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李劍農 > 中國近百年政治史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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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活的不安 自五口通商以後,外國的經濟勢力侵入,中國固有的舊式工業受了壓迫,失業的人漸次增多;加以累次對內對外的用兵,因軍費賠款、橫徵暴斂而生出來的負擔加重,軍事完結後,兵勇的解散,潰卒的流亡;並且自光緒即位以來二十餘年間,沒有一年不被天災,或大水,或大旱,或河決,北方幾省尤甚(試參看文明書局出版的《清史紀事本末·光緒入繼》一篇可知):皆足以擴大失業人民的數量。概括言之,就是民眾的生活上受了壓迫(即所謂經濟的壓迫),社會上必然生出不安的現象來。但是這種經濟的壓迫,上面所舉三種人的第一種(握有權位的親貴),自然是不會感覺的;就是第二種(一般士大夫階級),感覺得也很少。第三種所謂失業的群眾,本是由經濟壓迫所產生,對於這種壓迫,自然特別感覺痛苦。 但是他們只知自己的生活無所依靠,卻並不知他們的生活所以失靠的真正原因。他們很籠統的思維,以為使得我們窮困都是由於中國的不太平,不太平都是由於洋人的欺負。修鐵路,開礦山,把我們的龍脈挖斷了,地藏的寶氣洩漏了;設教堂,把我們的神祗祖先侮蔑了:所以使得我們一天窮困一天。我們要想免除這種窮困,非把一切洋人驅逐出去不可,那班信洋教、講洋學的人都是漢奸,也非一律殺掉不可。他們把一切的害惡,籠統歸納到「洋教」兩個字上面。但是看見洋人的兵艦槍炮卻著實利害,於是想到「封神」、「西遊」在戲臺上所表顯的神通法力,必定是有幾分可靠的;起初由少數的奸猾者藉以哄騙多數,漸至彼此互相哄騙,久而久之,大家自己哄騙自己。這便是所謂群眾的心理,由生活的不安演為借神力以排外。從德國奪取膠州灣後一年半間,山東一省鬧出來的路、礦、教三項外交案,共達一千餘件;從己亥年冬到庚子年春夏幾個月間,拳民的聚積達若干萬人,都是由這種群眾心理結合而成的。 四、政爭的陰謀 自戊戌變政以來,西太后痛恨光緒帝,痛恨康梁;一般依附西太后謀得政權的人,也和西太后一樣的心理。但是康梁的逃走,都是由於外國人的救護(康之脫險,由上海英領事的救護,見梁啟超《記南海先生脫險事》;梁之出險,由日本大島兵艦之保護)。後來康梁在外國倡立保皇會,外國人不惟不加以干涉,並且還予以保護,於是由恨康梁之心,而遷怒到外國人身上去了。 羅惇曧的《拳變余聞》上述說:「剛毅奉命江南查案……得梁啟超《清議報》進於孝欽後,後大怒,憤外國之庇康梁,必欲報此仇,益恨德宗,思廢之。立端王載漪之子溥儁為大阿哥,將于庚子正月行廢立,剛毅實主之,力引載漪居要職,寵眷在諸王上。後又慮廢德宗,各國有違言,先命榮祿私于李鴻章以廢立意詢各國公使,皆不協,後益大恨。剛毅日言仇洋,見談洋務者皆斥為漢奸,過金陵見劉坤一之儲才學堂立命閉之。」又說:「載漪自以將為天子父,方大快意,聞各國阻之,乃極恨外人,思伺時報此仇。適義和團以滅洋為職,乃大喜。……」惲毓鼎的《崇陵傳信錄》也說:「義和團為邪教……朝廷所以信之者,意固別有所在,邵陵高貴之舉,兩年中未嘗稍釋,特忌東西鄰責言,未敢倉猝行。載漪又急欲其子得天位,計非藉兵力以懾使臣,固難得志也。義和拳適起……載漪遂利用之,以發大難。故廷臣據理力爭,謂邪術不足信,兵端未可開,皆隔靴搔癢之談也。」可見,西太后和一班親貴的反動心理,又別有所在。 上述四種反動心理,第一、二、三是士大夫階級和一般群眾所同具的,可命之為國民的心理,第四種是政府當局獨具的心理,合起來遂構成一種大大的反動勢力。反動雖同,所要求的卻不同。國民的心理是公的,愚而可恕;政府的心理是私的,就悖而不堪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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