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孔子改制考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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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夫繁飾禮以淫人,久喪偽哀以謾親,立命緩貧而高浩居。〔《墨子·非儒》〕 夫儒浩居而自順者也,不可以教下;好樂而淫人,不可使親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職;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機服勉容,不可使導眾。孔某盛容修飾以蠱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勸眾。〔同上〕 公孟子曰:國亂則治之,治則為禮樂,國治則從事,國富則為禮樂。子墨子曰:國之治,治之廢,則國之治亦廢。國之富也,從事,故富也;從是廢,則國之富亦廢。故雖治國,勸之無饜,然後可也。今子曰國治則為禮樂,亂則治之,是譬猶噎而穿井也,死而求醫也;古者三代暴王桀、紂、幽、厲,薾為聲樂,不顧其民,是以身為刑僇,國為戾虛者,皆從此道也。公孟子曰無鬼神,又曰君子必學祭祀。子墨子曰:執無鬼而學祭禮,是猶無客而學客禮也,是猶無魚而為魚罟也。公孟子謂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喪為非,子之三日之喪亦非也〔三日,當為三月〕。 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喪非三日之喪,是猶果謂撅者不恭也。公孟子謂子墨子,曰知有賢於人則可謂知乎?子墨子曰:愚之知有以賢於人,而愚豈可謂知矣哉?公孟子曰:三年之喪,學吾之慕父母。子墨子曰:夫嬰兒子之知,獨慕父母而已。父母不可得也,然號而不止,此其故何也?即愚之至也,然則儒者之知,豈有以賢於嬰兒子哉?子墨子曰:問於儒者,何故為樂?曰:樂以為樂也。 子墨子曰:子未我應也。今我問曰:何故為室?曰:冬避寒焉,夏避暑焉,室以為男女之別也,則子告我為室之故矣;今我問曰:何故為樂?曰:樂以為樂也,是猶曰何故為室?曰室以為室也。子墨子謂程子,曰儒之道足以喪天下者,四政焉:儒以天為不明,以鬼為不神,天鬼不說,此足以喪天下;又厚葬久喪,重為棺槨,多為衣衾,送死若徙,三年哭泣,扶後起,杖後行,耳無聞,目無見,此足以喪天下;又弦歌鼓舞,習為聲樂,此足以喪天下;又以命為有,貧富壽夭、治亂安危有極矣,不可損益也,為上者行之不必聽治矣,為下者行之不必從事矣,此足以喪天下。程子曰:甚矣!先生之毀儒也!子墨子曰:儒固無此各四政者,而我言之,則是毀也;今儒固有此四政者,而我言之,則非毀也,告聞也。〔《墨子·公孟》〕 〔墨子尚質,貴用,故力攻孔子之禮樂、厚葬、久喪最甚。他篇攻三年喪皆不明,此謂以三年攻三月,「猶果為撅者不恭」,以同非先王之制,並是創造。若是三代舊教,大周定禮,墨子豈敢肆口詆訶,且又舉與自己所制之三月喪同比哉?蓋當時考據通博之人,彼此皆知非三代之制矣。墨子以儒喪三年,愚若嬰兒。忘本逐識,此孟子所以謂二本也。樂以為樂,乃歡樂之樂,孔子因人之情而文之,乃制度至精處。墨子聽聞未審,乃謂猶「室以為室」,以此垂之箸書,非惟誕肆,亦太粗心。若夫尊天明鬼,孔學中固有之義,墨子不過竊而提倡,何得據而全有之?〕 為圃者曰:子奚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為圃者曰:子非夫博學以擬聖,於於以蓋眾,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汝方將忘汝神氣,墮汝形骸,而庶幾乎!而身之不能治,何暇治天下乎?〔《莊子·天地》〕 〔孔子為創教之人,儒服周遊,人皆得別識之。此為圃是老學者,故譏孔子。〕 古者,非不知繁升降槃還之禮也,蹀《采齊》、《肆夏》之容也,以為曠日煩民而無所用,故制禮足以佐實喻意而已矣。古者,非不能陳鐘鼓,盛管簫,揚干戚,奮羽旄,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羨於音。非不能竭國縻民,虛府殫財,舍珠鱗施,綸組節束,追送死也,以為窮民絕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也。〔《淮南子·齊俗訓》〕 〔此道家攻儒之說,而益知《采齊》、《肆夏》、羽旄、干戚、綸組、節束為孔子所定之禮矣。〕 夫弦歌鼓舞以為樂,盤旋揖讓以修禮,厚葬久喪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淮南子·氾論訓》〕 〔墨子之所非,則弦歌、揖讓、久喪之禮,皆為孔子所改,必非先王之舊矣。〕 ——右據異教攻儒,專攻制度,知制為孔子所改。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冠雄雞,佩豭豚,可見春秋衣服甚詭,聽人所為。或雄雞之冠,為當時勇士之服乎?〕 孔子外變二三子之服。〔《鹽鐵論·殊路》〕 〔當時凡入儒教者必易其服,乃號為儒,可望而識,略如今僧道衣服之殊異矣。〕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縫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儒服。」〔《禮記·儒行》〕 〔儒服,衣因魯制,冠因宋制,可考見儒服所自來。亦如殷輅、周冕,合集而成。哀公蓋聞人有儒服之名而問之,孔子托於鄉服而答之。然衣朝鮮之衣,冠本朝之冠,雖生長異地而裝束雜遝,苟非創制,亦覺不倫矣。〕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孔子蹴然曰:「君號然也?資衰苴杖者不聽樂,非耳不能聞也,服使然也。黼衣黻裳者不茹葷,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且丘聞之,好肆不守折,長者不為市,竊其有益與其無益,君其知之矣。」〔《荀子·哀公問》〕 〔儒者創為儒服,時人多有議之者。亦以為行道自行道,無須變服之詭異。豈知易其衣服而不從其禮樂喪服,人得攻之;若不易其服,人得遁於禮樂喪服之外,人不得議之。此聖人不得已之苦心。故立改正朔、易服色之制。佛亦必令去發、衣袈裟而後皈依也。〕 莊子見魯哀公。哀公曰:「魯多儒士,少為先生方者。」莊子曰:「魯少儒。」哀公曰:「舉魯國而儒服,何謂少乎?」莊子曰:「周聞之,儒者冠圓冠者知天時,履句屨者知地形,緩佩玦者事至而斷。君子有其道者未必為其服也,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為不然,何不號於國中曰:無此道而為此服者,其罪死。」於是哀公號之,五日而魯國無敢儒服者。獨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門。公即召而問以國事,千轉萬變而不窮。莊子曰:「以魯國而儒者一人耳,可謂多乎?」〔《莊子·田子方》〕 〔莊子固多寓言,而魯人化孔子之教,舉魯國皆儒服,則當時實事矣。〕 進賢冠,古緇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後漢·輿服志》〕 〔漢世用孔子之制。緇布冠即玄,即章甫。孔子所創之儒冠,至是行於天下。〕 ——右明儒服為孔子創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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