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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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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未刻,複傳急詔入見,申刻召對儀鸞殿。上先詰問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尚書徐用儀。用儀奏辦,語細不可聞,惟聞上厲聲拍案曰:「汝如此搪塞,便可了事耶?」太后隨宣諭:「頃得洋人照會四條:一、指明一地,令中國皇帝居住;一、代收各省錢糧;一、代掌天下兵權。……今釁開自彼,國亡在目前,若竟拱手讓之,我死無面目見烈聖。等亡也,一戰而亡,不猶愈乎?」群臣鹹頓首曰:「臣等願效死力。」有泣下者。惟既雲照會有四條,而所述只得其三。退班後詢之榮相,其一勒令皇太后歸政,太后諱言之也。其時載漪及侍郎溥良力主戰,語尤激昂。太后複高聲諭曰:「今日之事,諸大臣均聞之矣。我為江山社稷,不得已而宣戰。顧事未可知,有如戰之後,江山社稷仍不保,諸公今日皆在此,當知我苦心,勿歸咎予一人,謂皇太后,送祖宗三百年天下。」群臣複叩首言:「臣等同心報國。」……於是立命徐用儀、立山、聯元往使館,諭以利害;若必欲開釁者,可即下旗歸國。 立山以非總理衙門辭。上曰:「去歲各國使臣,瞻仰頤和園,非汝為之接待乎,今日事急,乃畏難乎。」太后怒曰:「汝敢往固當往,不敢往亦當往。」三臣先出,即諭榮祿以武衛軍備戰守;複諭曰:「徐用儀等身入險地,可派兵遙護之。」群臣既退,集瀛秀門外,以各國照會質之譯署諸公,皆相顧不知所自來;或言北洋督臣裕祿實傳之,然亦無之。嗣乃知二十夜三鼓,江蘇糧道羅某遣其子扣榮相門,雲有機密事告急;既見,以四條進;榮相繞屋行,徬徨終夜,黎明遽進禦;太后悲且憤,遂開戰端。其實某官輕信何人之言,各國無是說也(一說由載漪命軍機章京連文中偽造)。故二十五日宣戰詔,不及此事。 二十二日申刻,複傳入見,籌議和戰,少頃即退。二十三日未刻,再召見於儀鸞殿,太后決定宣戰,命許景澄等往告各國使臣,限二十四點鐘內出京,派兵護行。上雅不願輕開釁端,搴景澄手曰:「更妥商量。」太后斥曰:「皇帝放手,勿誤事。」 侍郎聯元諫曰:「法蘭西為傳教國,釁亦啟自法,即戰,只能讎法,斷無結怨十一國之理。果若是,國危矣。」言且泣,額汗如珠,聞有與辯者。即派載瀾等加意扞衛宮牆,備不虞……諸臣皆退。旋傳諭二十四日辰刻更入見。次晨,俱集瀛秀門外。使臣來照會,要慶、端二王往議。召二王及樞臣先入見。剛毅適還朝,亦召入。二王旋出。命譯署複使臣曰:「有言但以書來,二王不能往也。」須臾樞臣下,傳旨撤全起(內呼召見曰「叫起」),蓋戰議成,無事啟謀矣。是為庚子御前四次大會議。方事之興,廟謨蓋已預定。特藉盈廷集議,一以為左證,一以備分謗。始也端王主之,西朝聽之;厥後勢寖熾,雖西朝亦無可如何。親昵如立山,視其駢誅,莫能阻也。當宣戰之日,固逆計異時之必歸於和,使館朝夷,皇位夕易矣。大事既成,盲風怪雨,不轉瞬而月星明概,雖割地以贖前愆,亦所不惜,無如一勝之不可幸邀也。 五月二十五日,發出宣戰的詔旨(外省督撫多未宣佈),但是直到七月二十日,共計約近兩月,董福祥的甘軍和若干萬的義民,拿著引魂幡、混天大旗、雷火扇、陰陽瓶、九連環、如意鉤、火牌、飛劍、八寶法物,僅僅殺了一個德國公使,竟不能攻破東交民巷的公使館;而聯軍陷大沽,陷天津,陷北京;西太后逼著光緒皇帝同往西北,領略山水風景去了。(西太后至雁門語帝曰:「此次出京,得觀世界,亦一樂也。」)反動的大活劇,至此閉幕,此後便是《辛醜條約》的悲劇。 在這一幕反動活劇的當中,魯、粵、江、鄂四督撫袁世凱、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四人,頗能盡力保持東南沿海、沿江各省的秩序。袁世凱常對他的幕僚誇說:「此次變亂,各督撫中,若無我輩四人搘拄,國事尚可問乎?」他們對於五月二十五日的亂命,相約不理,一面向榮祿電謀救濟,一面與各國領事及駐外各使設法疏解,把亂事限拘在直省一隅,頗費了一點苦心。最不可原恕的,要算是榮祿(剛、漪諸人不足責)。李鴻章電某督撫說:「榮擁兵數萬,當無坐視群小把持慈意之理。」原來北洋的軍權完全在他手裡,他既在軍機,又是西太后所親信的人,又知道「拳匪」不可利用,外釁不可妄開,假使當拳亂蔓延到直境的時候,便和袁世凱一樣的力剿,老早可以消泯。只因「依違取寵」的一個念頭,把他制住了。直到禍延肘腋,還是用依違的手段。 我們看後來董福祥罵他的書便知,書中說:「祥負罪無狀,僅獲免官,手書慰問,感愧交並。然私懷無訴,能不憤極而痛哭也。祥辱隸麾旌,忝總戎行,軍事聽公指揮,固部將之分;亦敬公忠誠謀國,故竭努力,排眾謗,以效馳驅。戊戌八月,公有非常之舉;七月二十日,電命祥總所部入京師,實衛公也。拳民之變,屢奉鈞諭,撫囑李來中命攻使館。祥以茲事體大,猶尚遲疑。以公驅策,敢不承命。疊承面諭,圍攻使館,不妨開炮;祥猶以殺使臣為疑,公謂戮力攘夷,禍福同之。祥一武夫,本無知識,恃公在上,故效犬馬之奔走耳。今公巍然執政,而祥被罪,竊大惑焉。……」但是榮祿向江督劉坤一電告,卻又說:「……以一弱國而抵各數強國,危亡立見。兩國相戰,不罪使臣,自古皆然。祖宗創業艱難,一旦為邪匪所惑,輕於一擲,可乎?……」一面命董福祥向使館開炮,一面向人說「兩國相戰,不罪使臣」。這種依違取巧的罪惡,實萬倍於剛、漪諸人。所以這一回的亂事,他是最不可恕的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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