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康有為 > 大同書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
|
|
第十三,大同之世,全地紀元當從何起曆乎?大地之生,不知其始,或謂數萬年,或謂數百萬年,皆推測之說,未有確據也。人民之生,安得其始,狉狉榛榛,算無從起。大撓算書,自發甲子,亦不得已者哉!古者部落族眾,未有文史,觀今哲孟雄、布丹、巫來由人種,皆自無史以紀上世,而托于藏僧,乃能紀之。紀年亦然。則必大有文化,乃能紀元。紀元既立,或以君主,或以教主,或以立國,大率始于小君主,中于大帝王,而終於大教主也。古者春秋至秦、漢間,諸侯各自紀元,此蓋上承夏、商之舊制,至漢中葉尚然,今見於漢碑《趙王上壽》曰「趙二十五年」是也。 然禹時萬國,湯世三千,周初千八百國,春秋時尚二百餘國,各以其君紀年,則讀百國之寶書者,其煩而累腦甚矣。故孔子正定之日,惟王者然後政元立號,以至於今為然。此王者乎,天下歸往之謂王,通天地人謂之王,蓋大帝主而兼大教主者也。漢武帝采其義而定一尊,自爾之後,惟帝者而後改元立號,以至於今焉。然一帝紀一元,甚者一帝紀數元,其煩重累人亦甚矣。埃及、印度、波斯、羅馬,皆以帝王紀元,其小國王亦紀年。今其碑刻,皆可考其進化等第,當亦略與中國同也。 三國時,君士但丁始從耶教,於是耶教大盛于六朝唐時,於是以耶教紀年,追推上世,並定前數以紀之。而自唐、宋間,歐洲諸國並起,而教皇獨尊,其以教主紀元以歸統一,實便於人事也。是時回教亦極盛,相與以教紀年,而印度僧人,亦有自尊其教因以佛紀年者,此如司馬遷《史記》稱孔子卒後百二十九年以孔子紀年同也。凡人服從君主之權勢,不如服從教主之道德,且以教主紀年,於義最大,於力最省,允為宜也。 若中國既非耶教,自宜以孔子紀年。其無教主而獨立之國,若日本之新立,則以其初立國或以其初祖紀年,雖無道德可稱,亦於人之記憶為省,勝於以一君紀元者也。從後百年,君主當不現於大地上,君主紀元之義,不俟大同世而先絕矣,非文明大國,亦必不能久存至於大同之世,然則建國紀初祖之義亦必不能存矣,然則所存者惟教主紀元一義而已。然諸教競爭,各尊其教,誰肯俯就?人人各有自主之權、自由之理,不能以多數勝少數論也。 若今日耶元之國,至大至盛矣,然十九世、二十世等字,終非孔、佛、婆、回之教之人所甘願。且新理日出、舊教日滅,諸教主既難統一全地,或當各有見廢之一日,大劫難挽,亦與國王略同,但少有久暫之殊耳。然則君師、國祖之紀元並廢,或以諸教主並列配天而獨尊上帝,則以奉天紀年可也。然吾謂奉天太尊,欲為大同世之紀元,即以大同紀年為最可。地既同矣,國既同矣,種既同矣,政治、風俗、禮教、法律、度量、權衡、語言、文字無一不同,然則不以大同紀元而以何哉?吾敢斷言之曰:來者萬年,必以大同紀年,雖萬國之文字有殊,而義必不能外之也。否則以奉天紀元,所謂「後天而奉天時」,義之宜也。 以大同紀年,將何時讬始乎?是難言也。蓋合國、合種、合教以至無種、無國、無教,相去綿遠,以幹數百年計,何時乃能行大同之實乎?將謂自公國立之年乎?則強國尚多,未大服從者,如德之聯邦立法,而郵政、關稅,巴威尚自收之,是雖立大同紀元而終未盡從也。將至國、種、教俱合一之年乎?則大勢所趨,人心鹹定於一,如潮之奔,如湍之激,豈能久待乎?今日大地既通,大同之說必日盛,可斷言也。今歐洲久以教主紀年,中國人亦多有以孔子與君主並稱者矣。既因現時通俗之便宜,又順將來大勢所必趨,莫若以教主與大同並紀元焉。則直於當今紀用大同,以便人心趨向,以便複元易算,而與通俗無礙,豈不一舉而三善備哉! 諸國競爭,小國日滅,並於大同,近者萬國同盟之事日多矣,可於今預祝之預期之矣。夫近年以大同紀年,當以何年托始乎?凡事必有所因,端必有所指,大同因之所托,必於其大地大合之事起之。近年大地萬國大合之紀事,其莫如荷蘭喀京之萬國同盟矣。是事也,起於己亥,終於庚子。庚者,更也;子者,始也。庚子之冬至,為西曆一千九百零一年,耶紀以為二十世開幕之一年者,當即以庚子春分為大同元年托始之正月朔日。 其自茲以往,順十、百、千、萬年而順數之,其自此以前,逆一、十、百、千、萬以前而逆推之,於歐洲之史,皆不待大算而改之,其各國之史記,則如考中西曆比對等耳。其庚子春分至冬至三遊之事,紀年稍難,則注明之,如漢武時十月曆改為正月曆,唐代宗時四月曆改為正月曆,日本由正月曆改為十一月曆亦同耳。中間超辰加注,自可不誤,何得過慮哉!自此日趨大同,合大地之人,考覽自便,其省腦力、便記誦、鼓人心、導太平之功,豈少也哉! 大同之進化不一,而自集議聯邦之始至於大同太平之時,更變甚多,不能一律。今以三世表而分之,政體雖多,略不出此。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