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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第十二,凡定曆,皆以地為法。吾萬國人皆生於地上,所見皆同,始所受用皆因於地。故大地古今萬國,皆有歲月日時之紀,以授事而記時。故以晝夜為一日,曆三十日之晦朔以為一月,曆十二月三百六十五日以為一歲,此萬國所同也。蓋地為日熱質之分點,自離日而行,即有熱力拒日,自為動轉,在地中溫熱帶之人視之,向日而受其光則為晝,背日而無光則為夜。雖南、北冰海之人,半年全向日,半年全背日,無一晝一夜之別,而人類居溫熱帶為多,故從多數,以地為有晝夜。凡一晝一夜之間則經自轉一次。古之人不知地轉,以為日之繞地也,遂以有定之數號為地自轉之定數,然此必不能兩合者也。凡地繞日三百六十五轉有奇,或緩長則七八時,急短則三四時。蓋地為生物,內為日所控,外為他星所牽,故萬無一定之時,而紀時者不能不出於有定,此不得不然者也。於是零餘無所歸,不得不立閏以整齊之矣。雖閏月閏日不同,而以人事補天,以得整齊之定數,乃不得已之法。故每年強定為四分度之一,積四年則合為一日之數,故積四年可閏為一轉,常年為三百六十五轉,當四年之閏為三百六十六轉也。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為一歲,大地萬國之曆所同者。蓋地自轉三百六十五次,又略當轉四之一,而地繞日一周,古人不知,以為諸星繞天,故名曰歲,又北方以禾歲一熟,故假名曰年,實皆非也。宜因地繞日一周之實,名之曰周,十歲則曰十周,百歲則曰百周,推之千萬億兆無量數年,皆以周紀之為宜。或曰期亦無不可,則十年曰十期,百年曰百期可也,然不若周之切矣。

  其全地立朔,當在春分為改正焉。孔子立三正,周建子,商建醜,夏建寅皆可,而以建寅為正。若今歐、美則近于周正建子,日本從之,俄則用商正建醜為近。其餘馬達加斯加、暹羅、回教建九月,緬甸建四月,印度建五月,波斯建八月;秦、漢建十月,唐代宗時曾建四月,全地各國處處不同。夫論週期之算,地球繞日也本自圓周,則無日不可起元。吾古者曆元多起冬至,今歐、美亦同,蓋處北半球人因日影至短之故,天寒易測,故就此起算。然今澳洲、南美既通,則以北半球冬至為夏至矣,然則以二至起元,亦無不可。惟二至者,地當高沖卑沖之極點。地為動質,又為日晷諸星所吸,高下本自不等,沖無定位,非巧曆所能測算。夫以無定之沖而欲以有定之算推之,其必不准,不待言也。以不能決定準數之時而妄定之,雖相去不遠,而實已大誤矣。故用二至無定之沖,不若用二分有定之平為得其准矣。

  春秋二分,同處地平,本無少異,以為朔元,亦無所不可。惟以全地論之,處北半球,當春分之時,百花爛漫,草木萌生,水源溢盛,而河水解凍,氣象惟新,生機盎溢,自經冬冷收藏之後,於種植既得時宜,於作事便於謀始。若秋分則草木黃落,水源複涸,氣象淒慘,生意蕭條,又上承夏熱,生物方盛,於種植及作事皆截然不能分為兩歲。故大地文明之國,三正皆用涼時,乃時地自然之勢也。兩相比較,故立朔改元,斷無用秋分之理。惟在熱帶之國,終歲水木花草如一,則或可九月紀元,若溫冷帶則萬不可行者也。故以地轉論,用二至不若用二分,以經凍論,用秋分不若用春分。當花開凍解之良辰,以行立朔改元之慶典,水草香溢,種植得時,以作事謀始,不亦可乎!雖南半球少有不宜,然南半球美、澳洲之地皆在熱帶為多,熱帶地本無春秋之異。其在熱帶外者,地亦無多,春分僅當八月令,華實尚茂,不至大淒清也。且今各文明國以三正紀元,然多在冷帶之地,木葉盡脫,大地盈冰,木枯不花,氣候冱寒,宴會不便,繁華無象,於立朔改元之慶亦不若春分之美也,故宜全行之。

  既以春分為元朔,則自春分至夏至地下游之時,名之曰春遊;自夏至至秋分地上行之時,名之曰夏遊;自秋分至冬至之時,地更上游,名之曰秋遊;自冬至至春分之時地下行之時,名曰冬遊;通曰四遊。

  月為地之行星,與地轉不相關。古人草昧,曆學難明,以懸象著明莫大於月,民所易識,故以月之晦望定時,以便民也,大地所同矣。然以用月之故,定朔日甚難,強為九道以測之,又為正朔、定朔、經朔、均輪、次輪以求之,而晦朔終不可得正也。蓋月亦動質,其繞地也約以二十九日又八時與六時不等。以月行之無定,而以有定之日數強為牽合,必不可得准也。於是分以二十九日與三十日,為閏月以求之,五歲再閏。在太古道路不通,儀器甚少,人民望月以紀時,本自為便。若大同之世,道路大通,儀器尤多,人易知時,不待測月。且紀元專以地為主,月但轉地,與地轉無關,我為地中之人,何必以父而從子,故可不以月紀時矣。而今之陽曆,既已廢月,仍用十二為數,既無所取義。且非十進之數,於推算不便,致有三十一日、二十八九日之不等,參差太遠而難記,則尚不如陰曆之以三十日、二十九日各半算之較整齊也。回教九執曆,以太陽太陰各別為紀,專從太陽以正地之所繞,兼明太陰以便民之所視,義亦允宜。吾國今改陽曆,而民間久習陰曆,驟改之于農功商業不宜,則應從回曆法,陰陽台用為宜也。然今大地既通合,既非金、木、水、火、土、天王、海王星之人而為地人,行立瞻視,皆以地為主,則月可盡刪,可無十之畸零,亦無立閏測朔之繁難矣。

  一地轉之號。中國分十二時,分而析之,義更精細,則為二十四,今歐、美時表所通行也。然紀數以十為便,十二、二十四皆為紆曲。《左傳》曰:人有十時。中國古者十時,每時分百刻,每刻分百秒,則至方整。故定時為十,其義較妥。惟以雞鳴、日晡等為名,亦未以支幹紀時,或晝夜僅十分之,稍疏,不便作事,不若晝夜各為十時。地之向日背日,皆自然之勢,人居地上,所關於晝夜者甚大。雖近赤道者晝夜平分,自此冬夏之間,或晝長夜短,或夜長晝短,而南、北冰洋且以半年為晝夜,若以十時為晝夜刻,似不盡得其宜。然人類在溫熱帶為十之九,在冰帶甚少,從晝夜之正名之,亦何害焉!今歐、美人二十四時,亦分兩次,實先行之。然既有百刻百秒以分時,則與歐、美二十四時相去無幾,行之至易矣。

  若其改日,則孔子先立三時,有以平旦者,有以夜半者,有以雞鳴者。泰西則以日中夜中,恰合中國,正可用之。若一時之內,今中國分百刻,於一刻之中分六十秒,於一秒之中分六十分,於一分之中分六十微。歐人於一時之中分四骨,每骨三字,亦同於時數,每字十五眉尼,每時凡六十眉尼,每一眉尼分六十息緊,其數不由十進,皆未為善。宜於每時之中分十刻,如息緊之比,每刻之中分十秒,每秒之中分十微,其針輪之遲速,即以此定之。凡此皆人為之事,宜以整齊為主,不得為六十或十二之畸零焉。

  以七紀事,乃大地上諸聖之公理。孔子作《易》日:「七日來複」。蓋卦氣以六日七分為一周也,故《易緯》曰「一變而為七」。印度至古之婆羅門,即一切有七日之義。(吾別有七日考。)而猶太有七日造成天地人之說,於是有七日休息之義,甚合於孔子「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之說,埃及、巴比倫亦有之。此其不易解之奇理,而實人道之至情。蓋五日一息則太繁,十日一息則太遠,七日適得其中,不疾不徐,於人為宜。

  計地一周,凡三百六十五轉有奇,凡五十二複,餘一時以為歲首日。此外七轉而一複,周而復始,四年歸餘之日,作為閏轉(即閏日),與歲首兩日不入五十二複之數,自歲首第二日為始,則第八日為第二複可也。但此為人立之義,非地理也。四遊之日,有長有短,春秋遊有八十七八轉者,夏冬遊有九十三轉者,名曰某遊第幾轉,於地遊轉之理最為得宜。遊與複不能合,若參人事之宜,則論複不論遊可也,或兼遊複亦不厭其詳也。

  曆既以大同紀元,今請定其曆名,曰大同第幾周某遊第幾轉,或不書遊曰某轉,或書某周某複某轉,三者皆可也,一轉之中,書某時刻某秒某微。如斯則上合地道,下通人事矣。

  凡都邑大道,皆為時表塔樓。正表為內外圓球形,內刻日形,外轉者為地形,劃為三百六十五轉四分轉之高下,分上、下、中、平四游,轉高卑而運移之,附以七日來複之數,其當閏轉之年,則刻三百六十六度,是為地周表,審年者准焉。東為地轉表,別晝夜為白黑二色,各劃十時,內分十刻,刻中分十秒,秒中分十微,作地球形,向背日而轉之,是為地轉表,察轉者准焉。西為月繞地表,為月球繞地,准其朔、望、眺、晦、上弦、下弦而運之,並置閏月,與地之三百六十五度相對取准,考月者察焉。北為金、水、火、土、木、天王、海王諸星與地相交之表。若是,則人人可知地與日、月、五星之行以授時焉。此外小表,可以藏於懷,置於室。五星之陵、犯、食、入,人人皆曉,月之晦、望、弦、朔,不患不知。此則陰曆可廢而不礙民用,陽曆可改而月躔可刪,複日可通而人道可息,時運可遊,合周轉之宜,曆行之最切備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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