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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四、內閣的瓦解

  熊內閣成立不久,便有兩件受北洋軍閥官僚壓迫的事情:

  (一)對於湖南(熊為湖南人),熊不主派北洋軍隊去駐防,他決意將蔡鍔由滇調湘(蔡為湘人),因為蔡也想離去滇境,歸任湘事,並且已得袁的同意(只是表面上的同意,與同意王芝祥督直無異),湘人都很希望;但是段祺瑞、段芝貴定要派兵去;段祺瑞在國務院與熊力爭,說熊不主派兵是姑息。段芝貴向熊說,湖南非大加清理,將有蘊亂長奸之懼,並說:「我輩已經打掃一次(指贛寧之役),若更要我打掃第二次,我們有點不高興了。」兩段雖然沒有彰明昭著在地反對蔡鍔任湘督,意思是要把湖南放在北洋軍隊控制之下,把該省原有的軍隊消滅。後來蔡鍔督湘之說,同于王芝祥督直;蔡離滇後,閑廢北京,湘人被湯薌銘挾北洋軍隊的威力蹂躪兩年多。這是熊被壓迫的一件事。

  (二)對於財政,熊的挪扯手段不如梁士詒,因為梁有交通銀行在手裡,挾有交通系的勢力,而熊則妙手空空;陸軍部和各省督軍請發軍費之文電,如雪片飛來;熊要向交通部挪移,交通部故意和他作難,說交通銀行墊款過多,不肯再墊付了。「人若無錢,又瘦又黑」,熊在登臺不久時,已到了瘦而又黑的地步了。但此時尚有一個在國會的進步黨,替他叫好;他也還在那裡盡力扮演,和梁啟超等計劃大政方針,預備向國會宣佈。他們大政方針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省制的改革,意在廢省,以固中央,謀國家統一。

  但是袁世凱的統一理想方法根本與他們不同,暗笑他們的計劃只是一種書生的空想,但卻也不說破,不過說問題太大,須召集一種地方長官的代表委員會議方能決定;熊也以為然,因此便有所謂行政會議組織的電令。這個電令發佈的時候,就是撤銷國民黨籍國會議員的時候,袁世凱要用這個行政會議作特別工具了。國會既毀,便把所召集的行政會議改組為「政治會議」,其中人物有所謂政界元老由總統府、國務院各部派遣的,有各省及各特別區長官派遣的代表,以李經羲為議長,于十二月十五日開會。於是第一流內閣的大政方針只得拿到政治會議去宣佈。但是政治會議是袁氏的特別工具,不是內閣的擁護者,那些各省的代表先生們聽說要廢省,正觸犯他們所忌,於是對於他們的大政方針就首先反對,熊總理在會議席上受種種揶揄而退。不久,到了年底,向熊要錢的人又「紛至遝來」了;從前恭維第一流人才的總統府要人,現在對於他們表示十分的厭倦,總統也說「內閣辦事太遲緩」了。

  到民國三年二月,熊內閣替袁氏將所有停止國會、停止省議會、停辦各地方自治、特設造法機關種種的命令副署發表後,漸知道所謂總統制將要出現,內閣雖是「第一流」的,也沒有存在的餘地。於是熊希齡、梁啟超、汪大燮三人連翩去職,這便是第一流內閣的末路。平心而論,熊、梁等未嘗不抱著一種政治理想。他們第一想引導北洋軍閥勢力漸入憲政的軌道,第二想把中國的地方制度加以根本的改革。但是袁世凱自有他自己的軌道,第一就是獨攬大權,第二就是利用部屬升官發財的心理,以各省長官地位為餌,既可以鎮壓各方的反抗,維持一己的地位,又可以得部屬的歡心,所以連廢省的計劃都不能容納他們的。

  唐紹儀和袁世凱有二十年的交情,因為袁不肯循憲政的軌道,甘願犧牲個人的交情,和袁破裂;熊、梁等在戊戌政變時就是被袁所賣的人,與袁本不同臭味;到十一月四日袁要施行「苦迭打」時,分明是走到憲政軌道以外去了,縱令國會的組織如何不良,既以引導袁氏上憲政軌道為職志,對於袁氏此種行為應該有一點覺悟了。為何還是將順他,和他一同跑到軌道外去呢?可見立憲党名流的短視病,還不及半同盟會員唐紹儀的明決。直等到洪憲帝制發生時,才知道袁氏是一個巨魔,把從前「非袁不可」的心理轉變而為「非去袁不可」,再和革命党同行。人類和其他的動物相差不遠,總是容易走錯誤的道路,我們也不能專責備立憲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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