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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春秋》何三等?曰:王者以制,一商一夏,一質一文。商質者主天,夏文者主地,《春秋》者主人,故三等也。主天法商而王,其道佚陽,親親而多仁樸,故立嗣予子,篤母弟,妾以子貴;冠昏之禮,字子以父,別眇夫婦,對坐而食,喪禮別葬,祭禮先臊,夫妻昭穆別位;制爵三等,祿士二品;制郊宮明堂員,其屋高嚴侈員,惟祭器員,玉厚九分,白藻五絲;衣制大上,首服嚴員;鸞輿尊蓋,法天列象,垂四鸞;樂載鼓,用《錫》舞,舞溢員,先血毛,而後用聲;正刑多隱,親戚多諱;封禪于尚位。主地法夏而王,其道進陰,尊尊而多義節;故立嗣與孫,篤世子,妾不以子稱貴號;昏冠之禮,字子以母;別眇夫婦,同坐而食,喪禮合葬,祭禮先亨,婦從夫為昭穆;制爵五等,祿士三品;制郊宮明堂方,其屋卑污方,祭器方,玉厚八分,白藻四絲;衣制大下,首服卑退,鸞輿卑,法地周象載,垂二鸞;樂設鼓,用《纖施》舞,舞溢方,先烹而後用聲;正刑天法,封壇於下位。

  主天法質而王,其道佚陽,親親而多質愛,故立嗣予子,篤母弟,妾以子貴;昏冠之禮,字子以父,別眇夫婦,對坐而食,喪禮別葬,祭禮先嘉疏,夫婦昭穆別位;制爵三等,祿士二品;制郊宮明堂內員外橢,其屋如倚靡員橢,祭器橢,玉厚七分,白藻三絲;衣長前衽,首服員轉;鸞輿尊蓋,備天列象,垂四鸞;樂程鼓,用《羽籥》舞,舞溢橢,先用玉聲而後烹;正刑多隱,親戚多赦,封壇于左位。主地法文而王,其道進陰,尊尊而多禮文,故立嗣予孫,篤世子,妾不以子稱貴號;昏冠之禮,字子以母;別眇夫妻,同坐而食,喪禮合葬,祭禮先秬,婦從夫為昭穆;制爵五等,祿士三品,制郊宮明堂內方外衡,其屋習而衡,祭器衡同,作秩機,玉厚六分,白藻三絲;衣長後衽,服首習而垂流,鸞輿卑,備地周象載,垂二鸞,樂縣鼓,用《萬》舞,舞溢衡,先烹而後用樂,正刑天法,封壇于左位。四法修於所故,祖於先帝。故四法如四時然,終而複始,窮則反本。四法之天施符授,聖人,王法則性命形乎先祖,大昭乎王君。

  故天將授舜,主天法商而王,祖錫姓為姚氏。至舜,形體太上而員首,而明有二童子,性長於天文,純於孝慈。天將授禹,主地法夏而王,祖錫姓為姒氏。至禹,生髮於背,形體長,長足肵,疾行先左,隨以右,勞左佚右也。性長於行,習地明水。天將授湯,主天法質而王,祖錫姓為子氏,謂契母吞玄鳥卵生契。契先發於胸,性長於人倫。至湯,體長專小,足左扁而右便,勞右佚左也。性長於天光,質易純仁。天將授文王,主地法文而王,祖錫姓姬氏,謂後稷。母姜原履天之跡,而生後稷。後稷長於邰土,播田五穀。至文王,形體博長,有四乳而大足,性長於地文勢。故帝使禹、皋論性,知殷之德,陽德也,故以子為姓;知周之德,陰德也,故以姬為姓。故殷王改文,以男書子,周王以女書姬。故天道各以其類動,非聖人孰能明之?〔《繁露·三代改制》〕

  〔孔子作《春秋》改制之說,雖雜見他書,而最精詳可信據者,莫如此篇。稱《春秋》當新王者凡五。稱變周之制,以周為王者之後,與王降為風,周道亡於幽、厲同義。故以《春秋》繼周為一代。至於親周、故宋、王魯,三統之說亦著焉,皆為《公羊》大義。其他絀虞、絀夏、五帝、九皇、六十四民,皆聽孔子所推。姓姚、姓姒、姓子、姓姬,皆聽孔子所象。白黑、方圓、異同、世及,皆為孔子所制。雖名三代,實出一家,特廣為條理,以待後人之行,故有再、三、四、五、九之複。博厚配地,高明配天,遊入其中,乃知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別有世界,推之不窮。邵子謂:「日月星辰齊照耀,皇王帝霸大鋪舒。」惟孔子乃有之。董子為第一醇儒,安能妄述無稽之謬說?此蓋孔門口說相傳非常異義,不敢筆之於書,故雖公羊未敢驟著其說。至董生時,時世殊易,乃敢著於竹帛,故《論衡》謂孔子之文傳于仲舒也。苟非出自醇實如董生者,雖有此說,亦不敢信之矣。幸董生此篇猶傳,足以證明孔子改制大義。〕

  《春秋》之於世事也,善復古,譏易常,欲其法先王也。然而介以一言,曰:王者必改制。〔《繁露·楚莊王》〕

  今所謂新王必改制者,非改其道,非變其理。受命于天,易姓更王,非繼前王而王也。若一因前制,修故業而無有所改,是與繼前王而王者無以別。受命之君,天之所大顯也。事父者承意,事君者儀志,事天亦然。今天大顯己物,襲所代而卒與同,則不顯不明,非天志。故必徙居處、更稱號、改正朔、易服色者,無他焉,不敢不順天志而明自顯也。若夫大綱,人倫道理政治教化習俗文義,盡如故,亦何改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無易道之實。孔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乎?」言其主堯之道而已。此非不易之效歟?問者曰:物改而天授顯矣,其必更作樂,何也?曰:樂異乎是。制為應天改之,樂為應人作之。彼之所受命者,必民之所同樂也。是故大改制于初,所以明天命也;更作樂於終,所以見天功也。〔同上〕

  故孔子立新王之道,明其貴志以反和,見其好誠以滅偽,其有繼周之弊,故若此也。〔《繁露·玉杯》〕

  故王者受命,改正朔,不順數而往,必迎來而受之者,授受之義也。〔《繁露·二端》〕

  〔莊子以孔子為神明聖王,孟子稱先王,荀子法後王。當時多有以孔子為王者。即秘緯亦以素王稱之。《公羊》:「王者孰謂?謂文王。」《論語》「文王既沒,文不在茲」。蓋孔子改制,文質三統。素者,質也。質家則稱之素王,文家則稱為文王。《春秋》改周之文,從殷之質。故《春秋緯》多言素王,而《公羊》首言文王者,則又見文質可以周而複之義也。《繁露》之言王者受命改制,正與緯言孔子受端門之命同。孔子既為素王,則百王受治亦固其所,改制之說,何足怪哉!〕

  孔子之時,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當一王之法。〔《史記·太史公自序》〕

  是以孔子明王道,幹七十余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於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文辭,去其煩重,以制義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見也。〔《史記·十二諸侯年表》〕

  夫子行說七十諸侯無定處,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采毫毛之善,貶纖介之惡。人事浹,王道備,精和聖制,上通於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說苑·至公》〕

  五帝殊時,不相沿樂,三王異世,不相襲禮。樂極則憂,禮粗則偏矣。及夫敦樂而無憂,禮備而不偏者,其唯大聖乎?〔《禮記·樂記》〕

  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異器械,別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禮記·大傳》〕

  〔揭改制大義。〕

  故聖人事窮而更為,法弊而改制,非樂變古易常也,將以救弊扶衰,黜淫濟非,以調天地之氣,順萬物之宜也。〔《淮南子·泰俗訓》〕

  〔《春秋》有改制之說,蓋初漢先師所共傳共知,故淮南猶有是說,不止董子矣。〕

  ——右明孔子改制總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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