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遊記(22)_康有為

二二

　　▼十一日游古室器院

　　此院陳設古今室器極繁博，尚過於法矣。院週二層，雕文精絕，中階陳各國幾式，中國禦床亦在焉。各國數百年來宮室什器皆陳焉，以考進化也。每國一廳。德三百年前，尚吾明末，古屋甚卑矮，窗玻甚小，然其藻井牆板廊畫精美，陳設長木幾。瑞士四百年前屋略同，而牆多文繡，每幅尺許，上層刻樓閣形，甚文。每柱頂皆立一人，近窗處對置幾，中置活茶几，如汽車中者。然其爐用磁，櫥櫃刻文並精美，若意大利三百年前。室藻井鋪設高壯華美，與今同矣。有穿堂兩邊門屏作牙形，中頂處懸一人持燈，新意亦極矣。其櫃用紐絲大柱，置磁者中隔一槅，刻宮室人物，其壁掛像至今猶然。其小櫃盒麗白描畫，如絲如發，備極精妙。蓋意之雕刻至美，各國皆仿之。其木畫尤精妙。

　　〖此院陳設古今室器極繁博〗
　　〖各國雕刻〗

　　荷蘭刻貝器至精，蓋近海故也。

　　西十五世紀時，歐土復古學興。德木刻人物山水頗精細，楣上皆刻木為人物，其藻井長短方圓交錯，刻突人物山水，極變化。其他雕刻率粗惡，不如意遠矣。其畫尤劣。其十七紀時，琥珀器極多，刻畫亦精，刻牙尤精絕，人物草樹如生。有櫥以銅條包之，條上皆鏤人物。其南德各國宮室皆有縮型，櫥、榻、床、幾、爐與今略同矣。然三百年前大都木器，素樸異常。有其十七紀之縮型廟，以牙為底，龍為腳，紐柱用畫晶及綠玉，凡四層，刻人物皆精妙。

　　至是時，德陳設精麗幾與今同。有一桌面及一窗板，刻花甚精，則百年物，有畫師對而臨之。有一雜室，石圓柱每尺一色。有二尺許銀櫃，以銀鏤人物，極精采。其屏有用文石者，有用文瓦者，有用雜貝者，有用雜玉為人物山水者，刻畫尤精，則中國物也。醇王所贈宋刻漆盒亦在焉。又有刻漆船二尺許，有架，極精美。玉璽三，大皆二三寸，一龍紐，一象紐。琺瑯大鼎、大瓶各二。刻磁煙壺數十，此則庚子聯軍入京所得者耶！睹之神傷。有玩具尺許，以五色雜寶石為之，上刻牙人五，極精，費值數萬。有尺許玩器晶柱數四。

　　其金剛鑽石數十種，波斯者大寸許。其瑞士金帶類中國，其帶雜寶者甚多。中國通銀翠金之帶在焉，蓋吾國明以前品官多用玉帶、金銀帶也，故制相類。有一室置玻櫥，深三尺許，陳器物，法百年前物也。文木之器皆然，文木皆作畫塗漆，在彼百年前甚文美，蓋歐人之好古至矣。惟其開新愈甚，故好古愈甚，蓋必明乎因革損益而後能進化生新。若無懷舊之念，思古之情，但從人言新，掃棄一切，是不知舊者，亦安能知新乎？

　　〖瑞士金帶類中國〗
　　〖不知舊者安能知新〗

　　突厥繡花甚新。德主黃輿似中國。馬轡罩馬脊如傘。其棋式數十，皆以雜寶為之。中國棋具在，然率皆象棋，無圍棋者。圍棋用子之繁多，棋法之精深變化，實為全球所無。今日人尤盛行之，將來必行於大地，此亦中國絕特之一事也。

　　〖圍棋乃中國絕特事〗

　　其各國磁瓦皆別為一院，其藏磁數大院，上蓋亦用磁花為之，可為稱矣。德累年所出之磁，皆置一器於此院以備考。刀、叉柄亦用刻磁，甚雅。其五色文瓦波斯最麗，皆在西五百年前矣，次則法、荷。吾國以磁名，若能於磁瓦、磁磚用意，必當精絕過各國也。

　　〖吾國以磁名〗

　　此院專考宮室什器之進化，切於人用，文野最易見焉。歐人室器刻鏤之精，皆在侯封之講求，惟其奢富，故器物能精。吾國久無世爵，人士皆貧，用器難精。然宋明精器，若制磁、刻漆、鎏金、戧金、琺瑯、刻竹皆足競美。國朝士夫尤貧，故器尤窳敗。雖以康乾之盛，江南之富，室器尚無新異，何況今日？嗟夫！道兼陰陽，事難遍勝，雖以去世爵之良法，人民平等，而器之敝陋又從此生。歐洲中世，封建並爭，人民塗炭，而室器之文美又從之產出，得失互見如此。甚矣！道之難言也。

　　〖什器進化切於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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