰為繼續議和的條件,對於參戰借款及參戰軍,則不說及。適接陝西方面來電報告,已實行停戰,雙方代表始再開談話會;唐紹儀質問參戰軍及參戰借款事,朱啟鈐答說俟正式會議議處;因決定于四月九日續開和議。雙方代表將所有議題提出:南代表提出的,為取消軍事協定,裁撤國防機關(即參戰督辦處)及所屬軍隊,停支參戰借款,國會自由行使職權,善後借款南北共同分用,廣東軍政府法令有效,及陝西湖南善後諸問題;北代表提出的,為裁減全國軍隊辦法,軍民分治,地方自治,發展國民經濟,善後借款諸問題。 這些議題當中,北代表方面所提出的,全屬籠統不著邊際;南代表所提出的前三項,為段系軍閥的生死問題,北代表為段系軍閥所把持,絕對無承認取消之權,故談判無從進行;國會問題,也是一個最大的障礙物,因為南北分裂,表面上既以國會非法解散為因,則南代表不能不主張恢復舊國會,而實際上無論段系軍閥不能承認,即徐世昌也有難於承認之勢(徐若承認,則自己的地位便不能不隨之動搖),當時一般輿論對於舊國會也都淡然視之。(七年十二月十六日「和會未開以前」,國內名流蔡元培、王寵惠等曾發起組織國民制憲倡導會。)故南代表的提案,前三項是一般人所贊許的,而為北方的段系所持,第四項為一般人所不熱心擁護的,而為南方的極左派所持,和議的進行竟無希望。但此尚不過是現於表面的難問題,內幕裡面還有南北各黨派勢力分配的爭鬥,不在會議席上表現的問題,為局外人所無從捉摸的。 到五月初旬,得歐洲和會的消息,關於山東問題,因段政府與日本所訂之密約曾有「欣然同意」字樣,中國完全失敗,因此全國輿論沸然;五月四日,北京便發生有名的「五四運動」。五四運動的目標雖然是在打倒曹、陸、章三個賣國賊,而段派軍閥實與此三人是相依為命的。唐紹儀因趁著反段的濃厚空氣,於五月十三日在南北和會席上,突然提出下列八條: 一、上海和會對於歐洲和會決定山東問題之條件,即日本繼承德國在山東之權利,絕對不承認。 二、取消中日間一切密約,宣言無效,並處罰締結此等密約之關係人,以謝國民。三、取消參戰軍、國防軍,及其他一切類似之軍隊。 四、各省督軍省長之罪情顯著不洽民情者,一律更迭。 五、由和平會議宣告民國六年六月十三日黎元洪解散國會之命令無效。 六、由和平會議選出全國聲望顯著之人物組織政務會議。和平會議決議各案件由其監督履行,至國會得完全行使職權為止。 七、和平會議已議定或審查未決之各案,分別整理決定之。 八、執行以上七條,則承認徐世昌為臨時大總統。 此八條的提出,南方各分代表許多在事前並未得知。因為各分代表間意見多不一致,在和會期內,南代表與北代表固有許多不能接近的處所,便是北與北、南與南兩方的內部,也俱自分派系,其糾紛全出想像之外。唐紹儀對於和會,認為已無進行的可能,故提出這種全無妥協精神的條款來。他提出此種條款,便是預備破裂。那天的議程正值討論國會問題,唐紹儀要求照第五款辦理,朱啟鈐反對,唐即退席,和議便告破裂,雙方代表各向政府辭職。北政府對於唐氏所提的八條,除認第一條有討論餘地外,對於其他七條則痛斥其非,不但電准北代表辭職,並令他們離開和會地點即行進京,以示決絕。南方軍政府雖未准代表辭職,並通電聲明不變更和平宗旨,但是和會實際已無再開的希望,故此次破裂便算是最後的破裂了。 和會經此破裂後,南北複成僵局,駐京美公使又邀英、法、日、意四公使于六月五日,共向南北兩政府提出勸告。徐世昌雖未嘗不想和,但終無如段派之跋扈何。朱啟鈐也因事事須仰承段派意旨,有全權代表之名,無全權代表之實,自知無解決當前難題的力量,也決計不再幹了。北政府錢能訓的內閣,也隨即瓦解。龔心湛代任總理,仍為安福系所把持。六月二十四日,特任徐樹錚為西北籌邊使兼西北邊防總司令,所有參戰軍、國防軍都改稱邊防軍;七月二十四日,又改參戰事務處為邊防事務處,特任段祺瑞為邊防督辦。這是所謂「朝三暮四」,把國民和西南當局當作眾狙一般的玩弄。 到八月十二日,又任命王揖唐為總代表,王氏是北方所謂新國會眾議院的議長、安福俱樂部的首領徐樹錚的走狗;無論軍政府不能承認他,便是北方的直系軍閥也不願承認。吳佩孚電責北政府,說他們用此等人為議和總代表實無和平誠意。九月五日,軍政府因徑電北政府,聲明「王氏地位與護法不相容;王氏所恃之後援,與廢約不相容;請另選適當代表」。北政府拒絕不納,王氏公然南下,南代表多不與會,但也有暗中與他接洽的;不過形式上,南北和會總算是完全消滅了。 從八年秋到九年秋間,所謂南北議和問題在一種很奇特的狀況之下:北政府乘西南各派內部的不一致,或謀與軍政府直接妥協,或謀與西南某省單獨妥協;西南也乘北方各派的不一致,有謀與北方的甲派妥協的,也有謀與北方的乙派妥協的。但都不能成為事實。醞釀到最後,北方便產出所謂直皖戰爭,南方則產出所謂粵軍回粵的戰爭,於是南北兩方又別開一新局面(下節再詳述);不惟南北的統一絕望,連北也不能統北,南也不能統南了。 辛亥革命時的上海和會雖然形式上也破裂了,但終由雙方的秘密往來,把幾千年傳來的君主問題和平解決;為什麼此次南北和議經過一年多的時間,竟不能解決一個護法爭議的問題?其原因究竟何在?對於這個疑問的答解,首先要歸罪於段派軍閥的作梗,因為段派的軍閥吃了日本的迷魂湯,始終抱持以本系武力制服一切反對派的主義,徐世昌沒有方法制服他,這是南北不能接近一個最大的原因。此外,徐世昌不願犧牲正式總統的位置,(因為徐氏不願犧牲自己的地位,所以不便犧牲北方的新國會,北方的新國會既不能犧牲,南方的舊國會當然更不肯犧牲了。)也是兩方不能接近的原因。但還有一個總原因:就是南北兩方,都沒有真正為國家謀利益的中心主義和思想。 辛亥革命時,袁世凱雖然志在取得總統,純粹以私心對待南方,但全國大多數人的心理皆急欲推倒清廷,南方的領袖能順應這種心理,只要能夠達到這個目的,就是把總統送給袁氏也都願意,沒有人為了一個總統位置的問題犧牲推倒清廷的目的;所以辛亥和議成功,實成功於這種一個中心的主義和思想。此次南北和議實在找不出一個中心思想來。北方的段派,為當時最失人望的。 南方也有人肯和他結托,所以王揖唐南下,也有人暗中和他接洽,程潛在郴州被逐,陸詠霓被槍斃,便是為了與段派私通的原故。北方的新國會固然為一般輿論所不滿,南方的舊國會也未見得為一般輿論所擁護;北方的毀法固然不是,南方的護法也未見得盡出於真心:總括一句話,就是此時南北兩方都為軍閥政客的地盤欲、權力欲弄得四分五裂,把國家的公共利益問題都丟在九霄雲外去了。所以此次的和議,得不到一點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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