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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二


  依《國民代表大會組織法》的規定,代表的選舉,以前此《國民會議組織法》上的初選當選人及其他單選選舉人為基礎,可免去繁重的手續;但是選民散居各地,召集必須時日,又須經過通知答覆各項手續,方可詣省報到,故國民代表的選舉決不是一個月工夫所能辦竣的。但自十月八日組織法公佈後,到十月二十五日便開始選舉了;十月二十八日以後,便繼續國體投票了;不到一個月工夫,各省區決定君憲的已有十八處;在原定十一月二十日前,國體投票,全國各區一律告竣;結果一九九三票完全主張君憲,無一票反對的;辦理的神速和成績的優良真是駭人;袁氏的「神威」,真是要超過法國兩個拿破崙了(拿破崙第一的帝制投票,贊成者三五七二三二九票,尚有反對者二五六九票;拿破崙第三的帝制投票,贊成者七八三九〇〇〇票,亦有反對者二五三〇〇〇票)。

  又組織法中,對於國民代表大會僅予以決定國體之權,推戴元首,是決定採用君主國體以後的事,各省國民代表大會竟在國體投票時,連皇帝都推戴定了;各省推戴書的字句,都是用「謹以國民公意恭戴今大總統袁世凱為中華帝國皇帝,並以國家最上完全主權奉之于皇帝,承天建極,傳之萬世」的四十五字,竟沒有一書一字的不同,真是神妙不可思議。國民代表大會于國體投票推定皇帝時,又委託參政院為國民代表大會的總代表,向袁世凱恭上推戴書。參政院得到這種榮耀的委託,於十二月十一日舉行開會,即於是日草定一篇頌揚功德的總推戴書,聯同各處來的推戴書,一併呈上;袁氏在當天即諮複該院,表示推讓,該院於當天又呈上第二次的推戴書,袁於十二日諮複承認帝位了。這是公開後的第三幕。

  經過這三幕的活動,便只要籌備改元登極的典禮了——實際上大典籌備處在九月中已成立,不過沒有公佈罷了。從八月中發動,到十一月便投票決定,通共不過三個月工夫,經過這許多的曲折事情,其進行的神速真是令人嘆服。我們要知道所以如此神速的內幕,請看後列的秘密文電(後列文電,都是袁的黨羽向各省機關所發的):

  一、段芝貴等十人八月十三日發出電云:「現擬第一次辦法,用各省公民名義,向參政院代行立法院上請願改革書,每省各具一請願書,均由此間代辦,隨將稿底電聞,請將尊名並貴省紳商列入。」

  二、九月二十六日,孫毓筠發出電云:「現擬另籌徵求民意辦法,由各省將軍、巡按使、都統就在省各縣紳民中,每縣擇定一人,召集臨時公民大會。」

  三、九月二十七日,籌安會代表團發出電云:「各縣投票人,事實上雖系軍民長官指定,而形式上仍須用『各縣推舉』字樣,以昭鄭重。一面指定各縣投票人,一面即將各縣投票人姓名分飭各縣知事,補具詳文正式推舉,但須倒填日月耳。」

  四、九月二十九日,朱啟鈐等發出電云:「現正擬另組公民大會,即在各省會地點開會表決,以期速定大計,惟組織方法,雖由參政院議定,而組織之精神,則在各監督長官有以操縱之而利用之。此項公民每縣擬公推一人,能於在省各機關中挑選此項人員,必不至於誤會意旨。」

  五、十月七日,朱啟鈐等十人發出電云:「國民代表大會推戴電中,須有『榮戴今大總統袁世凱為中華帝國皇帝』字樣;委託參政院為國民代表大會總代表電,須用各省國民大會名義。至商軍政各界推戴電簽名者,愈多愈妙,將來宣詔登極時,國民代表大會及商軍政各界慶賀書,亦請預擬備用。」

  六、十月十日,國民會議事務局發出電云:「國民會議議員,各縣之初選當選人,實為產出國民代表之機樞,允宜特別注意。各縣初選監督,當能體會入微,善為運用。盡可於未舉行初選之前,先將有被選資格之人詳加考察,擇其性行純和、宗旨一貫、能就範圍者,預擬為初選當選人。再將選舉人設法指揮,妥為支配。果有滯礙難通處,不妨隱加以無形之強制。」

  七、十月十一日,朱啟鈐等十人發出電云:「每縣初選當選人來省報到,必須設招待員,或派員疏通意見,再由監督官以談話、宴飲為名,召之至署,將君憲要旨及中國大勢並將擬定充選之人名示之,須用種種方法,總以必達目的為止。」

  八、十月十五日,國民事務局發出電云:「國體改革,果能於形式上辦到絲毫無憾,自足為久安長治之基,凡關於法律上之形式,除確有障礙者外,務必表示鄭重。」

  九、十月二十六日,朱啟鈐等十人發出電云:「國體投票開票後,當即行推戴,無須再用投票手續,即由公等演說應推戴袁世凱為大皇帝;如贊成,應起立;表決後,即將擬定之國民推戴書,交請各代表署名。事畢,再由公等演說推戴及催促大皇帝即位之事,可用國民代表名義,委託代行立法院為總代表,即將預擬之國民代表致代行立法院電稿,交請各代表贊成。至推戴書文內必須敘入字樣,已將漾電奉達,此四十五字,萬勿更改。」

  十、十月二十九日,國民會議事務局發出電云:「前次電達以後,尊處用款有無窒礙情形,統希隨時密示,本局謹當竭誠相助,以便尊處放手辦事。」

  十一、十月十一日,國民會議事務局發出電云:「京外官署往來密商之件,實為治亂安危所系,設或稍有洩漏,轉蹈事機不密之嫌,而事關國本,密件若傳于道路,尤恐貽政治歷史之污點。此節對內對外,動關國家威信,務望特派親信人員嚴密保管。」

  十二、十月二十一日,國民會議事務局又發出電云:「此項電文無論如何縝密,終涉跡象,倘為外人偵悉,不免妄肆品評,更或史乘流傳,遺留開國缺點,中央再四思維,以為不如一律查明燒毀,萬望趕速縝密辦理。」

  這些文電,都是後來獨立的省區將原電紙攝影在報上發表的,沒有一字的偽造(當時所發表者尚不止此,梁啟超曾將此類電文綜合,作了一篇《袁世凱偽造民意密電書後》,見《盾鼻集》)。我們看了這些電文,就知道當時運動成功神速的由來了。梁啟超說得最妙:「自國體問題發生以來,所謂討論者,皆袁氏自討自論;所謂贊成者,皆袁氏自贊自成;所謂請願者,皆袁氏自請自願;所謂表決者,皆袁氏自表自決;所謂推戴者,皆袁氏自推自戴。……右手挾利刃,左手持金錢,嘯聚國中最下賤無恥之少數人,如演傀儡戲者然;由一人在幕內牽線,而其左右十數嬖人蠕蠕而動;此十數嬖人者複牽第二線,而各省長官乃至參政院蠕蠕而動;彼長官等複牽第三線,而千數百餘不識廉恥之輩,冒稱國民代表者蠕蠕而動。……」所謂帝制運動的活劇的真相,完全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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