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孔子改制考 | 上頁 下頁
七九


  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上采契、後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厲之缺,始于衽席。故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史記·孔子世家》〕

  子夏問曰:「《關雎》何以為國風始也?」孔子曰:「《關雎》至矣乎!夫《關雎》之人,仰則天,俯則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紛紛沸沸,道之所行,如神龍變化,斐斐文章。大哉!《關雎》之道也!萬物之所系,群生之所懸命也。河洛出書圖,麟鳳翔乎郊,不由《關雎》之道,則《關雎》之事將奚由至矣哉?夫六經之策,皆歸論汲汲,蓋取之乎《關雎》。《關雎》之事大矣哉!馮馮翊翊,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子其勉強之,思服之,天地之間,生民之屬,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歎曰:「大哉《關雎》!乃天地之基也。」《詩》曰「鐘鼓樂之」。〔《韓詩外傳》〕

  〔「四始」之義,《韓詩》、史遷皆同。此為孔門微言大義。《關雎》、《鹿鳴》、《文王》、《清廟》,皆文王之詩也。《生民》、《公劉》、《思文》,皆文王遠祖,而詩反在後。蓋孔子以文王至德,托始焉爾。《詩》托始文王,《書》托始堯舜,《春秋》始終之,蓋孔子聖心所托焉。自偽毛《詩·大序》以風雅頌為四始,於是托始文王之義滅焉。始者,初哉首基之謂,豈可以風雅頌當之?不可通亦極矣。而偽假子夏之作,雖有《史記》、《韓詩》之證,人亦信之,豈不異哉?蓋劉歆於孔子大義,無不攻滅如此。〕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謂至德也已矣。〔《論語·泰伯》〕

  〔孔子之道,惡爭奪而貴讓。堯、舜、文王、隱公、泰伯、伯夷,皆貴其讓也。子西不欲封孔子,畏其群弟子之多才。孟子、荀子俱謂得百里之地而君之,可朝諸侯,有天下,是當時實事。然孔子慮殺一不辜而不為,其道在春秋末,亦幾三分有二,有類文王。故孔子最樂記之,以至德相近也。〕

  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易》下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大雅·文王》〕

  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臨大事而不忘大禮,有君而無臣,以為雖文王之戰,亦不過此也。〔《公羊》僖二十二年傳〕

  〔托文王以立戰法,所謂殺人之中又有禮焉。既不能寢兵,亦不能不為立義也。〕

  文王之祭,事死如事生,孝子之至也。〔《公羊》桓八年何注〕

  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于慈,與國人交止於信。〔《禮記·大學》〕

  〔托文王為人倫之至。〕

  孔子曰:文王似元年,武王似春王,周公似正月。文王以王季為父,以太任為母,以太姒為妃,以武王、周公為子,以泰顛、閎夭為臣,其本美矣。〔《說苑·君道》〕

  王者受命,必先祭天,乃行王事。《詩》曰:「濟濟辟王,左右奉璋。」此文王之郊也。〔《詩緯汛曆樞》〕

  蓋聞孔丘、墨翟,晝日諷誦習業,夜親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呂氏春秋·博志》〕

  孔子曰:文王得四臣,丘亦得四友焉。自吾得回也,門人加親,是非胥附與?自吾得賜也,遠方之士日至,是非奔輳與?自吾得師也,前有輝,後有光,是非先後與?自吾得由也,惡言不入於門,是非禦侮與?〔《尚書大傳·西伯戡耆》〕

  有間曰:「邈然遠望,洋洋乎,翼翼乎,必作此樂也。黯然黑,幾然而悵,以王天下,以朝諸侯者,其惟文王乎!」師襄子避席再拜曰:「善,師以為文王之操也。」故孔子持文王之聲,知文王之為人。〔《韓詩外傳》〕

  昔乎仲尼潛心于文王矣,達之。〔《法言·問神》〕

  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論語·子張》〕

  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禮記·中庸》〕

  〔此三條雖並稱文、武,墨子稱孔子法周未嘗法夏,《中庸》、《論語》稱孔子從周,故兼稱武王。其實孔子之心,但法文王。武未盡善,孔子有不滿意焉。〕

  ——右孔子法文王。

  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孟子·滕文》〕

  〔孔子之道托之堯舜,故孟子言必稱之。凡孟子之堯舜,即孔子也。〕

  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孟子·滕文》〕

  堯舜與人同耳。〔《孟子·離婁》〕

  堯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遍愛人,急親賢也。〔《孟子·盡心》〕

  〔孔子之道,務民義為先,親賢為大,堯、舜之道也。〕

  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孟子·告子》〕

  〔孔子之道在仁。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故堯舜之道,孝弟而已。〕

  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堯之所以治民治民,賊其民者也。〔《孟子·離婁》〕

  自以為是,不可與入堯舜之道。〔《孟子·盡心》〕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