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孔子改制考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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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繁問於子墨子曰:「夫子曰聖王不為樂。昔諸侯倦於聽治,息於鐘鼓之樂;士大夫倦于聽治,息於竽瑟之樂;農夫春耕、夏耘、秋斂、冬藏,息於聆缶之樂。今夫子曰聖王不為樂。此譬之猶馬駕而不稅,弓張而不弛,無乃非有血氣者之所不能至邪?」子墨子曰:「昔者堯、舜,有《茅茨》者,且以為禮,且以為樂。湯放桀于大水,環天下自立以為王,事成功立,無大後患,因先王之樂,又自作樂,命曰《頀》,又修《九招》。武王勝殷,殺紂,環天下自立以為王,事成功立,無大後患,因先王之樂,又自作樂,命曰《象》。周成王因先王之樂,命曰《騶虞》。周成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武王。武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成湯。成湯之治天下也,不若堯、舜。故其樂逾繁者,其治逾寡。自此觀之,樂非所以治天下也。」程繁曰:「子曰聖王無樂。此亦樂已!若之何其謂聖王無樂也?」子墨子曰:「聖王之命也,多寡之。食之利也,以知饑而食之者智也,固為無智矣。今聖王有樂而少,此亦無也。」〔《墨子·三辯》〕 〔墨子以堯、舜之樂為《茅茨》,以《招》為湯。墨子非樂,當非偽託,或舊名也。《頀》、《象》、《騶虞》,亦即舊名,孔子因之而制新樂耳。〕 故古者聖王之為政,列德而尚賢。雖在農與工肆之人,有能則舉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祿,任之以事,斷予之令。〔《墨子·尚賢》〕 故古者堯舉舜於服澤之陽,授之政,天下平。禹舉益于陰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湯舉伊尹於庖廚之中,授之政,其謀得。文王舉閎夭、泰顛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 是故子墨子言曰:得意,賢士不可不舉;不得意,賢士不可不舉。尚欲祖述堯、舜、禹、湯之道,將不可以不尚賢。夫尚賢者,政之本也。〔並同上〕 〔三代時尚世爵,故孔、墨皆尚賢,而托其義于古人。〕 且以尚賢為政之本者,亦豈獨子墨子之言哉!此聖人之道,先王之書,距年之言也。傳曰「求聖君哲人,以裨輔而身」,《湯誓》曰「聿求元聖,與之戮力同心,以治天下」,則此言聖之不失以尚賢使能為政也。故古者聖王唯能審以尚賢使能為政,無異物雜焉,天下皆得其利。古者舜耕曆山,陶河瀕,漁雷澤。堯得之服澤之陽,舉以為天子,與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伊摯,有莘氏女之私臣,親為庖人。湯得之,舉以為己相,與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傅說被褐帶索,庸築乎傅岩。武丁得之,舉以為三公,與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墨子·尚賢》〕 然昔吾所以貴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者,何故以哉?以其唯毋臨眾發政而治民,使天下之為善者可而勸也,為暴者可而沮也。然則此尚賢者也,與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同矣。 故古聖王以審以尚賢使能為政,而取法於天。雖天亦不辯貧富貴賤、遠邇親疏,賢者舉而尚之,不肖者抑而廢之。然則富貴為賢以得其賞者誰也?曰:若昔者三代聖王堯、舜、禹、湯、文、武者是也。 是故昔者堯之舉舜也,湯之舉伊尹也,武丁之舉傅說也,豈以為骨肉之親、無故富貴、面目美好者哉?惟法其言,用其謀,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故推而上之。〔並同上〕 〔墨子惡時之專用世爵,故托古聖以申尚賢之義。〕 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聖王為五刑,誠以治其民,譬若絲縷之有紀,罔罟之有綱,所以連收天下之百姓不尚同其上者也。〔《墨子·尚同》〕 子墨子曰:方今之時,復古之民,始生未有正長之時,蓋其語曰,天下之人異義,是以一人一義,十人十義,百人百義。其人數茲眾,其所謂義者亦茲眾。是以人是其義而非人之義,故相交非也。內之父子兄弟作怨仇,皆有離散之心,不能相和合,至乎舍餘力不以相勞,隱匿良道不以相教,腐朽餘財不以相分。天下之亂也,至如禽獸然,無君臣上下長幼之節,父子兄弟之禮,是以天下亂焉。〔同上〕 〔墨子雖尚同,亦有君臣上下之節,父子兄弟之禮矣。〕 故古者聖王明天鬼之所欲,而避天鬼之所憎,以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以率天下之萬民,齊戒沐浴,潔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其事鬼神也,酒醴粢盛不敢不蠲潔,犧牲不敢不腯肥,圭璧幣帛不敢不中度量,春秋祭祀不敢失時幾,聽獄不敢不中,分財不敢不均,居處不敢怠慢,曰其為正長若此。是故出誅勝者,何故之以也?曰:唯以尚同為政者也,故古者聖王之為政若此。〔《墨子·尚同》〕 〔凡墨子之尊天事鬼,皆托之先王。〕 故古者聖人之所以濟事成功、垂名於後世者,無他故異物焉,曰:唯能以尚同為政者也。是以先王之書《周頌》之道之曰:「載來見辟王,聿求厥章。」則此語古者國君諸侯之以春秋來朝聘天子之廷,受天子之嚴教,退而治國,政之所加,莫敢不賓。當此之時,本無有敢紛天子之教者。《詩》曰:「我馬維駱,六轡沃若,載馳載驅,周爰諮度。」又曰:「我馬維騏,六轡若絲,載馳載驅,周爰諮謀。」即此語也。古者國君諸侯之聞見善與不善也,皆馳驅以告天子。是以賞當賢,罰當暴,不殺不辜,不失有罪,則此尚同之功也。〔《墨子·尚同》〕 故曰,治天下之國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意獨子墨子有此而先王無有此邪?則亦然也。聖王皆以尚同為政,故天下治。何以知其然也?于先王之書也《大誓》之言然。曰:「小人見奸巧,乃聞不言也,發罪鈞。」此言見淫辟不以告者,其罪亦猶淫辟者也。故古之聖王治天下也,其所差論,以自左右羽翼者皆良,外為之人助之視聽者眾。故與人謀事,先人得之,與人舉事,先人成之,光譽令聞,先人發之。唯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古者有語焉,曰:一目之視也,不若二目之視也,一耳之聽也,不若二耳之聽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強也。夫唯能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是故古之聖王之治天下也,千里之外有賢人焉,其鄉裡之人皆未之均聞見也,聖人得而賞之;千里之內有暴人焉,其鄉裡未之均聞見也,聖王得而罰之。〔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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