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孔子改制考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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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曰:「親親有術,尊賢有等。」言親疏尊卑之異也。其禮曰:「喪:父母三年。其,妻後子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戚族人五月。」若以親疏為歲月數,則親者多而疏者少矣,是妻後子與父同也。若以尊卑為歲月數,則是尊其妻子與父母同,而親伯父宗兄而卑子也。逆孰大焉!其親死,列屍弗,登屋,窺井,挑鼠穴,探滌器,而求其人焉。以為實在,則戇愚甚矣。如其亡也,必求焉,偽亦大矣。取妻,身迎,祗濆為僕。秉轡授綏,如仰嚴親,昏禮威儀,如承祭祀。顛覆上下,悖逆父母,下則妻子,妻子上侵事親。若此,可謂孝乎?儒者: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將守宗廟,故重之。應之曰:此誣言也。其宗兄守其先宗廟數十年,死喪之,期。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則喪妻子三年,必非以守奉祭祀也。 夫憂妻子以大負累,有曰所以重親也,為欲厚所至私,輕所至重,豈非大奸也哉!有強執有命以說議曰:壽夭貧富,安危治亂,固有天命,不可損益;窮達賞罰幸否有極,人之知力,不能為焉。群吏信之,則怠於分職。庶人信之,則怠於從事。不治則亂,農事緩則貧。貧且亂政之本,而儒者以為道教,是賤天下之人者也。且夫繁飾禮以淫人,久喪偽哀以謾親,立命緩貧而高浩居,倍本棄事而安怠傲,貪於飲酒,惰於作務,陷於饑寒,危於凍餒,無以違之,是若人氣,鼠並鼠藏,而羝羊視,賁彘起,君子笑之。怒曰:「散人!焉知良儒?」 夫夏乞麥禾,五穀既收,大喪是隨,子姓皆從,得厭飲食,畢治數喪,足以至矣。因人之家翠以為,恃人之野以為尊。富人有喪,乃大說,喜曰:「此衣食之端也。」儒者曰:「君子必服古言,然後仁。」應之曰:所謂古之者,皆嘗新矣,而古人服之,則君子也。然則必法非君子之服,言非君子之言,而後仁乎?又曰:「君子循而不作。」應之曰:古者羿作弓,伃作甲,奚仲作車,巧垂作舟。然則今之鮑、函、車、匠,皆君子也,而羿、伃、奚仲、巧垂,皆小人邪?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然則其所循,皆小人道也。又曰:「君子勝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則助之胥車。」應之曰:皆仁人也,則無說而相與。 仁人以其取捨是非之理相告,無故從有故也,弗知從有知也。無辭必服,見善必遷,何故相?若兩暴相爭,其勝者欲不逐奔,揜函弗射,施則助之胥車,雖盡能猶且不得為君子也。意暴殘之國也,聖將為世除害,興師誅罰,勝將因用傳術令士卒曰「毋逐奔,揜函勿射,施則助之胥車」,暴亂之人也得活,天下害不除,是為群殘父母,而深賤世也,不義莫大焉!又曰:「君子若鐘,擊之則鳴,弗擊不鳴。」應之曰:夫仁人事上竭忠,事親得孝,務善則美,有過則諫,此為人臣之道也。今擊之則鳴,弗擊不鳴,隱知豫力,恬漠待問而後對,雖有君親之大利,弗問不言;若將有大寇亂,盜賊將作,若機辟將發也,他人不知,己獨知之,雖其君親皆在,不問不言,是夫大亂之賊也。以是為人臣不忠,為子不孝,事兄不弟,交遇人不貞良。夫執後不言之朝物,見利使己雖恐後言。君若言而未有利焉,則高拱下視,會噎為深,曰:惟其未之學也。」用誰急,遺行遠矣。 夫一道術學業仁義也,昔大以治人,小以任官,遠施用遍,近以循身。不義不處,非理不行,務興天下之利,曲折周旋,利則止。此君子之道也。以所聞孔某之行,則本與此相反謬也。齊景公問晏子曰:「孔子為人何如?」晏子不對。公又複問,不對。景公曰:「以孔某語寡人者眾矣,俱以賢人也。今寡人問之,而子不對,何也?」晏子對曰:「嬰不肖,不足以知賢人。雖然,嬰聞所謂賢人者,入人之國必務合其君臣之親,而弭其上下之怨。孔某之荊,知白公之謀,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幾滅,而白公僇。嬰聞賢人得上不虛,得下不危,言聽於君必利人,教行下必於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易而從也,行義可謀乎民,謀慮可通乎君臣。今孔某深慮同謀以奉賊,勞思盡知以行邪,勸下亂上,教臣殺君,非賢人之行也。入人之國而與人之賊,非義之類也。知人不忠,趣之為亂,非仁義之也。逃人而後謀,避人而後言,行義不可明於民,謀慮不可通於君臣,嬰不知孔某之有異于白公也。是以不對。」景公曰:「嗚乎!貺寡人者眾矣。非夫子,則吾終身不知孔某之與白公同也。」 孔某之齊見景公。景公說,欲封之以尼谿,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順者也,不可以教下;好樂而淫人,不可使親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職;崇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機服勉容,不可使導眾。孔某盛容修飾以蠱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勸眾。儒學不可使議世,勞思不可以補民,絫壽不能盡其學,當年不能行其禮,積財不能贍其樂。繁飾邪術以營世君,盛為聲樂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學不可以導眾。今君封之,以利齊俗,非所以導國先眾。」公曰:「善。」於是厚其禮,留其封,敬見而不問其道。 孔乃恚,怒于景公與晏子,乃樹鴟夷子皮于田常之門,告南郭惠子以所欲為,歸於魯。有頃,間齊將伐魯,告子貢曰:「賜乎!舉大事,於今之時矣。」乃遣子貢之齊,因南郭惠子以見田常,勸之伐吳;以教高、國、鮑、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亂。勸越伐吳。三年之內,齊、吳破國之難,伏屍以言術數,孔某之誅也。孔某為魯司寇,舍公家而奉季孫。季孫相魯君而走。季孫與邑人爭門關,決植。孔某窮于蔡、陳之間,藜羹不糝,十日。子路為享豚,孔某不問肉之所由來而食;號人衣以酤酒,孔某不問酒之所由來而飲。哀公迎孔某,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進,請曰:「何其與陳、蔡反也?」孔某曰:「來!吾與女。曩與女為苟生,今與女為苟義。」 夫饑約則不辭妄取以活身,羸飽偽行以自飾,污邪詐偽,孰大於此!孔某與其門弟子閑坐,曰:「夫舜見瞽叟就然,此時天下圾乎!周公旦非其人也邪?何為亦舍家室而托寓也。」孔某所行,心術所至也。其徒屬弟子皆效孔某。子貢、季路輔孔悝亂乎衛,陽貨亂乎齊,佛肸以中牟叛,漆雕刑殘,莫大焉。夫為弟子後生,其師,必修其言,法其行,力不足,知弗及而後已。今孔某之行如此,儒士則可以疑矣。〔《墨子·非儒》〕 〔親親,尊賢,喪服,親迎,皆六經禮義之大者,所謂三代同之。而墨子一則曰「儒者曰」,再則曰「其禮曰」,三則曰「儒者迎妻」,攻之為逆,為偽,為誣,為大奸。然則親親,尊賢,喪服,親迎,皆孔子所創,而非先王之舊,最為明據矣。墨子固動引禹、湯、文、武者。若是先王之舊,墨子豈敢肆口慢罵!至景公、晏子,與田常、白公前後不同時,誣不待辨。至攻及褫衣酤酒,等於市人角口,益為異教攻誣,所見墨子倒戈叛逆,輕薄恣肆而已。孟子攻其無父,尚屬大端。昌黎似未讀此篇。攘斥佛、老者,豈能謂孔、墨以相用,反若疑孟子攻之過甚耶?然今幸得此篇,從仇家親供大題,考見孔子創教名目義旨。儒之為孔教,遂成鐵證矣!直道守節所謂倨傲自順崇喪,《玉藻》、《容經》所謂噲噎為深立命,機服盛容,弦歌鼓舞,登降趨翔,皆孔子大義。從異教所攻,亦可考儒家宗旨矣。〕 子墨子與程子辯,稱於孔子。程子曰:「非儒,何故稱於孔子也。」〔《墨子·公孟》〕 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謂也?之則以為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孟子·滕文》〕 〔「古之人若保赤子」,是《書·康誥》之言。墨子亦稱說《詩》、《書》,何夷之以屬之儒者,於墨無關,何哉?此亦絕異之論。蓋六經為孔子所定,以為儒書。墨子所稱之《詩》、《書》,乃墨子自定,別是一書。《莊子·天下》篇所謂苦獲、已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是也。蓋《詩》、《書》是舊典,孔、墨改制,皆托先王,並用其名,其徒俱尊為經,而實各行其道,各成其書。故夷之以《康誥》為儒者之道,則為孔子之書,非先王之書可見。若真是《康誥》,則墨子日稱文、武,豈肯獨讓儒者哉?藉異端之口,以證六經為孔子之作,又見於孟子之書,此條最為明據。〕 ——右異教非儒,專攻孔子,知儒為孔子所特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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