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孔子改制考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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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諸子創教改制考 〔孔子改制之說,自今學廢沒,古學盛行後,迷惑人心,人多疑之。吾今不與言孔子,請考諸子。諸子何一不改制哉?後世風俗,法密如網。天下皆俯首奉法,無敢妄作者。然江充之見武帝,紗縠衣,禪纚步搖,飛翮之英;雋不疑之見暴勝之,冠進賢冠,褒衣博帶;宋世司馬公、朱子尚自製深衣。明張鳳翼,尚以菊花繡衣謁巡撫;則儒服之創,何異哉?其他懸為虛論,待之後王,則有若黃梨洲之《明夷待訪錄》,顧亭林之《日知錄》,更何足言乎!今揭諸子改制之說。諸子之改制明,況大聖製作之孔子,坐睹亂世,忍不損益,撥而反之正乎?知我罪我,惟義所在,固非曲士夏蟲所能知矣。〕 子墨子制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領,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無菹漏,氣無發洩於上,壟足以期其所,則止矣。哭往哭來,反從事乎衣食之財,佴乎祭祀,以致孝於親。故曰,子墨子之法,不失死生之利者,此也。〔《墨子·節葬》〕 故古聖王制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體。衣衾三領,足以覆惡。以及其葬也,下無及泉,上無通臭,隴若參耕之畝,則止矣。死者既以葬矣,生者必無久哭,而疾而從事,人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同上〕 〔不久哭而疾從事,宜孟子以為薄而無父矣。荀子以為知用而不知文,誠切中其病。〕 子墨子遊。魏越曰:「既得見四方之君,子則將先語?」子墨子曰:「凡入國,必擇務而從事焉。國家昏亂,則語之尚賢尚同。國家貧,則語之節用節葬。國家喜音湛湎,則語之非樂非命。國家淫僻無禮,則語之尊天事鬼。國家務奪侵淩,則語之兼愛非攻。故曰擇務而從事焉。」〔《墨子·魯問》〕 公孟子謂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喪為非,子之三日之喪亦非也。」〔三日當為三月〕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喪非三日之喪,是猶倮謂撅者不恭也。」〔《墨子·公孟》〕 上稽之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而政逆之,下稽之桀、紂、幽、厲之事猶合節也。若以此觀,則厚葬久喪,其非聖王之道也。今執厚葬久喪者言曰:「厚葬久喪,果非聖王之道,夫胡說中國之君子,為而不已,操而不擇哉?」子墨子曰:「此所謂便其習而義其俗者也。昔者越之東,有嵒沭之國者,其長子生則解而食之,謂之宜弟;其大父死,負其大母而棄之,曰鬼妻不可與居處。此上以為政,下以為俗,為而不已,操而不擇,則此豈實仁義之道哉?此所謂便其習而義其俗者也。楚之南,有炎人國者,其親戚死,朽其肉而棄之,然後埋其骨,乃成為孝子。秦之西,有儀渠之國者,其親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謂之登遐,然後成為孝子。此上以為政,下以為俗,為而不已,操而不擇,則此豈實仁義之道哉?此所謂便其習而義其俗者也。若以此,若三國者觀之,則亦猶薄矣;若中國之君子觀之,則亦猶厚矣。如彼則大厚,如此則大薄,然則葬埋之有節矣。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猶尚有節,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獨無節於此乎?」〔《墨子·節葬》〕 堂高三尺,土階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糲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舉音不盡其哀。〔《墨子》佚文〕 兼愛,尚賢,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淮南子·氾論訓》〕昔者聖王為法曰:丈夫年二十,毋敢不處家;女子年十五,無敢不事人。此聖王之法也。聖王既沒,於民次也,其欲蚤處家者,有所二十年處家;其欲晚處家者,有所四十年處家。以其蚤與其晚相踐,後聖王之法十年,若純三年而字子,生可以二三年矣。此不惟使民蚤處家,而可以倍與!〔《墨子·節用》〕 子墨子曰:為樂,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先王之書,湯之《官刑》有之,曰:「其恒舞於宮,是謂巫風。其刑,君子出絲二衛,小人否。」似二伯黃徑,乃言曰:「嗚呼!舞佯佯,黃言孔章,上帝弗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順,降之百殃,其家必壞喪。」察九有之所以亡者,徒從飾樂也。于《武觀》曰:「啟乃淫溢康樂,野於飲食,將將銘莧磬以力;湛濁於酒,渝食於野,《萬》舞翼翼,章聞於天,天用弗式。」故上者天鬼弗戒,下者萬民弗利。〔《墨子·非樂》〕 且惟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聖王,其始建國營都日,必擇國之正壇,置以為宗廟,必擇木之修茂者,立以為菆位,必擇國之父兄慈孝貞良者,以為祝宗,必擇六畜之勝腯肥倅,毛以為犧牲,圭璧琮璜稱財為度;必擇五穀之芳黃,以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與歲上下也。故古聖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後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選效,必先祭器祭服,畢藏于府,祝宗有司,畢立於朝,犧牲不與昔聚群。故古者聖王之為政,若此。〔《墨子·明鬼》〕 〔按,此《墨子》諸篇,皆墨子特創之義,即墨子所改之制也。然曰「擇務而從事」,則亦深觀時勢,曲有斟酌,非持偏論而概施之。莊子謂墨子「真天下之好」,求之天下無有,誠哉是言!但總諸篇之旨,《節葬》、《非命》、《非樂》、《非儒》,皆顯與孔子之學為敵,又其聲名徒眾與孔子相比,故述孔子者必力攻之。非獨孔子義理之粹,亦所謂子不私其父,則不成為子,臣不私其君,則不成為臣也。若韓愈,謂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二家交攻,非二師之道本然,則褷言也。雖然,退之一文人之雄耳,安足責以大道之源流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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