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孔子改制考 | 上頁 下頁
二七


  湯七年旱,禹五年水,民之無肸賣子者。湯以莊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肸賣子者,禹以曆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肸賣子者。故天權失,人地之權皆失也。〔《管子·山權》〕

  昔者,桀霸有天下,而用不足,湯有七十里之薄,而用有餘。天非獨為湯雨菽粟,而地非獨為湯出財物也。伊尹善通移輕重,開闔決塞,通于高下徐疾之策,坐起之費時也。黃帝問于伯高曰:「吾欲陶天下,而以之為一家,為之有道乎?」伯高對曰:「請刈其莞而樹之,吾謹逃其蚤牙,則天下可陶而為一家。」黃帝曰:「此若言可得聞乎?」伯高對曰:「上有丹沙者,下有黃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銅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鉛、錫、赤銅。上有赭者,下有鐵。此山之見榮者也。」〔《管子·地數》〕

  〔管子創輕重,開闔礦學,亦托于禹、湯、伊尹、黃帝。〕

  「燧人以來,未有不以輕重為天下也。共工之王,水處什之七,陸處什之三,乘天勢以隘制天下。至於黃帝之王,謹逃其爪牙,不利其器,燒山林,破增藪,焚沛澤,逐禽獸,實以益人,然後天下可得而牧也。至於堯、舜之王,所以化海內者,北用禺氏之玉,南貴江漢之珠,其勝禽獸之仇,以大夫隨之。」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令諸侯之子將委質者,皆以雙虎之皮,卿大夫豹飾,列大夫豹幨。大夫散其邑粟與其財物,以市虎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獸,若從親戚之仇。此君冕服於朝,而猛獸勝於外,大夫已散其財物,萬人得受其流,此堯、舜之數也。」〔《管子·揆度》〕

  〔又以輕重遍托古皇。然古者人與獸爭地,其說或有自來。〕

  管子對曰:「夫昔者,武王有巨橋之粟,貴糴之數。」桓公曰:「為之奈何?」管子對曰:「武王立重泉之戍,令曰『民自有百鼓之粟者不行』。民舉所最粟,以避重泉之戍,而國穀二什倍,巨橋之粟亦二什倍。武王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市繒帛,軍五歲毋籍衣於民。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衡黃金百萬,終身無藉於民,准衡之數也。」〔《管子·地數》〕

  〔又以輕重之法,托之武王。〕

  昔者,桀之時,女樂三萬人,端噪晨樂,聞於三衢,是無不服文繡衣裳者。伊尹以薄之游女工文繡,纂組一純,得粟百鐘於桀之國。夫桀之國者,天子之國也。桀無天下憂,飾婦女鐘鼓之樂,故伊尹得其粟而奪之流。此之謂來天下之財。〔《管子·輕重甲》〕

  管子曰:女華者,桀之所愛也,湯事之以千金。曲逆者,桀之所善也,湯事之以千金。內則有女華之陰,外則有曲逆之陽。陰陽之議合,而得成其天子。此湯之陰謀也。〔同上〕

  〔此並以陰謀托之湯、伊尹矣。故戰國諸子,無事不托古。〕

  〔女樂三萬,桀之惡未必至是,想亦托也。湯事女華,亦類此。〕

  桓公問于管子曰:「輕重安施?」管子對曰:「自理國,虙戲以來,未有不以輕重,而能成其王者也。」公曰「何謂」?管子對曰:「虙戲作造六峜,以迎陰陽,作九九之數,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管子·輕重戊》〕

  昔者,堯之治天下也,猶埴之在埏也,唯陶之所以為,猶金之在罅,恣冶之所以鑄。其民引之而來,推之而往,使之而成,禁之而止。故堯之治也,善明法禁之令而已矣。黃帝之治天下也,其民不引而來,不推而往,不使而成,不禁而止。故黃帝之治也,置法而不變,使民安其法者也。所謂仁義禮樂者,皆出於法,此先聖之所以一民者也。〔《管子·任法》〕

  堯、舜,古之明主也。天下推之而不倦,譽之而不厭,久遠而不忘者,有使民不忘之道也。〔《管子·形勢解》〕

  古者,武王地方不過百里,戰卒之眾不過萬人。然能戰勝攻取,立為天子,而世謂之聖王者,知為之之術也。〔同上〕

  〔武王乘文王戡黎、伐密、伐崇、伐邗之後,三分有二,豈止百里?此皆稱孔制,而托之古。〕

  昔者,黃帝得蚩尤,而明于天道,得大常,而察於地利,得奢龍,而辯於東方,得祝融,而辯於南方,得大封,而辯於西方,得後土,而辯於北方。黃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蚩尤明乎天道,故使為當時。大常察乎地利,故使為廩者。奢龍辯乎東方,故使為土師。祝融辨乎南方,故使為司徒。大封辨於西方,故使為司馬。後土辨乎北方,故使為李。是故春者土師也,夏者司徒也,秋者司馬也,冬者李也。

  昔黃帝以其緩急,作五聲以政五鐘,令其五鐘:一曰青鐘,大音;二曰赤鐘,重心;三曰黃鐘,灑光;四曰景鐘,昧其明;五曰黑鐘,隱其常。〔《管子·五行》〕

  〔六官之始出管子,而亦托之黃帝。〕

  黃帝立明台之議者,上觀於賢也。堯有衢室之問者,下聽於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諫鼓於朝而備訊唉。湯有總街之庭,以觀人誹也。武王有靈台之複,而賢者進也。此古聖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桓公曰:「吾欲效而為之,其名雲何?」對曰:「名曰嘖室之議。」〔《管子·桓公問》〕

  〔管子創議院,亦托先王。〕

  凡萬物陰陽兩生而參視。先王因其參,而慎所入所出。以卑為卑,卑不可得,以尊為尊,尊不可得,桀、舜是也。先王之所以最重也,得之必生,失之必死者,何也?唯無得之堯、舜、禹、湯、文、武者,己斯待以成天下,必待以生,故先王重之。一日不食比歲歉,三日不食比歲饑,五日不食比歲荒,七日不食無國土,十日不食無疇類、盡死矣。先王貴誠信。誠信者,天下之結也。〔《管子·樞言》〕

  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也不然。廢上之法制者,必負以恥。財厚博,惠以私,親於民,正經而自正矣。亂國之道,易國之常,賜賞恣於己者,聖王之禁也。〔《管子·法禁》〕

  昔者,聖王之治人也,不貴其人博學也,欲其人之和同以聽令也。〔同上〕

  〔此愚民之術,而托之古昔聖王。〕

  昔者,三代之相授也,安得二天下而殺之?貧民傷財,莫大于兵,危國憂主,莫速於兵。此四患者明矣,古今莫之能廢也。兵當廢而不廢,則古今惑也。此二者不廢而欲廢之,則亦惑也。此二者傷國,一也。黃帝、唐、虞,帝之隆也,資有天下,制在一人,當此之時也兵不廢。今德不及三帝,天下不順,而求廢兵,不亦難乎?〔《管子·法法》〕

  ——右管子托古。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