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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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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弦歌鼓舞以為樂,盤旋揖讓以修禮,厚葬久喪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淮南子·氾論訓》〕 夫一道術學業仁義也,昔大以治人,小以任官,遠施用遍,近以循身,不義不處,非理不行,務興天下之利,曲直周旋,利則止,此君子之道也。以所聞孔某之行,則本與此相反謬也。〔《墨子·非儒》〕 儒者曰:「親親有術,尊賢有等。」言親疏尊卑之異也。其禮曰:「喪:父母三年,其〔其與期同〕。妻後子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與期同〕。戚族人,五月。」若以親疏歲月數,則是尊其妻子與父母同,而親伯父宗兄而卑子也:逆孰大焉?其親死,列屍弗〔與祓同〕,登屋窺井,挑鼠穴,探滌器,而求其人焉。以為實在,則戇愚甚矣。如其亡也,必求焉,偽亦大矣。取妻,身迎,祗篸為僕,秉轡授綏,如仰嚴親;昏禮威儀,如承祭祀。顛覆上下,悖逆父母,下則妻子,妻子上侵事親,若此可謂孝乎?儒者「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將守宗廟,故重之」。應之曰:此誣言也。其宗兄守其先宗廟數十年,死喪之,其〔同期〕;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則喪妻子三年,必非以守奉祭祀也。夫憂妻子以大負累,有曰「所以重親也」,為欲厚所至私,輕所至重,豈非大奸也哉?〔同上〕 昔者,桀執有命而行,湯為《仲虺之告》以非之。《太誓》之言也,於去發〔未詳〕。曰:「惡乎君子!天有顯德,其行甚章。為鑒不遠,在彼殷王。謂人有命,謂敬不可行,謂祭無益,謂暴無傷。上帝不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順,祝降其喪。惟我有周,受之大帝。」昔紂執有命而行,武王為《太誓》去發以非之,曰「子胡不尚考之乎商、周、虞、夏之記」。從十簡之篇以尚,皆無之,將何若者也?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之為文學出言談也,非將勤勞其喉舌,而利其唇呡也,中實將欲其國家邑裡萬民刑政者也。今也王公大人之所以早朝晏退,聽獄治政,終朝均分,而不敢息怠倦者,何也?曰:彼以為強必治,不強必亂,強必甯,不強必危,故不敢怠倦。今也卿大夫之所以竭股肱之力,殫其思慮之知,內治官府,外斂關市山林澤梁之利,以實官府而不敢怠倦者,何也? 曰:彼以為強必貴,不強必賤,強必榮,不強必辱,故不敢怠倦。今也農夫之所以蚤出暮入,強乎耕稼樹藝,多聚升粟,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為強必富,不強必貧,強必飽,不強必饑,故不敢怠倦。今也婦人之所以夙興夜寐,強乎紡績織蓧,多治麻篽葛緒,捆布縿,而不敢怠倦者,何也? 曰:彼以為強必富,不強必貧,強必暖,不強必寒,故不敢怠倦。今雖毋在乎王公大人蕢,若信有命而致行之,則必怠乎聽獄治政矣,卿大夫必怠乎治官府矣,農夫必怠乎耕稼樹藝矣,婦人必怠乎紡績織蓧矣。王公大人怠乎聽獄治政,卿大夫怠乎治官府,則我以為天下必亂矣。農夫怠乎耕稼樹藝,婦人怠乎紡績織蓧,則我以為天下衣食之財,將必不足矣。若以為政乎天下,上以事天鬼,天鬼不使〔當為便字〕,下以待養百姓,百姓不利,必離散不可得用也。是以入守則不固,出誅則不勝。故雖昔者三代暴王桀、紂、幽、厲之所以共抎其國家,傾覆其社稷,此也。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中實將欲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當若有命者言也。曰,命者,暴王所作,窮人所術,非人者之言也。今之為仁義者,將不可不察而強非者,此也。〔《墨子·非命》〕 今雖毋法執厚葬久喪者言,以為事乎國家,此存乎王公大人有喪者,曰:棺槨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繡必繁,邱隴必巨。存乎正夫賤人死者,殆竭家室,乎諸侯死者,虛車府。然後金玉珠璣北乎身,綸組節約,車馬藏乎壙;又必多為屋幕,鼎鼓幾梴壺濫,戈劍羽旄齒革,寢而埋之滿;意若送從,曰:天子殺殉,眾者數百,寡者數十;將軍大夫殺殉,眾者數十,寡者數人。處喪之法將奈何哉?曰:哭泣不秩聲,翁縗絰垂涕,處倚廬,寢苫枕塊;又相率強不食而為饑,薄衣而為寒,使面目陷巉,顏色黧黑,耳目不聰明,手足不勁強,不可用也。又曰:上士之操喪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墨子·節葬》〕 子夏之徒問於子墨子曰:「君子有鬥乎?」子墨子曰:「君子無鬥。」子夏之徒曰:「狗豨猶有鬥,惡有士而無鬥矣?」子墨子曰:「傷矣哉!言則稱于湯、文,行則譬於狗豨,傷矣哉!」〔《墨子·耕柱》〕 〔子夏之徒未知果有此問否,即有,亦子夏門中不才。按以儒家微言,不類,亦墨家有意攻儒而已。〕 子墨子謂公孟子曰:「喪禮:君與父母、妻、後子死,三年喪服;伯父、叔父、兄弟,期;族人,五月;姑姊舅甥,皆有數月之喪。或以不喪之閑,誦《詩》三百,弦《詩》三百,歌《詩》三百,舞《詩》三百。若用子之言,則君子何日以聽治?庶人何日以從事?」〔《墨子·公孟》〕 公孟子曰:「三年之喪,學吾之慕父母。」子墨子曰:「夫嬰兒子之知,獨慕父母而已。父母不可得也,然號而不止,此丌故何也?即愚之至也。然則儒者之知,豈有以賢於嬰兒子哉!」 子墨子與程子辯,稱於孔子。程子曰:「非儒,何故稱於孔子也?」子墨子曰:「是亦當而不可易者也。今鳥聞熱旱之憂則高,魚聞熱旱之憂則下,當此雖禹、湯為之謀,必不能易矣。鳥魚可謂愚矣,禹、湯猶雲因焉,今翟曾無稱於孔子乎?」 公孟子謂子墨子曰:「昔者聖王之列也,上聖立為天子,其次立為卿大夫。今孔子博於《詩》、《書》,察於禮樂,詳於萬物,若使孔子當聖王,則豈不以孔子為天子哉?」子墨子曰:「夫知者,必尊天事鬼,愛人節用,合焉為知矣。今子曰孔子博於《詩》、《書》,察於禮樂,詳於萬物,而曰可以為天子,是數人之齒,而以為富。」 子墨子謂程子曰:「儒之道足以喪天下者,四政焉。儒以天為不明,以鬼為不神,天鬼不說,此足以喪天下。又厚葬久喪,重為棺槨,多為衣衾,送死若徙,三年哭泣,扶後起,杖後行,耳無聞,目無見,此足以喪天下。又弦歌鼓舞,習為聲樂,此足以喪天下。又以命為有,貧富壽夭、治亂安危有極矣,不可損益也,為上者行之,不必聽治矣,為下者行之,必不從事矣,此足以喪天下。」程子曰:「甚矣!先生之毀儒也。」子墨子曰:「儒固無此各四政者,而我言之,則是毀也。今儒固有此四政者,而我言之,則非毀也,告聞也。」〔並同上〕 有強執有命以說議曰:「壽夭貧富,安危治亂,固有天命,不可損益;窮達賞罰幸否有極,人之知力不能為焉。」群吏信之,則怠於分職。庶人信之,則怠於從事。不治則亂,農事緩則貧。貧且亂政之本。而儒者以為道教,是賤天下之人者也。〔《墨子·非儒》〕 孔某窮于蔡、陳之間,藜羹不裛,十日。子路為享豚,孔某不問肉之所由來而食;褫人衣以酤酒,孔某不問酒之所由來而飲。哀公迎孔某,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進請曰:「何其與陳、蔡反也?」孔某曰:「來!吾與女。曩與女為苟生,今與女為苟義。」夫饑約則不辭忘〔此衍字〕妄取以活身,羸飽偽行以自飾,污邪詐偽,孰大於此?〔同上〕 〔異教相攻,不可聽聞。〕 齊景公問晏子曰:「孔子為人何如?」晏子不對。公又複問,不對。景公曰:「以孔某語寡人者眾矣,俱以為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晏子對曰:「嬰不肖,不足以知賢人。雖然,嬰聞所謂賢人者,入人之國,必務合其君臣之親,而弭其上下之怨。孔某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嬰聞賢人得上不虛,得下不危,言聽於君必利人,教行下必於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易而從也,行義可明乎民,謀慮可通乎君臣。今孔某深慮同謀以奉賊,勞思盡知以行邪,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入人之國而與人之賊,非義之類也;知人不忠,趣之為亂,非仁義之也。〔脫字〕逃人而後謀,避人而後言,行義不可明於民,謀慮不可通於君臣。嬰不知孔某之有異于白公也。」〔《墨子·非儒》〕 孔某之齊見景公。景公說,欲封之以尼谿,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順者也,不可以教下;好樂而淫人,不可使親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職;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機服免容,不可使導眾。孔某盛容修飾以蠱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勸眾。儒學不可使議世,勞思不可以補民,累壽不能盡其學,當年不能行其禮,積財不能贍其樂。繁飾邪術以營世君,盛為聲樂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學不可以導眾。今君封之,以利齊俗,非所以導國先眾。」公曰:「善。」於是厚其禮,留其封,敬見而不問其道。孔乃恚怒于景公與晏子,乃樹鴟夷子皮于田常之門,告南郭惠子以所欲為,歸於魯。〔同上〕 〔墨攻儒多誣言,此雖力攻孔子,而孔子好禮樂之真面目,亦略見矣。〕 儒者曰:「君子必服古言,然後仁。」應之曰:所謂古之者,皆嘗新矣,而古人服之,則君子也。然則必法非君子之服,言非君子之言,而後仁乎?又曰:「君子循而不作。」應之曰:古者羿作弓,伃作甲,奚仲作車,巧垂作舟。然則今之鮑函車匠,皆君子也,而羿、伃、奚仲、巧垂,皆小人邪?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然則其所循,皆小人道也? 又曰:「君子勝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則助之胥車。」應之曰:若皆仁人也,則無說而相與,仁人以其取捨是非之理相告,無故從有故也,弗知從有知也。無辭必服,見善必遷,何故相?若兩暴交爭,其勝者欲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則助之胥車,雖盡能,猶且不得為君子也。意暴殘之國也,聖將為世除害,興師誅罰,勝將因用傳術令士卒,曰「毋逐奔,揜函勿射,施則助之胥車」,暴亂之人也得活,天下害不除,是為群殘父母而深賤世也,不義莫大焉! 又曰:「君子若鐘,擊之則鳴,弗擊不鳴。」應之曰:夫仁人事上竭忠,事親得孝,務善則美,有過則諫,此為人臣之道也。今擊之則鳴,弗擊不鳴,隱知豫力,恬漠待問而後對,雖有君親之大利,弗問不言。若將有大寇亂,盜賊將作,若機辟將發也,他人不知,己獨知之,雖其君親皆在,不問不言,是夫大亂之賊也。以是為人臣不忠,為子不孝,事兄不弟;交,遇人不貞良。夫執後不言之朝物,見利使己,雖恐後言。君若言而未有利焉,則高拱下視,會噎為深,曰「惟其未之學也」,用誰急,遺行遠矣。〔《墨子·非儒》〕 ——右墨攻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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