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劍農 > 中國近百年政治史 | 上頁 下頁
一六


  廣東方面,自發生林維喜被英兵殺害的事件後,林則徐便佈告沿岸各地方,令他們購備軍械,團練自衛。及戰端既開,慮經常官軍不足抵禦,更添募義勇隊至二三萬。其後,團練義勇隊以次解散,武器亦隨而散播於民間。這也是助成民亂的誘因。其三,社會心理方面的刺激。在鴉片戰爭前,潛伏於民間的種族思想,本為「反清複明」,及鴉片戰爭爆發,共注集於「驅逐洋鬼」的一點,如廣東三元里的「平英團」,一呼而聚集萬人。及見清軍的禦侮不足,殘民有餘,於是痛恨「洋鬼」的心理,又漸回到「反清」兩字上面去了。

  當英軍圍攻廣州城時,英兵總數不過二千,而閉居城內的清軍超過二萬。以十倍於敵的兵數,不敢出與敵抗,甘受城下之盟,向民間搜索巨額的賠償金,以求免死。清軍如此的無用,尚安得不為人民所藐視。《羊城日報》說:「百姓以兵不擊賊,反阻民勇(指三元里『平英團』)截殺,自是鹹懷憤激,益輕視官兵矣。」後來往說洪秀全攻取南京的浙江監生錢江,便是曾在廣州倡導反抗英軍的人。鴉片戰爭及于社會心理上的影響,於此可見。

  概括說,自有鴉片戰爭,社會的受病更深,清政府的威力全墮,亂機更形迫切。從一八四一年到一八五〇年的十年間,無一年不有民亂,僅就見於《東華錄》的諭旨所涉及的,如:

  一八四一年,湖北崇陽縣人鐘人傑,聚眾三千人,設立都督大元帥府,自稱鐘王,攻佔崇陽、通城二縣,到次年始平定。

  一八四三年,湖南武岡人曾如炷、曾以得,因阻米出境,聚眾戕官,據守洪崖洞,謀起事,旋被捕。

  一八四四年,臺灣嘉義縣人洪協,與武生員郭崇高聚眾二千餘人謀起事,旋被捕;又湖南耒陽縣段、陽二姓因抗糧起釁聚眾千餘人,由陽大鵬統率進攻縣城,經月始平。

  一八四五年,山東撚匪滋事,聚眾拒捕,與官兵接仗。

  又廣東各屬土匪四起,諭軍機,謂:「……有人奏稱廣州府一帶土匪,劫掠為生,結党聚會數萬餘人;其著名積匪,如香山、新會、順德等處,姓名皆歷歷可數;上年查拿之臥龍、三合等會匪,搜捕未靜,嗣後複有新安、新甯各縣匪徒,在香山之港口及隆都鄉,引人入會,千百為群,肆行無忌;又香山、下沙地面,近來匪類漸多,地方文武,不肯實力查拿,以致農民不安耕作……又香山縣城內外,自上年冬至今年春夏之交,報劫者不下數千案……並有香山巡檢魯風林被盜劫去,剃須勒贖等語。」

  一八四六年,山東嶧縣蘭山等處,盜劫頻行,並有擄人勒贖之案,諭令剿捕;又因廣東盜劫頻行,諭令認真清查保甲。

  一八四七年,湖南新寧縣與廣西全州交界之黃坡崗瑤人雷再浩,與人民李輝、陳名機結黨糾眾,諭湘桂兩省合力剿辦,經年未平。

  一八四八年,諭軍機,謂:「有人奏廣西盜劫各案……北流縣境有陳、李二姓,于道光二十六年為盜匪擄掠,橫州所屬南鄉墟地界,本年五月內有商船二十餘號,並遭劫搶,計贓一萬余金……」著桂撫鄭祖琛認真查辦。

  一八四九年,廣東陽山、英德等縣匪徒滋事,命徐廣縉等剿辦。

  又廣西盜匪在廣東毗連一帶地方,聚眾滋事,都司鄧宗珩督兵追捕,負傷斃命;該匪並有鐵炮甚多,被官兵奪獲十二尊。

  又湖南新寧縣城被匪攻陷,戕殺知縣全家,經月始收復。

  一八五〇年,因湘撫馮德磬剿匪不力,諭令兩湖總督裕泰督兵會同廣西員弁進剿由湘竄桂之匪。

  這是見於諭旨官書的;但當時一班大小官吏,仍皆以文飾隱蔽為務,實際上北京朝廷所知道的,不過其一部分。此時各省的民亂,幾於無省不有,而尤以兩廣及湖南的南部為甚;這三省毗連各境,真是群盜如毛;在廣西各境的,如慶遠的鐘亞春,柳州的陳亞癸、山豬羊,武宣的劉官方、梁亞九,象州的區振組,潯州的謝江殿,都是當時著名的會黨頭目,擁眾各千百;在廣東的如陸和、李和、李善法、黎東狗、大鯉魚、大頭羊等各頭目,號稱擁有八千子弟,和廣西各股通聲氣;湖南方面的頭目,雖不若是著名,但人數也不少。洪楊崛起後,曾國藩奏稱:「湖南會匪自粵逆入楚,大半附之而去;然猶有『串子』、『紅黑』、『邊錢』、『香會』等,成群嘯聚;如東南衡永郴桂,西南寶慶、靖州,萬山崇薄,為卵育之區;有司亦深知其不可遏,特不欲其禍自我而發,相與掩飾彌縫,苟且偷一日之安……」廣西巡撫鄭祖琛就是第一個「苟且偷一日之安」的人,「洪水」的暴發,也就以廣西為第一「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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