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陳寅恪 > 元白詩箋證稿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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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恪按:以上皆微之由唐州至長安途中所作。 《澧西別樂天博載樊宗憲李景信兩秀才侄谷三月三十日相餞送》 今朝相送自同遊,酒語詩情替別愁。 忽到澧西總回去,一身騎馬向通州。 寅恪按:以上為微之出長安至通州時所作。 又《元氏長慶集》卷一二載: 《酬樂天東南行詩一百韻並序》 元和十年三月二十五日予司馬通州。二十九日與樂天于鄠東蒲池村別。十三年予以赦當遷。 我病方吟越,君行已過湖(原注云:元和十年閏六月至通州,染瘴危重。八月,聞樂天司馬江州)。 又云: 重喜登賢苑,方看佐伍符(原注云:九年樂天除太子贊善,予從事唐州也)。 又云: 因教罷飛檄,便許到皇都(原注云:十年春自唐州詔予召入京)。 寅恪按:以上諸句為微之追述元和十年春由唐州至長安,又由長安至通州事。 據上引諸詩,知微之於元和十年春由唐州入長安,實取藍武大道,證以韓退之貶潮州刺史,其出長安途中所賦詩,如《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七律及《武關西逢配流吐蕃》七絕等(悉見《韓昌黎集》卷一〇),與微之此次行程適合,不過有去國還京之別耳。微之此役,西渡丹河,北經武藍,距連昌宮所在之壽安殊遠,似難迂道經過。即使經過,其時之景物亦與《連昌宮詞》所言者不符,自不可能。其《桐孫詩·序》雖記元和十年正月,繹其文意,乃補題元和五年三月二十四日之舊作者。《本草綱目》卷三五《桐·下》引「陶弘景說」云: 二月開花,紅紫色。禮雲,三月桐始華者也。 是正月時桐尚未開花。微之取元和十年正月《詠桐孫》詩附題於元和五年三月《詠桐花》詩後,不可因此誤疑商山道中氣候不同,花事特早也。《西歸絕句》言:「小桃花樹滿商山。」又言:「只去長安六日期,多應及得杏花時。」則此商山之「小桃花」必為先杏開花之桃,而與千葉桃之較後開者不同類。 考陸遊《老學庵筆記》卷四云: 歐陽公梅宛陵王文恭(寅恪按:「文恭」王珪諡也)集皆有小桃詩。歐詩雲,雪裡花開人未知,摘來相顧共驚疑。便當索酒花前醉,初見今年第一枝。但謂桃花有一種早聞者耳。及游成都,始識所謂小桃者,上元前後即著花,狀如垂絲海棠。曾子固《雜識》雲,正月二十間天章閣賞小桃,正謂此也。 是微之元和十年正月間于商山途中所見之小桃花正是此種植物,確無可疑矣。又據微之《題藍橋驛留呈子厚諸人》七律,證以《柳子厚集》卷四二所載: 《詔追赴都二月至灞亭上》 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歸人。 詔書許逐陽和至,驛路開花處處新。 之七絕,是微之略前行而子厚後隨。子厚于二月達灞亭,即長安近傍。時微之已先到長安。故綜合推計之,謂微之元和十年到長安之時,約在正月下旬或二月初旬,諒不甚遠於事實也。是年三月末,微之即取道澧鄠,折向西南(《元和郡縣圖志》卷二,關內道京兆府鄠縣,東北至府六十五里,豐水出縣東南終南山,自發源北流至縣東二十八里北流入渭),由秦至巴赴通州司馬之任。然則微之於元和十年春季正月一小部分或二月之全部分及三月幾全部分之時日,悉在長安。夏季自四月至六月之時間,又在由長安至通州之途中。連昌宮牆頭之千葉桃花,自開自謝,微之關山遠隔,王程有限(《白氏長慶集》卷一七《夷陵贈微之》詩云:「各限王程須去住」此借用)。亦無從得而賞之詠之。此《連昌宮詞》不能作於元和十年暮春之證也。 (乙)元和十一年暮春 (丙)元和十二年暮春 《元氏長慶集》卷一二《獻滎陽公詩五十韻》云: 自傷魂慘沮,何暇思幽玄(稹病瘧二年,求醫在此,滎陽公不忍歸之瘴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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