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陳寅恪 > 柳如是別傳 | 上頁 下頁 |
| 二五七 |
|
|
|
《小腆紀傳·二四·路振飛傳》略云: 路振飛,字見白,曲周人。天啟乙丑進士,除涇陽知縣。崇禎初,征授禦史。尋出按福建。海賊劉香者,數勾紅夷入犯,懸千金激勵將士,於是鄭芝龍等破之。八年巡按蘇松。常熟奸民張漢儒訐鄉官錢謙益、瞿式耜貪狀,【溫】體仁主之,坐振飛以失糾,擬旨令自陳,乃白謙益、式耜無罪,而語刺體仁。體仁益恚,激帝怒,謫河南按察司檢校。 寅恪案:牧齋詩題中之「路長公」即指見白長子澤溥而言。徐嘉《顧亭林先生詩箋注·五·贈路舍人澤溥》云: 東山峙太湖,昔日軍所次。 奉母居其中,以待天下事。 則澤溥之久居太湖東山,不歸曲周故里之心事,為亭林一語道破矣。見白以袒護錢、瞿謫官,牧齋賦詩,感念舊情,溢於言表,自是應爾。但此時牧齋之與路氏兄弟往來,恐不僅懷舊之意,實兼有政治活動。蓋路氏父子與鄭芝龍、鴻逵、成功兄弟父子關係密切。《牧齋尺牘·上·與侯月鷺四通》,其第二通略云: 客秋至今,一往況味,如魔如病,口不能言。手教津津,一筆描盡。《河上》之歌,同病相憐,非個中人,那能委悉如此。桑榆之收,良有厚望。拊髀歎息,知有同心。太夫人不朽之托,已承尊命,敢複固辭?【寅恪案:今涵芬樓《有學集補》載《侯母田太夫人墓誌銘》,殊多刪削,蓋有所避忌也。】期以長夏了此功課,並《路文貞公神道碑》,次第具稿。安卿昆仲,煩為致聲。 其第四通【寅恪案:此通與《牧齋外集·二二·與路(自注:「名澤溥。」)書》文字全同】略云: 文貞公墓隧之碑,伏承尊委,不辭固陋,謹草勒輒簡呈上。切念時世改遷,物情人事,未免多所觸忤。不肖老矣,頭童齒豁,一無建樹,惟此三寸柔翰,忝竊載筆,不用此表揚忠正,指斥奸回,定公案于一時,征信史於後世,依達首鼠,模棱兩端,無論非所以報稱知己、取信汗青,其如此中耿耿者何哉!謹用古人陽秋之法,據事直書。 等劄,可供參證。諸書記載路氏父子事甚多,以遵王《注》關涉振飛事較詳,故附錄之。【《歸莊集·七·路中書家傳》及同書八《路文貞公行狀》兩文亦皆詳實,可供參證。】惟不悉錢曾所據為何種資料,若謂出於牧齋所撰《路文貞公神道碑》,則恐未當。蓋見白三子長澤溥,字安卿,號蘇生又作甦生。次澤淳,字聞符。少澤濃,字吾征,唐王賜名太平,牧齋似不應誤以澤濃為次子也。數百年來記載路氏兄弟諸書,殊多混淆舛訛。此點可詳閔爾昌《碑傳集補·三五》歸莊撰《路中書【澤淳】家傳》中所附閔氏自撰《書顧亭林廣師後》一文,並李桓《耆獻類征·三八一》金德嘉代某撰《路澤濃墓誌銘》等,茲不贅辨。又金氏《牧齋年譜》「己亥」條云:「冬為《路文貞公神道碑》。」未知金氏何所依據。但牧齋《致侯性尺牘》第二通「客秋」之語,當指順治十六年己亥秋間鄭延平攻南京失敗之事。然則《路碑》之作成,應在順治十七年庚子也。俟考。 複次,《有學集詩注·六·贈侯商邱若孩四首》,其一云: 殘燈顧影見蹉跎,十五年來小劫過。 曾捧赤符回日月,遂刑白馬誓山河。 閑門菜圃英雄少,朝日瓜疇賓客多。 掛壁龍淵慚繡澀,為君斫地一哀歌。 其二云: 三十登壇鼓角喧,短衣結束署監門。 吹簫伍員求新侶,對酒曹公念舊恩。 五嶺蒙茸餘剩發,九疑綿亙誤招魂。 與君贏得頭顱在,話到驚心手共捫。 其三云: 蒼梧雲氣尚蕭森,八桂風霜散羽林。 射石草中猶虎伏,戛金壁外有龍吟。 夢回芒角生河鼓,醉後旌旗拂井參。 莫向夷門尋舊隱,要離千載亦同心。 其四云: 橘社傳書近卜鄰,龍宮破陣樂章新。 蒼梧野外三衣衲,廣柳車中七尺身。 世事但堪圖鬼魅,人間只解楦麒麟。 相逢未辦中山酒,且買黃柑醉凍春。 寅恪案:《花笑廎雜筆·一》「黃梨洲先生批錢詩殘本」條《贈侯商丘四首》批云: 侯性,字若孩,商丘人。在廣西時,有翼戴功,封祥符侯。兩粵既破,遁跡吳之洞庭山。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