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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劉省三軍門


  (光緒六年九月十八日)

  凡與外國交涉,既揣強弱,尤論詘直。俄在西國為最強,其與中土沿海、沿邊交界三萬餘里,更非英、美、德、法可比。伊犁乘回亂掠取,本不欲歸我舊疆,在我則甌脫極遠之地,亦可不急索還也。中外主國計者,忽爾好大喜功,再三追索,樞廷不謀於眾,竟以軟弱無識之人充其選,而假以權,忽又舉朝狂吠廢棄已定之約,理可謂直乎?自粵、撚平後,遣將裁勇,而餉源愈竭,歲供西軍六、七百萬,無停止之期。臺灣事起,乃議海防,名為額撥四百萬,每年實解不及百萬。北洋僅三、四十萬耳。無餉則無精兵、無利器,淮軍協餉亦十去其四。上年奉部議,飭裁一萬餘人,又分防南、北兩洋,勢可謂強耶?庸儒不知時務,謂敝處簡器練兵,歲費鉅款,必當主戰,而執事來書亦韙其言,固由見愛之深,亦不考究事實何也。

  左相擁重兵巨餉,又當新疆人所不爭之地,飾詞欲戰,不顧國家全域,稍通今古者,皆識其奸偽,而來書亦欲敝人效顰,未免有違素志。自與足下共事行間,箋奏議論,昭昭在人耳目,未敢作偽。今忝躋高位,漸屆頹齡,更不作此無恥之舉矣。且堅持和議則有之,竟雲「不能戰」三字,則始終未出諸口,亦未存此心也。足下何從聞斯語,毋亦竊窮京官、爛名士口頭禪,而故相戲弄耳!

  去秋崇約初定,總署先奏請飭下南、北洋與左相議覆,幼丹先複力駁條約不可行,而無辦法。兄覆請朝廷自量數萬里兵力、餉力、能與俄久恃,則可始終堅拒,否則,廢而複允,或更加甚焉!是時,左奏主戰,已在途矣。內廷接鄙奏,不置一詞。又交左複。左公謂持論甚為明通。但此事非一、二人所能定議,請飭廷臣九卿以下會議。此廷訟之所由起也。左公戰是虛詞,兄無意一問,乃對不出,遂請廷議以掠一時美名,不料將弄成實禍也。然自廷議以後,兄于俄事未進一言,未發一謀,而說者遂疑其不能戰,專主和,朝野上下並為一談,亦未求其實在把柄,殊可怪也。此等悠悠泛泛之毀譽,何足為人生重輕,而執事乃重視若此,豈高才遠識而亦出此耶?

  來書舉漢、魏、晉、宋時事以例今,似尚未甚拓眼界。但力求自強為不易之方,試問朝政何者為自強之實耶?其實不強而空作強話,則危亡立見。東三省至今尚無佈置,僅數肉食將軍能了此事否?大枝勁旅,餉從何出?即新募烏合,多亦何益?至麾下若肯出山,津郡萬餘人誠不足以盡所長,慫恿諸將群起攻之,是何言歟?吾生平無慫恿攻人,人自相攻耳。如別開生面,獨當一路,唐軍非兄所能主,銘軍一聽取攜,丈夫戰敗則死耳,何惜此區區為?其它餉項、軍火,均不敢承,吾始終未忍棄公,而來書見棄已久。又何言歟!數千里外何能事事請教,形跡之疏,其咎似不盡在鄙人,既蒙責望,不敢不盡其愚,進止機宜,惟公自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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