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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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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故特進、左領軍、衛上將軍、兼御史大夫、平原郡王、贈司空柏公神道碑 柏氏系自有周,叔虞封晉,其支子有受邑于伯為埰地者,因以為姓。後世生宗,宗以直顯,景公、厲公之時,三卻惡宗,共譛殺之。其客畢陽以其子州黎奔楚,於是改「伯」為「柏。」及漢有鴻者,由議郎為魏郡守,子孫家焉,故為魏郡也。有季纂者,入唐為工部尚書。生敬仁,為蘄州長史。生謇,為河南永寧令,贈大理少卿。生造,為懷之獲嘉令,即公之父也。 公諱良器,字公亮。生十二年,安祿山陷東郡,獲嘉守縣印不去,為賊將所害。公既免喪,懷平志,乃學擊劍,依父友王奐。奐嘗曰:「汝額文似李臨淮,面黑子似顏平原,其必立。」臨淮即太尉光弼也。 年十七,得汝州龍興尉。王奐從事太尉府,薦之太尉,召與言,遂授以兵,使平安越之盜。累授左武衛中郎將,以所將兵隸於浙西。廣德歲中,盜陷江東十州,公帥所將兵來婺州,功多,進左武衛將軍。平方清於洞中,賜錢五百萬。破張三霸海上,改左金吾衛將軍,為都知兵馬使。大曆初,潘獰虎據小傷,胡參據蒸裡,江東大擾。公將卒三千人騎五百人與戰,皆破之,斬首三千級,執俘一千人。詔加檢校光祿大夫兼蘇州別駕,又加左羽林大將軍試殿中監察禦史。 李棲筠問公年,對曰:「二十有四。」「戰陣幾何?」曰:「六十有二。」李公歎曰:「相識甚近,得公甚深,勉哉!」公泣涕謝曰:「遭時喪亂,父死家破,誓棄性命,以除寇讎。私志未立,豈敢望為明公之所知哉!」 建中初,嘗至京師,宰相楊炎召之語,公因言「兩河有事,職稅所辦者,惟在江東,李道昌無政,宜速得人以代之。」炎許諾。其冬,遂並宣、越與浙西以為一,而以晉州刺史韓滉代道昌焉。及德宗如梁州,李希烈陷汴州,逐李勉,遂僭帝號,寇陳州,圍宋寧陵。滉使公將卒萬人救陳,並寧陵。是時劉玄佐敗于白塔,收其卒保宋州,使將王彥昭守寧陵。希烈擁水灌其南,築埇道親臨其北,令軍中曰:「明日日中陷城。」公聞之,厲所將兵,成陣以進,恐城陷不及,使弩手善遊者五百人,沿汴渠夜進,去城數里,沒于水中,遂得入。及旦,賊驅勇卒登城,城中伏弩悉發,皆貫人斃。其後希烈始知救兵得入,殺守將,因罷去。將昌集城中人哭曰:「向非浙西救至,則此城已屠矣。」遂拔襄邑,收漳口,宋州由是獲全。李希烈遂失汴州,奔于蔡。詔封平原郡王,食邑三千戶,特進兼禦史中丞。 貞元二年,淮西平,詔曰:「休勳茂伐,書於竹帛。戎籍乃為裨將副,非所以褒功寵德也。其以為左神策軍將軍知軍事,兼官如故。」五年,詔與太尉晟、侍中瑊等三十六人圖形於淩煙閣,上親禦,即其形而贊之。八年遷大將軍。士卒之在市販者,悉揮斥去,募勇者代之,故為所監者不悅。明年,公之故人有犯禁宿於望仙門者,衛使奏言,遂轉右領軍衛大將軍。所監者乃用其衙將魏循代為將軍。自是軍中之政,不復在於將軍矣。十五年兼英武將軍使。十八年遷左領軍兼御史大夫。十九年閏十月,以疾卒,年六十一。天子為之廢朝,贈陝州大都督。明年,葬於萬年畢原。 夫人康氏先歿,後始附葬。有子曰元封,為蔡州刺史;曰耆,為諫議大夫;曰元鳳,為澄城主簿;曰夔,為襄州參軍。三女皆遊。以元封及耆累贈為司空,夫人追封魏國太夫人。初公與王棲曜、李長榮皆事韓晉公,棲曜至鄜坊,長榮至河陽澤潞,皆擁節有土。公自少即戮力破賊,及壯解寧陵、猗杖之圍,希烈之所以兵不及于宋,而江東以全者,實公之所為也。功最高,位獨以不副,克生良子,能大厥家。大和元年,翱自廬以諫議大夫征,路出於蔡,元封泣拜,且曰:「先公之碑未樹,教後嗣其果有辭俟也,公不可聽。」乃銘曰: 公生十二,未壯家毀。誓殄父讎,不恡勇死。 釋官就軍,焯有其勳。擒凶盜平,威明顯聞。 人誰不貴,孰勝其位。由卑至巨,莫匪躬致。 宜疏土疆,報未功當。是生後人,紹慶不忘。 ▼唐故橫海軍節度、齊棣滄景等州觀察處置等使、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兵部尚書、使持節齊州諸軍事兼齊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國、貝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贈左僕射傅公神道碑並序 傅為古姓,介子誅樓蘭王,封義陽侯。俊為二十八將,功高稱於兩漢,而毅以文章顯。自漢以降,世累有人。曾祖諫,易州長史。生大父定州司馬韶,贈鄧州長史。生父榮,贈刑部尚書。 公諱良弼,字安道,清河人也。以善弓矢顯,仕于成德軍,流軰稱其樸厚。博野、樂壽本隸瀛州,在范陽、成德間為要害地,每相攻以取兩城。及王武俊破走朱滔,詔以博野、樂壽與成德軍。其後以公選為將,而鎮於樂壽。公善撫士卒,與之同苦樂,得士卒死力。長慶初,幽州繼亂,範陽執其帥弘靖而扶克融,成德殺其帥弘正,將廷湊因盜有地。公奮曰:「吾豈可以為賊乎?」遂誓眾,喻以逆順,閉城拒賊,潛疏以聞。詔以樂壽為神策行營,命公以為都知兵馬使,與深州將牛元翼、博野李寰掎角相應。賊屢攻之,卒不能克。會詔下,以克融、廷湊皆為節度使,公遂將樂壽之師及其妻子,拔城以出賊轉鬥且引,遂遇官軍,以免於難。以功遷沂州刺史。未到,遽以為左神策軍將軍。數月,拜鄭州刺史。 公本用武力進,未嘗治人,於是痛自刻凜,清己率下。凡從公將卒,本與公同立於樂壽者,皆飭懼不敢越條令以侵物,故鄭州稱理,雖他時文吏,罕能過者。明年改為鹽州刺史。閔帝初,以公為夏、銀、綏、宥等州節度使,居河陽。濡民不耕織,黨項千餘落,以畜牛羊馬代田業。先時將帥多貪,至有盜其善馬者,蕃落鹹怨走以出他境。及公之至,蕃人來見,或獻馬者,公拒而不受。蕃人喜,傳以相告,未踰月,而部落相勸皆歸,蕃人之有罪者,懼而來奔,故事皆使蕃人出馬以贖。公曰:「吾將於此,職當禁其逃亡,有罪何俟於贖?」皆執之以付其蕃落,蕃人益喜。 大和二年九月,以公為橫海軍節度使、檢校兵部尚書,俾治齊州,以圖滄景之寇。知兵者鹹以為命將之當,必且有成矣。旌旗及於陝而得疾,疾愈即路,以十月晦,薨于硤石驛,春秋五十有六。天子悼痛,為之廢朝,贈尚書左僕射。以明年七月,葬河南府洛陽縣伯樂裡。 夫人南陽張氏,柔立善斷。公之以樂壽拒賊,暨轉戰以出,夫人粗衣糲食,與兵士妻女均好惡,用助公事。再封南陽郡夫人。三子守常、守中、守章等,皆孝謹寡過。公方將立大功以報於國,不以男子之仕為念,故官甚卑,有未官者。銘曰: 大夫致身,不賴前業。遭變竭忠,奇節曄曄。 乃作刺史,乃作將軍。乃統邊兵,事績昭聞。 廉以檢己,嚴以督下。藩落完安,馬牛在野。 大革前事,自我為初。爾後之來,視此勿渝。 ▼陸歙州述 吳郡陸傪公佐,生於世五十有七年,明於仁義之道,可以化人倫、厚風俗者餘三十年。連事觀察使,觀察使不能知,退居於田者六七年。由侍御史入為祠部員外郎。二年,出刺歙州,卒於道,貞元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也。 凡人之所不能窮者,必推之於天。天之注膏雨也,人之心以為生,旱苗然也。雨與苗運相違,或雨於海,或雨於山,旱苗不得仰其澤。惟人也亦然,天之生俊賢也,人之心以為拯顦顇之人然也。賢者與顦顇之人時不合,或死於野,或得其位,而道不能行,顦顇之人不得被其惠。膏雨之降也適然。賢者之生於時也亦然,運相合,旱苗仰其澤,顦顇之人頼其力,傅說、甘盤、尹吉甫、管夷吾之類是也。時弗合,膏雨降雖終日,賢哲生雖比肩,旱苗之不救,百姓之弗賴,顏子、子思、孟軻、董仲舒之類也。故賢哲之生自有時,百姓之賴其力,天也,不賴其力,亦天也。 嗚呼!公佐之官,雖升於朝,雖刺於州,其出入始二年,道之不行,與居於田時弗差也。公佐之賢,雖日聞已,其德行未必昭昭然聞于天子。公佐是以不得其職,出刺一州,又短命道病死,天下之未蒙其德固宜矣。然則天之生君也,授之以救人之道,不授之以救人之位,如膏雨之或雨於海,或雨於山,旱苗之不沐其澤者均也。故君子不得其位以行其道者,命也,其亦有不足於心者耶?得其道者,窮居於野,非所謂屈;冠冕而相天下,非所謂伸,其何有不足於心者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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